第10章 後台


  為了方便種田,裴景給自己定了水、木、風三靈根。靈根的作用只體現在元嬰前,他也算半步元嬰,和天地有了一定共鳴,即便本身沒有木風兩種靈根,也能幻化出木和風來。

  上完早課之後,老師叫一些弟子去拿衣服。

  雲霄外峰弟子的衣衫,樣式簡單,白色錦衣外罩淺藍薄紗,穿在身上卻讓人感覺氣質都變了。

  回去的路上,經行鬱鬱蔥蔥的山林。

  帶他來的師姐柔聲道:「你也別記恨峰主,你那日撕了他親手寫的心法,當眾人拂了他的面子,峰主不罰你一下,立不住威信。這次安排你去照看靈圃,也是想磨一磨你的心性,你就安心澆澆水,峰主總有一天會原諒你的。」

  裴景點頭:「多謝師姐。」

  師姐又道:「一年後會有一場選拔,安排你們今後去向。即便環境不好,你也要刻苦修行、不得怠慢,明白嗎?」

  「是。」

  靈圃在迎暉峰山背的山腰處,被分隔成一塊又一塊草地,種滿了煉丹需要用的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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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景一眼都望不到盡頭,可以想像如果真是個鍊氣期弟子,想要把這片地澆完水,一天一夜都干不完。

  原先負責管理靈圃的是個雜役弟子,能力不行、心比天高,見裴景過來接管任務,臉上的嫉妒刻薄之氣都快化成實質,先是一陣冷嘲熱諷:「入了外峰又如何,最後還不是淪落到這個地步。我看峰主是已經放棄你了,你不如換身衣服,安安心心在這裡照看靈圃吧。」

  裴景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認真道:「可別,我這三靈根不能浪費。畢竟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資質。」

  雜役弟子哪聽不出他話裡有話,氣到吐血,面色猙獰把手裡的桶教給他,一板一眼道:「後山有口井,每天挑水把這片靈圃澆兩次,隔半月施一次肥,也是用這個桶,往前走幾里有個茅廁,大仙人可千萬別嫌髒。」

  裴景從善如流接過桶:「行。」

  他當然不嫌髒,反正最後這差事不會落到他頭上。

  雜役弟子瞪他一眼,然後走開。

  而他走後,又有看戲的人來了。是一群外峰弟子,頭正冠,腰佩劍,站在雲鶴上,是要下山獵妖的架勢。

  他們幸災樂禍,為首的人尤甚。雲鶴飛過裴景頭頂時,還專門探下頭跟他大聲說:「雲霄內的靈草都是金貴物,你澆糞澆水的時候千萬要謹慎,可別怠慢了它們。」

  眾人大笑。

  傻子。

  裴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招惹他們的,值得這群人這麼過來嘲諷。真想問問他們,要不要搬個凳子嗑瓜子來看戲,不過來了,也就別想走了。

  日暮時分,外出獵妖的弟子們歸來,各個興高采烈意氣風發,在食堂吃飯都高談闊論,說著那妖獸有多猙獰恐怖,吼一聲地動山搖,跳一下山崩地裂,極盡誇張。

  裴景在一干人里顯得格格不入。

  食堂很小,他坐到角落裡,也避不開人。用筷子戳著一塊滋油的五花肉,百無聊賴聽旁邊人高談闊論。

  「本來那妖獸是打算衝過來咬我的,那麼大那麼尖的牙齒,離我只差一線。我差點以為自己就要死了,誰知道,這時候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我的手,突然就閉眼拔劍,往前一刺,直穿那妖獸的喉嚨。嘩——那妖獸吐出一口惡臭的血,轟然倒地,我這才反應過來,我竟然殺死了他。」

  說者眉飛色舞。聽者也聚精會神,很給面子地鼓掌,讚嘆:「何兄,厲害啊。」

  一人說完又換一人說,都是妖獸恐怖如斯,自己怎麼急中生智怎麼潛力爆發降服它的。

  裴景心中好笑,雲霄給新弟子練習獵妖的山林都是假的,裡面的妖獸很自家養的沒啥區別,除了能吃就是能跑,半點攻擊性都沒有。吹牛也不打草稿,他們怕是做夢看到的巨山一樣大的妖獸吧。

  他還沒吐槽完,已經有人想要過來吐槽他了。

  「張一鳴,大家都說了,你也來幾句。」

  裴景早已斷了口舌之欲,碗裡那塊五花肉快被他戳爛了,也不見他下口。乍一聽他名字,抬起頭,一秒之間起了個心思。他眼眸從周圍每個人臉上過一遍,然後故作心虛地往後靠,小聲道:「沒什麼,就是擔水擔了一天。又苦又累的。」

  聽到自己想聽的話,眾人滿意了,繼續虛情假意:「唉,也不能這麼說,你要知道這些草藥都是長老們用來煉丹的,在外千金難求。」

  裴景思索一會兒,特別小聲慢吞吞地:「千金難求嗎?那怪不得……」

  他說話跟蚊子似的,眾人沒聽清,道:「你在說什麼呢,大聲點。」

  裴景嚇得面色一白,慌忙擺頭,就差把心虛寫在臉上:「沒沒沒,沒什麼。」

  眾人這下子確定這小子有事瞞著他們了。

  裴景被他們疑惑探究的目光嚇了一跳,火燒屁股似的站起來,先遛:「你們吃你們吃,我飽了,先去修行了。」

  眾人盯著他那碗一粒米未動的飯,面面相覷,心中都在想:這小子藏著掖著肯定有古怪。

  靜思室內靈力充沛,是用來給新弟子們修煉參悟的,一間房可容一百人,夜間時分,累了一天的弟子們就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每間靜思室還會有長老在此監督,防止突發事故。

  裴景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楚君譽。以他為中心,一米之內沒人敢靠近,楚君譽換上了雲霄第子的衣裳,藍衫曳地,衣袂雪白,本就是冷漠孤僻的氣質,這樣看起來真像高嶺之花了。再一想他那歪到沒邊的三觀,大概是朵高嶺食人花。

  裴景不怕他,直接坐過去。

  靜思室內不少視線都暗中觀察這裡——

  楚君譽和裴景此時都算迎暉峰的知名人物了,一個以天才出名,一個以倒霉出名。裴景自己斷送了天中天的洞府後,峰主轉手將它安排給了楚君譽,偏心得顯而易見。

  眾人參與選拔時,隱約就知道楚君譽很厲害,至於楚君譽為什麼沒能進內峰,他們也百思不得其解。有消息說,說是他得罪了人,但得罪了誰,沒人猜得出,猜出也不敢說。

  他們也想向楚君譽示好,但是人家從頭到尾看到沒看他們一眼。現在看裴景那麼主動,上趕著去巴結人家,紛紛心中冷笑,不自量力。

  靜思室的角落裡,楚君譽靠著牆,也沒閉眼修行,就安靜翻閱著手裡的一本書,睫毛很倉,根根分明,在白淨的臉上落下陰影。他認真看書時,斂了鋒芒,側臉看起來秀雅而安寧。

  裴景變戲法似的,從自己的袖子裡拿出一個鐲子來,眾人只見那鐲子翠綠色,流光溢彩,其間涌動微藍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獻寶似的把鐲子舉到楚君譽面前,裴景壓低聲音,還是抑制不住洋洋得意:「你看我發現了什麼?」

  楚君譽視線只落在書頁上,理都沒理。

  裴景道:「你看一眼啊,我跟你說這鐲子可神奇了,戴在手上好像還有聚靈的功能。我本來還尋思著,又是最差的房間,又被安排種田,這剛入門就那麼不吉利,可以直接捲鋪蓋回家了。沒想到,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被我發現了這東西。」

  他說的特別特別小聲,都快湊到楚君譽耳邊了,跟說悄悄話似的。

  楚君譽只覺得耳邊一股熱氣,偏過頭,對上裴景的臉。少年笑得像只小狐狸,眼裡全是狡黠,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

  楚君譽目光微抬,見靜思室不遠處一群看似閉眼修行,實際上把耳朵豎的老高的人。再看一眼裴景,也明白他想要幹什麼了。

  將書合上,配合道:「那麼厲害?」

  裴景一愣,忙點頭道:「對對,你沒發現整個靜思室,就我們這邊的靈力最濃郁嗎,全是它的功勞。這可是好傢夥啊!有了它,修行少說也得快個好幾倍。」

  楚君譽繼續道:「你從哪得到的。」

  裴景心一愣,這小子今天怎麼那麼上道,跟他肚子裡蛔蟲似的,想讓他問啥就問啥。他忙哎呀一聲,面露慌張四顧一圈,見沒人留意這邊,才心虛道:「……我自己憑運氣撿著的。」

  楚君譽:「哦?」

  裴景被他冷淡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再次確定沒人注意這邊後,極小聲說:「是真的,等下晚上我帶你去個地方。你是我在雲霄認的第一個朋友,我不會唬你的。」

  楚君譽笑了一下,淺色眸子裡光澤動人:「我很期待。」

  這下話都說完,就等那群人上鉤了。

  裴景真情實意地拍了一下楚君譽的肩:「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們!」

  楚君譽收回目光,繼續翻閱手裡的書。

  裴景悄悄瞥一眼,發現楚君譽看的書居然是一套初級劍法,雲霄內峰入門的那種。

  想也不用想,是黃符道人偷偷給他的。估計在黃符道人的心中,楚君譽就是一個不幸遇上惡毒師兄被打入外峰的絕世天才,他就是那個惡毒師兄。

  裴景頗為無語,這老頭盡瞎搞。楚君譽適不適合都還說不定呢,亂誤人子弟。

  裴景裝作興致勃勃跟他說道:「你看的這本書是峰主給的吧,他也給過我,不過是寫在一張紙上,我對它還有點印象。」

  楚君譽道:「我也有印象,你把它撕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裴景打個哈哈,揭過此事,說:「這是不是一套劍法,我看上面有寫雲霄九式,第一式是行雲,還是行水來著。」

  楚君譽垂眸道:「行雲。」

  「哦哦,好像是這個。你看了那麼久,有沒有什麼收穫?」說的是收穫,其實問的是疑惑。

  剛剛楚君譽那麼配合,現在裴景生出一點想要指導他的心思。

  楚君譽低聲道:「沒有。」

  裴景反問:「真沒有?」

  這本劍法從雲霄開山之始,就代代流傳下來,內峰弟子接觸得的第一本書都是它。裴景更是三歲就開始練習,百年內反覆閱讀,對於裡面的內容倒背如流。想起當初,師尊給他取字御之,御字就是出自這本書。

  御心御八方。御劍御紅塵。

  他對它比其他弟子更多了幾分親切感。

  他參悟了整整百年才把行雲摸透,要說楚君譽一個築基期的弟子沒疑惑,他是不信的。

  楚君譽的手指一一扶過上面的字,眼眸深處是冰原,冰原之下複雜幽遠。黑色墨跡似乎穿越的亘古的時空。

  等了一會兒,他還是不說話。

  裴景頓了頓,便自己說起來道:「你沒疑問,我確實有的。雲霄行正道,行雲的第一法也是摒棄苦、憂、怖、怨,諸般邪念。我當時看就覺得好奇怪,情感若是能受控制,那人間就沒那麼多慘劇了。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你覺得呢。」

  這確實是他小時候參不透的地方,如果沒猜錯,也將是楚君譽過不去的一關。

  楚君譽聽了,看他一眼,卻很短促笑一聲,把書關上淡淡道:「是挺強人所難,所以沒必要學。」

  裴景:「……」

  逐出門派吧。沒救了。

  他暫時不想和楚君譽說話。

  靜思室晚修散後。

  裴景還是記得坑那群人的事,拉著楚君譽,悄悄咪咪,故意等人走光後再走。

  當然他越是如此,越可疑,不少人沒走遠,暗中跟著他。

  他就當沒看到。

  月影婆娑,經行樹林時,隱隱約約還有螢火蟲在草葉間撲朔。

  在黑夜裡一閃一閃,格外動人。裴景所呆的天塹峰,雖不說常年積雪,也是個清冷的地方,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他興起,還去抓了一隻在手裡玩。

  螢火蟲光微涼,在他潔白的掌心閃爍。

  裴景道:「你知道這蟲子是用什麼來發光的。」

  楚君譽顧自往前走。

  裴景身處修真界,但畢竟前世也是個社會主義接班人,基本科學知識還是了解的,他笑道:「我聽我們那村裡的人說,是它身體一種叫螢光素的東西。藏在螢光細胞里,不過螢光細胞是什麼,你就不用知道了。」

  楚君譽似笑非笑:「你們村真厲害。」

  裴景也笑起來,他在現代沒什麼羈絆,對原來的世界,經過那麼多年思念的情緒也淡了。不過稍一回想,還是有些懷念,道:「一般般啦,也就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而已。」

  楚君譽道:「想家嗎?」

  裴景偏頭,眨了下眼,不明白楚君譽怎麼突然問這麼感性的問題,笑笑:「不是很想。來了雲霄,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這話他倒是認真的。出生起就被掌門收入門下,漫長的歲月,都在此處渡過,天塹峰一草一木,春夏秋冬,都刻入腦子裡。

  師長、朋友、名譽,全在這裡得到圓滿,這裡就是他的家。

  楚君譽嗯了聲,表情在螢火森林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虛實,細看之下,似乎有些冷淡的譏諷之色。

  裴景禮尚往來地:「你不是說你家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嗎,你現在想家麼?」他掌心的螢火蟲撲楞撲棱,光映在他的臉上,眉眼清澈如赤子。

  楚君譽似乎是笑了一下:「不想。」

  裴景道:「你也可以把雲霄當家。」如果你能收了心中殺意的話。

  楚君譽眼眸掠過冷意,只道:「家就不必了。」

  裴景一愣,想要再追問時。楚君譽已經大步向前,留給他一個背影。

  裴景暗道:這人年紀輕輕,心思怎麼那麼難猜呢。

  他到現在還看不懂楚君譽,雲裡霧裡的感覺,甚至楚君譽對他的態度也捉摸不透。

  縱容他靠近卻又不親近,與他交談又話藏半分。

  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就像楚君譽看透了他的一切,又以一種模糊的身份站在高處冷漠審視他。

  很不舒服的感覺。裴景希望這是他的錯覺。

  裴景帶楚君譽到了靈圃。

  靈圃之內有些草,在夜間是會發光的,瑩瑩泠泠,夜幕四合之時,看起來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確定後面一群跟屁蟲跟上後,裴景才取下手腕上的鐲子,刻意壓低聲音道:「我本以為峰主罰我來照看靈圃是門苦差,沒想到啊,這竟然是天上掉下的餡餅。我今天挑水挑累了,就坐下休息——一想到以後的生活,忍不住悲從中來,揪著田裡的雜草泄憤。沒想到這一揪,把地皮翻過來,掉出了這塊鐲子。」

  「我猜啊,這靈圃可是種植靈草的地方,對靈力的要求肯定特別高。而迎暉峰又不是什麼寶地,想要培育出上等的靈草,就只能往土裡塞一些能聚靈的寶貝,估計這鐲子就是其中之一。」

  楚君譽聽他滿口胡話,立在一旁,衣袂翻飛,也不作答。

  反正裴景也不是說給他聽,也不需要他說話,他道:「這秘密我可就告訴你一個人,以後這塊地里的好東西,就我倆分了。我們小心點,偷一個兩個,峰主肯定也發現不了。」

  楚君譽神色冷淡:「說完了?」

  裴景道:「說完了,唉你這人怎麼都不表示一下呢。我這麼大的秘密我都告訴你了,夠意思了吧。」

  楚君譽轉身就走。

  裴景忙跟上。

  走遠了,往後意味深長看一眼,又轉過身笑嘻嘻道:「你說那群傻子會不會上當。」

  楚君譽:「無聊。」

  裴景笑道:「他們這就上當了,真是我整過最呆的人了。」

  要知道他當初為了報復鳳矜那個臭小子,可是預謀了好幾天呢。

  初入經天院時,大家都是族內數一數二的天才,誰也不服誰。算一算,他和鳳矜的糾紛最開始還是在凌塵劍上,凌塵劍是院長給他們的見面禮,裴景一招險勝鳳矜奪得。從此就結下了梁子。

  鳳矜其人,如果不說他本體為鳳凰,裴景還以為他本體是山雞呢,爭強好勝,又小肚雞腸。

  有一次把他害大發了,整整被師祖罰站在天梯前半月。

  回來後,裴景把鳳矜烤來吃的心都有了,不過後來,他也確實讓鳳矜自己烤自己。

  他胡編亂造向來擅長,編出一道獨門絕技,叫五形融合。說□□相遇並以火,法力無邊。他家獨創,不可外學。鳳矜手那麼欠,怎麼可能忍的住,一邊冷冰冰說他胡言亂語,一邊又真左手聚水右聚雷,他體內鳳凰火熊熊,那結局當然是噼里啪啦,火花帶閃電,差點把他一身尊貴的鳳凰毛都燒焦了。

  裴景不能想鳳矜當時表情,一想就想笑。

  閉關百年,他也是很久沒見那些老朋友了。不過那群老朋友,大概不是很想見他。

  和楚君譽在小徑口分道揚鑣,裴景卻不打算回去。他到處轉悠了會兒,晚安時分他滴水未沾,辟穀之後沒有口舌之欲,但不代表不會想吃東西。

  裴景現在就有點嘴饞,在迎暉峰的山路上,摘了幾個果子,果子清爽可口,一咬甜汁四濺。他算準了時機,又順著路走了回去。

  果然,在他和楚君譽走後不久。

  幾個人就從黑暗處走了出來,正是白日裡和他吃飯坐在一起的那一群人。

  為首的青年嘖嘖嘖半天,一臉自得:「我就說那小子說話吞吞吐吐,鬼鬼祟祟的,肯定心裡有鬼,靜悟室他拿出那塊鐲子,我就知道不對勁。果然,被我抓到證據了吧。」

  另一身材稍矮稍胖的青年呆呆道:「那李兄我們要不要把這事上報給峰主啊,叫峰主收拾他一番。」

  李兄翻個白眼:「收拾個屁——你傻啊,聚靈的寶物,上哪找去!我們先把這裡搜刮乾淨了,然後全部推到張一鳴身上嘿嘿。」

  其餘人紛紛兩眼放光:「有道理,還是李兄足智多謀。」

  說罷,幾人從旁邊撿起樹杈當棍子,開始當鏟子挖土。夜黑風高的,光也照的不清楚,踩到靈草什麼的,也顧不得了。眼睛發紅,滿腦子都是聚靈的寶物。

  裴景坐在樹幹上,一口一個果子,看著他們把整座山頭的靈草靈藥都糟蹋了——迎暉峰這快地其實在裴景眼中算不上靈圃,草木靈氣非常低,只能當藥,給凡人用,不能煉丹。不過就算這樣,搞成這樣,也夠這群人喝一壺了。

  他從樹梢上跳下來,裝作忘記拿東西地回去,走進靈圃,站在邊緣外,目瞪口呆看一群吭哧吭哧挖土的人,尖叫出聲:「你們在幹什麼!」

  他的尖叫打斷了這群人手中的動作。

  為首的李姓修士原地呆若木雞,手中的棍子啪地掉到了地上。

  裴景氣得臉通紅,憤憤跺腳:「你們太過分了,我要告訴峰主!」

  幾位修士叫苦連天:「別!不是你看到的這樣的!」

  裴景哪理他們,轉身就跑,往迎暉峰主殿跑去。

  幾人在後面狂追:「——別告訴峰主,我們就是在鬆土!」

  黃符道人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這一屆的弟子事情怎麼那麼多!

  他站在殿中央,沉下臉,不怒自威,怒瞪瑟瑟發抖的幾個人:「鬆土?大半夜不好好呆著,你們跑出去給靈圃鬆土。」

  幾名修士快哭了,看峰主的樣子,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又見規規矩矩站一邊的裴景,頓時怒火中燒,他們不好過,這小子也別想逃。

  「峰主!我們都是被他陷害的!」

  「就是他騙我們靈圃下面埋著法寶,勾引我們去挖的。」

  「沒錯,張一鳴先動的手,我們去的時候靈圃已經被挖了一半,他手腕上那個鐲子就是在靈圃挖的。」

  黃符道人氣得腦仁疼,這群兔崽子反了天了。

  裴景看的是哭笑不得,他知道這幾人呆,沒想到能呆到這個地步。這不是自掘墳墓嗎,一口咬定鬆土可能罪名還輕一點。

  黃符道人瞪裴景一眼:「拿來!」

  裴景乖巧地把手腕上的鐲子取下,拿給黃符道人,一臉茫然說:「我這鐲子不是在靈圃挖的啊,我根本就沒跟他們說這鐲子的來歷,他們誣陷我。」

  說著,委屈了起來。

  黃符道人一拿到鐲子就愣了。

  鐲子內水系靈力濃郁純粹。他靠近,細看,果然,鐲子內側,三個字龍飛鳳舞,瀟灑絕倫。裴御之。

  黃符道人頓時手一顫,眼眸如刀落到裴景身上:「你這鐲子哪來的?」

  裴景一頭霧水撓頭:「啊?我、我剛來迎暉峰第一天就迷路了,遇見了一個穿白衣服的師兄,是他帶我到主殿的。中途又跟我說了不少話,最後離開前誇我骨骼奇佳,心性可嘉,就把這枚鐲子送給了我。說是贈與有緣人。」

  這大概就是,真正的我誇我自己了。

  黃符道人心大驚,狐疑:「真的?」

  「千真萬確。」你儘管去找他對峙。假的算我輸。

  裴御之居然來了迎暉峰?還對這個小弟子青眼相看?

  黃符道人握著鐲子的手都顫抖,半信半疑,還是把鐲子還給了裴景。雲霄裴御之,不僅是天神一般的存在,更是一百零八峰的信仰。

  「你要是說謊,看我怎麼教訓你!」

  黃符道人毫無威懾力地警告裴景。

  然後重新看站著的一群弟子,換臉一樣,眼睛瞪圓,陰森森的。

  「誣陷同門弟子,罪加一等!你們那麼喜歡挖土,就留在那裡照看靈圃吧——我讓你們挖個夠!」

  幾名弟子把裴景在心裡翻來覆去罵了個遍,卻又不敢違抗峰主的命令。苦著臉,悲慘兮兮:「是。」

  裴景在峰主背後,朝他們微笑,他是真心實意地同情著四個倒霉蛋。

  但這笑容在幾人眼中諷刺意味十足,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裴景對黃符道人的決定沒太大意見。企圖竊取宗門東西,本就心性有問題,也該好好磨一下。種田種久了,人會變的清心寡欲。

  而不出他所料,黃符道人真的寫了封信送往天塹峰。

  陳虛看到信後,整張臉都抽搐,裴御之能把自己誇成這樣也是厲害。他御劍來了迎暉峰,影藏氣息,誰也沒察覺。

  彼時院子裡另三人都以睡下,裴景設下一個結界,邀他進來。

  陳虛左看看右看看,幸災樂禍道:「能在雲霄找出一個沒有一點靈力的住所,也是不容易。黃符道人為了折磨你真是煞費苦心了。」

  裴景坐在石凳上:「我讓你來是說風涼話的?」

  陳虛把黃符道人的信遞給裴景,道:「我看你要怎麼回。」

  裴景拆開信紙,果然又是黃符道人那扭扭曲曲的字。

  不過這次比上次寫在紙條上的好了很多,大概因為收信人是他,所以特別慎重吧,甚至措辭都分外恭敬,看得他哭笑不得。

  裴景用手握住筆,笑一聲:「還能怎麼回,當然是先把自己夸一頓了。」

  他邊寫邊說:「張一鳴這小孩靈根雖然不出眾,但是心性善良,謙虛知禮,模樣也是端端正正,加以培養必成大器,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啊。」

  陳虛被他的不要臉氣笑了:「你這是入世?當初還趕著我走,不想讓別人以為你有後台的嗎,這就變卦了?」

  裴景轉著筆,道:「我只是給他提個醒,讓他別刁難我而已,沒打算叫他另眼相看。」

  「你裴御之親筆要求招待的人,他還能不另眼相看?」

  裴景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後面又加了幾句:「那就叫他不要過分干預我吧。把我當成普通弟子。哦,對了,換地方是最重要的,我要住到楚君譽身邊去。」

  陳虛等他磨磨蹭蹭寫完。

  臨走前,不厭其煩:「迎暉峰的靈圃你毀了就毀了,其他出格的事就不要再做了。」

  裴景笑罵:「你煩不煩,這些話要說幾遍」

  陳虛罵一聲:「我說一萬遍你都不會聽。」

  第二日早課的時候,裴景安靜坐在桌前,無視那幾人恨得牙痒痒的目光,笑得純真燦爛,視線就一直在楚君譽身上。以後他們就是室友了,他就不信他還治不了一個小屁孩。

  長老教導完如何引氣入體的課後。

  黃符道人就走了進來,他神情特別複雜,看了裴景一眼。

  怎麼也沒想到,天塹峰居然真給他回信。他緊張惶恐得手抖,差點拆信都拆壞。而信的內容,叫他整個人都夢幻。裴御之是未來掌門,他虛長百歲也沒用,按輩分得喊師兄。

  所以,裴師兄真的青睞這個入門三天就闖禍不斷的兔崽子?

  想到這,他頗為可惜地看了一眼楚君譽。把明珠當魚目,把魚目當明珠,裴師兄這怕不是修煉之時,不小心把眼睛弄壞了吧。

  當然,這話他沒敢說出來。

  黃符道人咳一聲,把昨天的事情簡單交代。再次批評那幾人後,慢吞吞到:「張一鳴及時發現,上報於我,保住了大半靈圃,算是將功補過了。我們既往不咎,該屬於他的還是屬於他,以後就換回本來該去天中天,以後也不用照看靈圃了,和其他正常弟子一起,完成其他任務吧。」

  眾人驚愕,紛紛轉頭,看向主人公。

  在各種羨慕、打量、咬牙切齒的目光。裴景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眉清目秀,特別討喜:「多謝峰主。」

  他就說嘛,自信就完事了,他運氣不會那麼差的。

  楚君譽對於突然多一個室友,一句話都沒說,甚至沒回過頭看裴景一眼。

  下午時分,外出狩獵。裴景坐在雲鶴翅膀根處,這是一個臨風口,非常帥又非常不要命的地方。除了他沒什麼人敢坐。懷裡揣著一堆昨晚發現的清甜的果子,裴景等啊等,終於等著雲鶴飛過田圃。

  雲鶴低飛,裴景都能看清那群人幸苦勞作的樣子,背上扛著水,汗都打濕了衣服。天不熱,但是太陽照久了,還是讓人口乾舌燥的。

  嘖了一聲,裴景非常熱情地跟那上回領頭嘲笑他的李姓修士揮手。

  李姓修士見他險些氣歪鼻子,轉過身,眼不見心不煩。

  雲鶴在迎暉峰內飛的特別慢,慢到裴景還有空去調戲一下他。

  「喲,李兄,你怎麼留了那麼多汗啊。累了半天了吧。餓不餓啊,你餓的話,我吃給你看啊。」

  李姓修士:「滾啊——!」

  裴景又咬了一口果子,果子是紅的,汁水也是紅的,染得他的唇更紅了。玉冠束髮,藍衣翩翩,雲鶴飛過蒼穹,吉光片羽,他笑起來,意氣風發。

  氣得靈圃里幾名修士心臟肺都在隱隱作疼。

  裴景看日頭還挺高,頗有興致吟詩道:「我給你們念詩打氣,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念到一半,下面的人沒被氣死,他自己先笑起來。

  而這時雲鶴出了迎暉峰,展翅騰空,浮雲撥日。

  清風鋪頭蓋臉,太陽就在盡頭。

  裴景頭髮被吹的往前飛,遮住眼睛,他人都一呆,這什麼妖風。

  要死了,他當初還在玄水鏡里嘲笑他們大驚小怪,怎麼沒人告訴他,這鶴飛的那麼快啊。現在他連拔毛的興趣都沒了,只想趕緊落地。

  他伸出手理頭髮,偏頭大聲問旁邊的人:「我們還有多久到啊——!」

  「半個時辰。」

  裴景哀嚎一聲:「……」這路沒法走了。他想念他的劍。

  在雲霄隔壁的山脈獵妖於他而言簡直就是小孩子辦家家。

  匆匆敷衍了事。

  裴景莫名其妙就和一個不認識的人走到了一起,找半天都沒找到楚君譽。只能散步一般,隨意和他扯。

  同時,裴景問出了一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

  「我怎麼感覺,你們對我的意見的都挺大的。我被罰種田,一個個上趕著來嘲笑我。為什麼?」

  和他走一起的是個身形瘦小的修士,瘦小修飾苦不堪言,卻不得不答:「這個我也是瞎猜的,你別放心上。我們一起拜入雲霄的,大家都認識,畢竟都是經過重重關卡,層層歷練才脫穎而出。大家來自五湖四海,雖說靈根不同資質不一,但起點卻是相同的。你就不一樣了。我們暗中問過了,沒人對你有印象,你根本就沒參加過選拔,你是直接入外峰的。」

  「大家都是年輕人,憑實力服人,就看不慣你這種憑關係進來的。」

  裴景嘴邊的笑容僵住:「……」

  合著他有後台的事情早就暴露了?大意了……

  瘦小修士暗中偷偷打量著他,確定他沒生氣後,才舒口氣,慢慢道:「還有選房的時候。你直接就抽中了天中天,要說沒暗箱操作,大家都不信。但你是個傻的……」瘦小修士卡一秒就發現不對勁,馬上改口,賠笑:「但你玩心重,非把紙撕了玩,惹怒峰主,才被罰的。」

  裴景沉默很久,嘆口氣:「了解了。」

  原來那些在他看來黃符老頭刁難他的事,在這群憤世嫉俗的小弟子們看來都是偏袒。

  不過說句實話,這瘦小修士也沒錯。人人都以為他有後台,他也確實有後台。

  只不過這個後台是他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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