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浮屠殿
裴景一愣,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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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譽蒼白的手指在劍上微頓,僵硬的神色轉瞬即逝。視線落回裴景臉上,道:「我不經常用劍。」
裴景盤著腿,坐沒正經,只笑:「那真稀奇,一個劍修不常用劍。」
長天秘境,是一片很普通的森林山谷,樹木合抱,遮蔽天日。沒有危險,也就沒有了結隊的必要性。眾人入秘境後,都各自道別,分頭行動,畢竟誰都不知道機緣什麼時候到來。
裴景問楚君譽要不要一起。楚君譽看他一眼,扭頭就走。
裴景立在一棵樹前,往嘴裡塞了一顆糖,無奈道:「行吧,希望你在裡面能發現奇遇。」
長天秘境裡存留著雲霄道人的氣息,而裴景與他有過幾面之緣、得他點化,與這裡面的草木、動物都有一種的親切感。故不少靈獸,都湊到他身邊,親昵地觸碰他。
他少時就來過這裡,里里外外摸清了個遍,沒多大興趣再探索一番。
時間過去一邊,裴景嘗遍了山林里的果子。在河邊洗手時,一隻五色鹿突然從林子裡面跳了出來,它神色慌張,腿上還被人劃出了一道傷口,不斷冒血。見裴景如見親人,鹿眼含淚就湊了過去,躲到了裴景身後。
裴景一愣,用手揉了揉它的頭,道:「怎麼了?」
五色鹿嗚咽一聲,沒回答他,後面匆匆趕來的修士,卻是先不打自招。
「張一鳴你走開!那鹿是我們先找到的!」
為首的氣勢洶洶的人,赫然是那一晚上想要教訓楚君譽的人。身後四個小弟也沒變,人人手裡握著長弓,可見進長天秘境之前就悄悄做了準備。
裴景安撫地拍了拍五色鹿的頭,視線落到他們手中的弓箭上,微微冰冷:「你們手裡拿弓做什麼?」
領頭的老大氣急敗壞:「要你管!你滾就是了!這隻鹿是我們的獵物,你給我滾一邊去。」
「獵物?」
琢磨著這話,裴景氣笑了:「我派先祖留下來用以福澤後輩的秘境,你們這麼對待?」
這幾人恨極了楚君譽,無奈實力相差太大,打不過,只能暗恨藏心頭,憋久了,連帶著看和楚君譽走的很近的裴景也不順眼起來。
老大往後一看,見四名小弟手裡都操著傢伙,人多氣勢也足,便有了底氣回頭對裴景惡聲惡氣吼道:「廢話那麼多幹嘛!就問你一句你走不走,不走的話,別怪我們不客氣!長天秘境內,與同門鬥毆可不違規!」
裴景聞言一笑,低聲對五色鹿說了句去,讓它先走。
「誒我靠!」另五人看在眼裡,:「非要和我們作作對是不是!」
「別讓它跑了!」
修士拉弓射箭,對著五色鹿奔跑的背影。
長箭斬碎在一道清寒劍光里。
咔的一聲,箭矢在空中分為兩半落下。裴景伸出手,接住了箭尖的一端。然後迅雷不及掩耳把箭扔了回去。
他動作極快也極准,人還沒反應過來的,老大的腿已經被箭射穿。
「啊——」他大叫一聲抱著流血的腿瞎叫喚起來:「我的腿!我的腿!」
另四人懵了,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了啥。
裴景心道:筋骨都沒碰到,不知道你瞎吼個什麼勁。
這一屆弟子能力不行,心態不行,歪心思倒是不少。嬌生慣養,缺教訓。
老大痛得合不上嘴,頻頻吸氣,指著裴景,咬牙切齒:「你們快給我報仇啊!楚君譽又不在,四個打一個還能輸了不成!」
四人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拉弓射裴景。都是鍊氣期,基礎的法術要念半天,劍招也沒達到了行雲流水的地步,真正打鬥起來,他們也就只能靠靠武器和蠻力了。
裴景嗤笑:「說的好像楚君譽不在,我就打不過你們一樣。」
長箭如雨。他走過去,箭端擦發、擦衣襟,沒有一根傷他分毫。揮劍一砍,把箭全砍半,握在手裡直接甩了回去。
五人大叫,驚慌失措,卻避不開,被射成了刺蝟,箭入肉不深,但還是痛得他們死去活來。
裴景走過去,拍乾淨手上未乾的水,視線冷冷:「現在可以說了吧,帯弓做什麼?不說你們今天的下場可就不止如此。」
老大腿上中了一箭,手臂上也被戳出一個傷口,痛得話都說不清。他現在算是明白了,他們五個加起來也不一定是張一鳴的對手,當即識時務地跪下,不斷磕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哎喲張哥放過我吧!你別怪我!這都是肖晨那個王八蛋出的餿主意,肖晨說他問了不少師兄師姐,一百個裡面都沒一個在長天秘境內有奇遇。我們這輩子可能也就只能進來一次了,不能白來,化神期大能留下的秘境裡,動物植物都是在外千金難買的寶貝,能帶幾個就帶幾個!都是他!都是他教唆我的!」
裴景摸著下巴:「肖晨?」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老大哭得面子都丟完了,恨毒了那王八蛋,忙道:「就是那個在被峰主罰到靈圃做事的!滿腦子歪主意!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裴景想起來了,那個傻了吧唧被他坑了一把的弟子。沒想到,在靈圃種田幾個月,也沒把他那些歪心思修養歸正,還變本加厲,打到長天秘境裡來。
有意思。
「肖晨在哪?」
裴景的手按住劍,冷冷問道。
老大臉都皺成一坨:「這我哪裡知道啊,他一個人走的,好像往北邊去了。」
北邊。
裴景轉過身,往北邊望,還沒回憶起那個方向有什麼時。
就聽到北邊響聲一陣爆破的聲音山體轟隆隆滑落,緊接著一聲野獸的狂吼,驚得整片地都在顫抖。同時傳來的是一群修士哭爹喊娘的逃命聲,被野獸追的上躥下跳。
「真是會惹事情。」
裴景嘆道。
長天秘境沒有危險,是因為秘境裡面的野獸對雲霄弟子都沒敵意,不會特意去攻擊他們。
但有人去刻意招惹,這裡面的靈獸也不是吃素的。
他趕過去時,就見一隊人嗚啊啊亂叫,臉色蒼白,從山上奔逃下來。
後面跟著一條模樣似鱷魚的怪物,長三米,半人高,嘴巴很大,眼睛赤紅,模樣十分猙獰。一掃尾巴,橫斷好幾根樹木。它張大嘴,足足三排牙齒。
嚇得眾人頭皮發麻。
裴景隨便拽住一個人,道:「你們從哪把這怪物驚動的。」
被拽住的倒霉蛋急得臉色蒼白,頻頻回頭,眼看怪物越來越近又掙脫不開,語氣非常崩潰:「別問我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裴景很直接道:「你不說就留在這裡餵它吧。」
倒霉蛋難以置信,像是第一次認識張一鳴這個人,快哭了:「不關我的事啊!他們追一隻鳥追到了這山裡面,山裡面有個洞,往裡走也不知道是誰觸動了什麼機關。石壁一開,這怪物就裂開嘴沖了過來。」
山洞。
裴景想起來了。
他似笑非笑看了小弟子一眼:「你們挺能耐的啊?」有出息,誤打誤撞還進了浮屠殿。
浮屠殿乃當年雲霄道人破心魔的地方。先祖奉行以毒攻毒,故殿內儘是惡念邪祟、心魔的起源。雖然造不成什麼實質傷害,但心懷雜念的人入內,精神卻會受千刀萬剮。
這怪物守在門口,把他們追出來,實際上是一種保護,阻止他們入內。嚇嚇他們而已。等他們出了這座山,也就不會追了。
裴景放開他,這位弟子撒腿就溜,氣都不帶喘。
鱷魚追到了山腳下,見人都走了,紅色的眼睛轉了轉,馬上就從一個凶神惡煞吃人的怪物變成垂頭喪氣懶洋洋的鹹魚。閉上嘴,耷拉著眼,收起爪子,爬行都跟老年人一樣緩慢。
裴景四顧看了下被它尾巴甩得東倒七歪的樹,忍不住苦口婆心教育道:「你以後嚇唬人能不能換種方式,別總是甩尾巴,一甩斷幾棵樹,每回都這樣,遲早這片林子裡的樹得被你糟蹋完。」
鱷魚眼皮子掀了一角,瞥他一眼,紅色眼裡透露出濃濃的鄙視,不說話。四肢緩慢往前走,看架勢,恨不得腹貼地爬回去。
裴景吐槽道:「那麼懶,怪不得幾百年胖了這麼多。」
鱷魚充耳不聞,任由他在後面跟著。
裴景打算跟著它回浮屠殿一回。
能把守門獸驚動,那群弟子在裡面准破壞了什麼,他過去看看,先善後,出來再收拾他們。
裴景上回入長天,也進過浮屠殿,卻沒受一絲影響,雲霄道人說因他心思純正、不生雜念。而現在重新站在洞口,他心中卻有一絲古怪的感覺。
洞口掩映在花草間,黑黢黢的。
草綠花紅,靈氣氤氳,深處隱隱青紫光縈繞。是為不詳。
裴景問鱷魚:「這洞什麼情況?」
鱷魚緩慢伸出了自己的爪,一臉睏倦地在土地上畫了個叉。
「你也不知道?」
鱷魚想了想,紅彤彤的眼珠子看了裴景一眼——緊接著開始他的表演。閉眼,身體平攤,四肢舒舒服服擺著,做出個睡覺的姿勢。裴景正納悶這通靈的鱷魚要做什麼,就見它馬上又睜開眼,爪子在剛剛畫好的叉上拍了拍。
裴景可算是明白了:「你是說你一直在睡覺,啥也不知道?」
鱷魚又困又懶地眨了下眼。
裴景笑罵一句:「要你有什麼用!」
手握著凌雲劍踏入了裡面。
一入內,他就感受到一股子冰冷陰冷邪佞的氣息,不像是這片修真大路上該有的,有點熟悉,跟千面女身上很像。想到千面女,裴景的警惕心就提了起來,但是思索一會兒,又覺得不可能,長天秘境在雲霄內部,哪那麼容易混進髒東西。就算有,它們進來又是為的什麼。
「帶我先去主殿。」
裴景吩咐道。
主殿擺放著好幾面玄水鏡,把浮屠殿每個角落照得清楚,整個殿內發生什麼都能看到。
門在鱷魚居住的池子邊上,要它的尾巴才能打開。
石壁大開,青幽幽的光從頭頂傾落而下。
裴景入了主殿。
腳邊的鱷魚已經快要困死一樣,眼睛睜不開。
主殿上空,玄水鏡映四面八方。
裴景腳步一停,視線落到了最中央的一塊——先祖曾經閉關的密室前,漆黑幽寂、布滿心魔惡念的甬道里。少年靜立,縹碧色的衣袂翻飛,神色清冷,眼眸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