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陽峰


  他這一番操作是真的強,唬住了擂台下所有沒反應過來的呆頭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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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弟子傻傻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許鏡猜測成真,生無可戀扶額:「他居然真的這樣上去了。」

  而高台上的幾位長老,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陣仗。稍愣過後,說道:「這小朋友倒是有點意思啊。」

  「但求一敗都寫上了,那麼自信,想來資質也不會差到哪去。」

  眾人對視一眼,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青灰色的天終於下起雨來,斜風細雨,迎暉峰白霧氤氳,山嵐渺渺,裴景一人一劍在擂台上,往下面看,還喊了一句:「怎麼沒人上來啊。」

  諸位弟子:「……」

  在長老沒發話之前,他們屁都不敢放。

  絕世高手的出場,沒人理會的下場。

  許鏡都替他尷尬。

  楚君譽閉了閉眼,然後睜開,深呼口氣,說:「下來。」

  裴景心道,可別,裝逼只裝到一半,他不要面子啊。

  探頭下去,說:「這怎麼行,站都站上來了,下去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把我打敗。」

  楚君譽:「你說的。」

  揮袖,就要上台。

  許鏡是個和事佬屬性,嚇得夠嗆,怕這兩人真打起來。忙扯著楚君譽的袖子,「別別別,楚哥別衝動,我相信一鳴兄是有分寸的。」

  楚君譽冷笑一聲,語氣極冷極淡:「他能有什麼分寸,上去丟人的嗎。」但他還是收了渾身凜冽的氣勢,沒去拆裴景的台。

  裴景暗自舒了口氣,萬幸,他可不想在這裡跟楚君譽干一架。

  見局勢再次陷入僵局,高空上的幾位長老都搖頭嘆息,一位年紀比較大的長老坐不住了,站了起來,語氣十足恨其不爭:「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都有人站出來你們居然還不知變通!迎暉峰比試,從來都沒有規則,一個給你們展現自己實力的機會罷了,誰能把握誰就是勝者!一群呆子!」

  諸位弟子這才茅塞頓開,喧譁起來。又是悔恨又是羞愧。

  馬上有人一躍上擂台:「我來和你戰。」

  是個身材有些魁梧的修士,年紀較在座弟子大上幾歲。觀其周身氣勢沉穩,已經有了鍊氣八層的修為。

  裴景負劍細雨中,風姿瀟灑,笑道:「請。」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位修士馬步起勢,出劍也凌厲,招式有些青澀僵硬,但能看出平時有多加練習。

  裴景打他就跟欺負小朋友似的,為了給小朋友點面子,還是選擇在三招後打敗他。

  擂台下的弟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比試。裴景的劍招都特別基礎,沒有一點花哨的地方,卻就是給他們一種特別的感覺。出劍收劍都仿佛自成一境,行雲流水順暢。

  一個。

  兩個。

  三個。

  敗在他手下的人越來越多。

  裴景收劍,說:「還有誰?」

  擂台上雨花隨著劍光,沾濕少年的鬢髮,在他笑吟吟望過來的瞬間,所有人一愣。

  少年輕狂,大概就是這樣了。煙雨平生,但求一敗。

  許鏡在台下有一瞬間也真被他帥到了,感嘆:「這小子雖然大多時候都嬉皮笑臉,可關鍵時候還是靠譜的啊。」

  不少弟子沉默不言——印象里那個靠後台進來,趨炎附勢巴結強者的廢物,居然……那麼厲害的嗎?而另外一些被裴景專門教訓過、知道他多可恨的弟子則黑著臉,咬牙切齒。心裡就求著盼著有個好心人,能上去把他捶下來。

  只是好心人一直沒出現。

  長老們點了點頭。

  年輕一輩嘖嘖嘆道:「張狂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問天試呢。哈哈哈,這小子有前途啊。」

  老一輩更看重他的心性和悟性:「劍法純粹,劍意初成,是個好苗子。」

  在裴景意氣風發時。沒有人知道,雲霄門外誤打誤撞闖入了一個少年。

  季無憂打小到大,聽到最多的字眼就是「傻」。走在路上,能聽到別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說「就他,季家那個傻子」;眼巴巴拿東西討好村里其他小孩,讓他們帶他一起玩,也都是他站在中間,其他人繞著他唱傻子歌。

  他娘說,其實他不傻,就是心眼老實。老實在哪,季無憂說不明白,問村裡的教書先生,先生只摸著他的頭嘆氣。

  他爹和他娘不幸墜崖身亡,還是他好心的姑姑收留了他。姑姑人特好,偶然得知他有靈根,有可能成為大仙人,還特意給他找了師傅,讓他跟師傅出門。

  師傅不喜歡說話,每天給他吃奇奇怪怪的丹藥,但這沒關係,至少師傅不嫌棄他。他在路上救了一隻受傷的兔子,兔子特別大,眼中是奇怪的紫紅色。

  他興致勃勃拿給師傅看,卻被師傅打了一巴掌,當天晚上就把兔子烤了,烤完還扯著一塊兔肉塞他嘴裡,逼他吃。肉里有血絲,腥味特別重,他吃完就一直在那裡吐,邊哭邊吐,慢慢地就睡過去。

  等睡醒時,師傅人已經不見了。

  只有他一人,還有已經熄滅的火堆。火堆里是兔子的屍骨,白森森的,堆在一起。他撓撓頭,隱約記得,昨天晚上還沒那麼多的。

  沒有了師傅,他想回家,卻找不到路。迷迷糊糊進了一片森林,撿到了一塊特別好看的石頭,五顏六色的,摸起來的特別舒服,他把它掛在脖子上。

  出森林後,有人找上了他,還給他捎上了兩個包子,說他靈根不錯,有沒有興趣加入雲霄。季無憂兩手捧著包子,灰頭土臉愣愣地:「雲霄,那是什麼東西。」那人表情僵硬了一秒,有點難以置信,還是耐心跟他解釋:「雲霄是如今天下第一的宗門,你想不想變強,想不想天天有飯吃,跟我來就對了。」天天有飯吃啊。他眼巴巴地:「想。」那人心花怒放:「把你脖子上那石頭給我就當是報酬了,我給你信物,你拿它去雲霄,馬上會有人出來接你的。」

  季無憂轉了轉眼珠,把脖子上的石頭取了下來。

  那個人給他一個錦囊,千叮嚀萬囑咐,不到雲霄不得打開。

  他就信了。

  依著那人的指示,特別坎坷,翻山越嶺,來到了雲霄山門前。衣服破了,手上腿上也割出不少傷口,很痛,但他還是開心的。

  雲霄特別大,也特別好看,下著雨,天是灰的,山是青的。山門後沒有路,是群山萬壑,雲霧繚繞。

  他滿心歡喜,打開錦囊。只有一股惡臭味襲來。

  愣了愣後,他用手指把錦囊扯開,往裡面瞅,什麼都沒有?

  季無憂傷心地從懷裡拿出一個饅頭,抽抽搭搭吃了起來。想他被騙了。

  這時突然天上掉下來什麼東西。

  一隻路過的白鶴被錦囊打開時釋放的味道給熏暈了,摔到他跟前。

  季無憂眼角淚還沒幹,噎著了,把咬到一般的饅頭塞回衣服里。想這是過來接他的?

  雲鶴只暈了幾秒,甩了甩頭,站起來,又是鄙視又是厭惡地瞪了這個看起來就傻不拉幾的胖子一眼。展翅,就要重新起飛。

  季無憂叫了一聲,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趕緊抓住了雲鶴的爪子。騰空的一刻,他嚇得哇哇叫,乾脆閉上眼,手更是拽進了。

  雲鶴怎麼甩也甩不開,煩躁地長鳴兩聲,乾脆先飛到了離山門最近的迎暉峰,想把這狗皮膏藥踢開。

  於是暮雨歇歇,伴隨鶴聲長泣,迎暉峰的比試場地,從天上飛下來一個不速之客。

  肖晨昨天算是真真實實被教訓了一通,精神**雙重折磨。

  也終於在峰主的苦口婆心裡,明白了自己過去那些是怎樣的邪門歪道,他能走過懸橋,本就是心性清明的人,真正願意去醒悟,一點就透。

  不由深感幸運,新弟子第一年遇上的是黃符道人,犯錯都還有被原諒的機會。明白後,他也不求能入外峰了。為了贖罪,跟黃符道人定了三年之約,三年裡就在迎暉峰田圃內修行,什麼時候真正收心,什麼時候再出去。

  雖然他知道自己錯了,但並不代表他會原諒裴景。幾次三番都是這個兔崽子搞得他,現在這「但求一敗」的狂妄姿態更是氣得他五臟肺腑都在疼,越看越不是個東西。

  肖晨站在最外層,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就他厲害,就他牛批,就他天下第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等著你哭的時候。」

  他身後忽然想起了一個少年的聲音。

  少年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不清:「你們都在看什麼呢?」

  肖晨轉頭,只看到一個胖子,看樣子就是個呆頭呆腦木訥的。穿著破破爛爛打滿補丁的衣服,正腮幫子鼓起,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前面。

  季無憂被雲鶴甩了下來,滾了幾個圈後,揉揉眼,無頭蒼蠅似的亂撞,跟著聲音,就跟過來了。沒想到會看到那麼多的人,都圍在一起。

  他隔得很遠,卻依稀能看到人群中心處有個台子,上面有個人,年紀和他差不多,穿白衣服,笑起來,特別好看。

  他嚇到饅頭都咽得很慢:「那個人是誰啊。」

  肖晨一臉嫌棄,往旁邊走了走。這哪來的乞丐啊,雲霄什麼時候這種人都放進來了。不過他現在被張一鳴氣得夠嗆,也懶得管這胖子。突然聽胖子指著張一鳴問是誰。

  肖晨炸了,磨牙:「他啊,是個心思壞到極致的陰人,現在人人喊打呢。你上去打他一頓,打贏了,就能被外峰長老看中,收入門。」

  季無憂眼放光:「被收入門後就不會餓肚子了嗎。」

  哪來的土包子,不過現在肖晨上頭了,嘴角獰笑:「是呀。現在都沒人敢上呢,你趕緊趁此機會去打他一頓。」

  季無憂哇了一聲,臉上寫滿了期待,猶豫一會兒,把髒髒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偏頭問:「可我打得過他嗎。」

  肖晨翻白眼,你打得過個屁,嘴上卻慫恿:「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我覺得你挺壯碩,能行。」

  季無憂得了鼓勵瞬間充滿動力,又有吃飽喝足的誘惑在前。給自己打氣,馬上從外面往裡頭鑽。

  擂台上,裴景高處不勝寒,但求一敗不得敗,遺世獨立,非常帥氣。

  而許鏡已經看煩了,出言問:「你什麼時候下來啊。」

  裴景心情很好吹了個口哨:「輸了就下來,等一個有緣人。」

  許鏡:「……」有點後悔那個時候攔著楚君譽了。現在跟楚君譽說還來得及嗎?

  他偏頭,想跟他楚哥提出建議,忽然就被人在背後推了一下。

  是一隻有點髒的手。

  許鏡回身,只看到人群里鑽出一個小胖子,從頭到尾都灰撲撲的。

  他默默往旁稍了稍。

  季無憂終於衝出了人群,站到了擂台前。

  擂台上,裴景一直掛在嘴角的笑,在看清來人的面貌後,慢慢散了。

  台下是個灰頭土臉的少年,有點胖,臉帶點嬰兒肥,胖是應該的,他從小到大都特別能吃,也特別容易餓,這是天魔血統的原因。少年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對比背後一群白衣勝雪,衣冠整潔的同齡人,滑稽又可笑。

  但少年的眼眸卻乾淨無塵,純澈到仿佛少根筋一樣,充滿稚子的懵懂、憨傻氣。

  「我可以跟你一戰嗎?」

  風淅淅,雨纖纖,一切像靜止的水墨畫。

  裴景掩去心中的驚濤駭浪,從擂台上跳了下來,順手扯過他「但求一敗」的牌子。笑著說:「不行啊,我太厲害了,欺負你就不好玩了,你跟我的手下敗將們繼續比賽吧。」

  季無憂有些失落。

  裴景卻把他的牌子立在季無憂身前,說:「但不管怎麼說,是你讓我下來的,那麼這個表現的機會就讓給你了——『但求一敗』給你,要站到最後啊。」

  季無憂愣愣地抬頭。

  淡煙疏雨曉寒輕。眼前的少年氣質溫和,笑起來,給人無盡的溫暖和善意。

  季無憂呆呼呼地拿過牌子,然後在裴景含笑鼓舞的眼神里,按著擂台邊緣,動作笨拙又滑稽地爬了上去。

  眾人還在納悶這髒兮兮的胖子怎麼沒見過,就被裴景這一舉動弄得想吐血,感覺受到了莫大羞辱。

  而許鏡也愣是沒想到,他會這麼下來。

  等裴景到旁邊後,問:「這就是你所謂的有緣人?」

  裴景想了會兒後,笑了起來,有些意味不明:「是啊。」

  裴景一眼能看到季無憂身上的修為,鍊氣七層,主角不愧是主角,自幼喪父喪母,遇到的沒一個好人,刻薄自私的姑姑,黑心黑肺的師傅。但他還是在各種陰謀算計里堅挺又堅強地活下來,不僅活下來,修為更是突飛猛進。放眼整個迎暉峰,打得過他的人估計也不多。

  他偏頭跟楚君譽說:「你別小看這個胖子,我慧眼識人,他以後會很厲害的。」

  說完才發現楚君譽有些不對勁。

  耳邊斜飛的風和雨都凍結,暮雨微光明明滅滅。楚君譽像是一個人進入另一個無人之境。淺色眼眸望著前方,琉璃般冰冷,也琉璃般純粹。所有情緒,滴水不露。

  但裴景能感覺到,他現在很不對勁。

  裴景怔了一秒,問:「你怎麼了?」

  楚君譽說:「沒怎麼。」

  裴景心道主角不愧是主角,影響力就是驚人,居然連楚君譽都能打動。

  他抱胸往擂台上看,自他下台後,不少人都心裡樂開花,一個接一個重新挑戰,以為季無憂看起來呆頭呆腦好欺負。

  但無一例外,被季無憂一臉迷茫地打了下來。

  鍊氣七層和鍊氣五層之間的力量的差距不可比擬,即便沒有任何招式,季無憂出手打他們也是綽綽有餘。可他贏也贏得莫名其妙,別人出手驚風帶雨刺過來一劍,他就是隨隨便便揚手一擋,那劍就被他弄斷了。怎麼回事?季無憂站在擂台上不知所措。

  裴景在台下笑得不行:「被打的人一頭霧水,打人的人也捉摸不清,真一群傻子。」

  許鏡道:「這少年哪來的,我怎麼不記得迎暉峰有那麼一號人?」

  裴景道:「管他哪來的,反正以後都會成為我雲霄弟子。」

  許鏡:「你怎麼那麼肯定?」

  裴景微微一笑,沒說話。

  終於一名在季無憂手下慘遭折劍的弟子痛徹心扉,不想再隱瞞,氣急敗壞哭著對長老席那邊喊:「長老!他不是我迎暉峰弟子!根本沒有資格參與比試,憑什麼讓他站在這裡!」

  長老們面面相覷,其實早在看這弟子衣著的時候,他們就覺得不像雲霄的弟子,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外人。一個外人,是怎麼進來的?許久,年長的紫玉峰長老恪守規矩,慢慢道:「那你們怎麼不早點說。」

  那名弟子有點羞愧,赤紅著臉道:「先前弟子沒注意!」

  ——本來以為是個好欺負的傻子,可以用來表現一下,現在踢到鐵板了,還留著幹什麼?

  紫玉峰長老神色嚴肅:「依照雲霄的規矩,不是我雲霄弟子,自然沒資格參與迎暉峰比試。讓那個少年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一位年輕的長老面帶猶豫,提議:「他現在已經練氣六層了,放在外峰都是佼佼者。而且,看他衣著扮相,在外估計也是個流浪的散修,不如收入門中,也算是行一分善。」

  紫玉峰長老瞪他一眼:「雲霄選拔弟子從來只有一條路,規矩擺在那裡。除了掌門,誰敢冒然收他入門。」

  年輕長老悻悻低頭。

  很快從長老席那邊,一名女性長老款款過來,她走到季無憂前面前來,身姿曼妙,氣質溫和,笑道:「你既然不是我雲霄弟子,那你是從哪兒來的。」

  季無憂臉一白,手和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他只能如實說:「我……我是有人引薦的,他給了我一個信物,要我帶過來,說我過來後就是雲霄弟子了。」

  女長老扶額,無奈笑道:「我雲霄從來沒引薦的說法,你該是被騙了,也不知道是怎麼誤打誤撞帶到迎暉峰來。你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季無憂徹底慌了,他不想走,回了家其實也不好,姑姑從來不會給他吃飽,因為有表弟要照顧。他想留下來,他一直都很餓。無助至極,他不由自主把祈求的目光望向了裴景。那個一開始就向他展示友好的少年。

  但是很快,他就被嚇到了。因為那個少年身邊,另外一個人,淺色的眼眸透過他,仿佛蝕骨般冰冷,他沒接近都感受到一種危險和害怕,頃刻跌入地獄一樣的驚悚。

  裴景得到他的目光,朝他燦爛一笑。

  他當初會追《誅劍》這本書,很大一個原因,是主角的設定有點好玩,天魔之血還沒覺醒前,季無憂的神識是沒完全長開的,就是個懵懂稚子,傻裡傻氣的吃貨。雖然前期憋屈,但畢竟是逆襲黑化打臉流,這是必然的。

  不過,現在他穿越在書里,當然不會讓他黑化。

  ……放心吧,主角哥,你會安安穩穩留下來的。

  而且原著里所有在外峰遇到的屈辱,都不會出現。

  季無憂走後,但求一敗的牌子也別拿走,屬於裴景一人領導的風光終於過去,其他弟子重重舒口氣,舒展拳腳,開始自己的表現。另外幾個擂台也被運用了起來。

  比試進行了三天三夜。

  裴景當然不可能留在這裡看他們菜雞互啄。

  楚君譽天賦實力擺在那裡,根本就不需要表現,後面兩天自然也回到了修雅院。

  在天塹峰內,裴景執筆寫了封信。

  《誅劍》這本書他只模模糊糊記得一些大概情節,好像季無憂也是應該在迎暉峰大比上出現,誤打誤撞進外峰的。

  書裡面,是上陽峰的長老被他的天賦震撼,跟掌門求情留下了他。但後面季無憂表現差強人意,辜負了他的期望,才讓上陽長老冷落。

  這一回,不用上陽長老求情了,臨時掌門親自給季無憂安排去處。

  「去哪兒呢?」裴景拿筆抵著下巴想了想,還是決定順應書里的情節:「那就還是上陽峰吧,我也去那。」

  他處理完主角的事,發現寂無端給他回了話。

  關於書閻的事。

  寂無端對書閻的名字不清楚,但對他加上的那幾句詩,卻不陌生。

  因為,虞青蓮在前些日子,也給他送來近乎一模一樣的字跡,瀛洲發現的,更為全面。

  我謂狂徒夜磨刀,掃盡眼前不平事。

  翻天覆地從今始,殺人何須惜手勞。

  不忠之人曰可殺!不孝之人曰可殺!

  不仁之人曰可殺!不義之人曰可殺!

  不禮不智不信人,逆我心者殺殺殺!

  張狂而又瘋狂,字跡扭曲,像是一個死徒在狂歡。

  裴景愣了:「它不是衝著我來的嗎?為什麼虞青蓮那裡也會有。」

  寂無端還道:這首詩出現在一個自殺而死的瀛洲長老房間內,事情嚴重,虞青蓮不日可能會來滄華大陸一趟,拉他一起調查此事。

  裴景嘴角抽搐。提筆,直接明說他現在化形成小弟子正在雲霄外峰體驗生活,她要過來,先把自己年輕個幾百歲吧。允許她不還原體重。

  畢竟依虞青蓮那性子,再怎麼都不可能把自己變成小時候那個胖妞的。

  是夜。

  修雅院。

  楚君譽手裡又拿出了那本漆黑色的、很薄的書,字跡淡不可見。

  裴景努力說服他:「上陽峰你覺得怎麼樣,毗鄰內峰,靈力、資源什麼的都不差,上陽峰主你見到沒,就是人群中最玉樹臨風的那個老頭,修為也高,金丹後期,放眼雲霄都是一流的高手——我覺得可以,要不我們一起去。」

  楚君譽慣常沒搭理他。

  裴景道:「哥,你別不是還寄希望在天塹峰上面?不可能的,你死心吧。你看上陽峰多好,什麼都不缺,聽說上陽峰的女弟子是最多的。真是稀奇。你知道放眼整個雲霄女修有多少嗎,少得可憐,你看我們這一次新入門的裡面,一個女弟子都沒有!」

  楚君譽修長的手指在紙上輕輕划動,不為所動。

  裴景乾脆打感情牌:「你若是不去上陽峰,那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楚君譽聞言,說:「你這是在給我說不去上陽峰的好處?」

  裴景:「……哇,你是真的絕情。」

  楚君譽合上書,月光流瀉在他的指尖,瑩瑩冰冷。少年神色清冷,垂眸,道:「我去上陽峰也可以。」

  裴景:「嗯?」

  楚君譽:「在我視線範圍內,你離那個叫季無憂的人遠一點。」

  裴景遲鈍很久,問:「為什麼?」

  楚君譽道:「沒有為什麼。」

  裴景:……牛批。楚君譽果然是隱藏的真大佬,討厭的人從來都那麼刁鑽、與眾不同。

  討厭裴御之也就算了,連主角也不喜歡。

  不過其實,就算楚君譽不說,裴景這段時間也不會和主角有太多接觸的。可能暗中相助,明面上卻不會過於親密。畢竟他自身還有事沒解決,而且按照劇情,以裴御之的身份真正收季無憂為徒,也在外峰大選時。

  外峰大選,還早得很。

  上陽峰和迎暉峰截然不同。迎暉峰人很少,只有他們這群新弟子,顯得清清冷冷。而上陽峰卻是格外熱鬧,領事堂、修煉室、劍池、煉丹房,每個地方都有師兄師姐。衣著也不再是單一的藍色、白色,奼紫嫣紅,御劍來去,風風火火。

  剛入門時,還有人細心引導,現在他們已經入門一年,悉知門規。

  上陽峰主身為金丹後期的大能,自然也不會抽空見他們。

  一切都是由一位師姐交代。

  入了外峰,就少了很多瑣碎的規矩,不用上課,不用足不出門。

  閉關、遊歷,時間都由他們自己安排。峰內每月提供規定的靈石、草藥,領事樓也會經常更換任務。

  師姐道:「上陽峰的資源在雲霄外峰都是數一數二的,不過你們進了這裡,也不要得意忘形。外峰之上還有三十六座內峰,人外有人。且每十年一次外峰大選,會評比出有資格入內峰的一百名弟子,這是唯一入內峰的機會,你們切記潛心修行,不可荒廢。」

  裴景只覺得她這話似曾相識。好像迎暉峰上,他聽過很多類似的。

  雲霄傳承自律、慎獨,新的弟子走的每一步都要被前人提醒。不得妄自菲薄,不能得意忘形。一次又一次念叨,一次又一次教誨,非要把這種性格深深寫入骨子裡。

  在上陽峰的第一天。

  裴景先去了這座山峰的領事樓。

  在他看來,每一座山峰,最為重要的是藏,其次是領事樓。

  雲霄最大的藏和領事樓在內峰,慧源峰,也就是他經常去的地方,由樓長老鎮守,天閣所在之地。但其餘山峰也有藏,領事樓,藏書、布事雖不多,但對鍊氣期的弟子綽綽有餘。

  上陽峰的領事樓頒布的任務比不得慧源峰。任務分五階,四階以上只有築基修士可以接手,在這裡的都是些一二階任務。

  裴景跟鬧著著玩似的,接了個養靈鼠的任務。那靈鼠只有巴掌大,毛絨絨,閉著眼,懶洋洋曬太陽。他回去的路上,就有一戳沒一戳的點著靈鼠的頭,想把它叫醒。靈鼠一點一點縮,快要自閉了,最後乾脆整隻鼠把頭栽進肚子裡,不給他碰。

  裴景笑出了聲:「那麼可愛的嗎。」

  他把玩著靈鼠,過上陽峰領事樓掩藏花草間的長廊,隱隱約約聽到了人交談的聲音。

  都很熟悉,大概是老朋友了。

  日頭西斜,在紅木相接的迴廊上勾勒出人的影子。

  一人說:「居然又和張一鳴在一個峰,萬幸不用天天見到,我真是看了他就來氣。」

  「啥?你也和他有仇?」

  這個也字就用的特別奇妙了。

  裴景駐足,露出幾分古怪的表情。

  前人說:「可不是嗎,這梁子我一進迎暉峰就跟他結下了,本來就不關他的事,是他非多管閒事!我兄弟因為楚君譽見死不救,白白葬送了入雲霄的機會,我氣不過,想教訓一下楚君譽來的。半路被人裝神弄鬼嚇走的,一年了,怎麼也該反應過來,不用說,就是張一鳴搞的鬼,那個時候他和楚君譽一起從井裡出來我就該猜到的,呵!」

  「你別說了,我是和肖晨一起被這小子坑的,在田圃里挑水挑糞了一年,挑的我手上都生了繭子。這事,一輩子忘不掉的。」

  前人驚疑:「那你被發送管理田圃還能入上陽峰,真的天賦不錯了。」

  「嘿,天賦不錯個什麼啊,挑水挑糞久了,累死累活,心反而容易靜下來。我就是常常在累完後修行,事半功倍。」

  「要我說,張一鳴就是個坑人於無形的混蛋。以後能離他遠點還是遠點吧」

  一群修士里也還有沒和裴景結仇的。

  唏噓:「最開始就是覺得他靠後台進來,來路不正、又整天巴在楚君譽身邊,是個小人,沒想到迎暉大比上倒是叫我們大開眼界了。」

  「但求一敗四個字,雖然狂的很,但他那個時候能站出去,勇氣也是值得欽佩的。」

  最先發話的人呸一聲:「你們可別誇他,那哪是什麼勇氣,就是他不要臉到了一點程度。『但求一敗』說不定是他心裡話呢,不是虛張聲勢,他可能真的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有人哈哈哈笑出聲來。

  季無憂一直插不上話,眼巴巴地四望,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小村子裡,面對一群小孩,想要融入進去,卻又找不到方向。眾人談笑風生,走過迴廊。他一個人灰撲撲跟在後面,抓耳撓腮,卻也想不出該說什麼。

  有人卻留意到了他,眼裡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的嫌棄和疏遠,面上笑問:「季無憂,你怎麼一直不說話啊。」

  季無憂乍被提名,心臟都要跳到嗓子口,受寵若驚,「我,我說什麼。」

  湛藍衣服、面容白皙的修士慢慢道:「我還挺好奇,你那天是怎麼進來的,莫名其妙就上了擂台。又是怎麼留下來,還是在上陽峰。」

  其餘人也紛紛轉過頭來。他們未踏入修真界前,也都是出生尊貴的人,養尊處優,金枝玉葉,對季無憂的第一印象就是髒兮兮的,像個乞丐,與他們不在一個世界。這種印象定格後,很難再改,修養擺在那裡,表面上不流露厭惡,心裡卻也是有隔閡,那種高人一等的疏離。

  現在突然問他,也是出於好奇。

  大家紛紛接話。

  「對,我也想問這來著。」

  「你從什麼地方來的。」

  季無憂突然被那麼多人盯著看,有一種很不好意思的感覺,撓撓頭,說話都小心翼翼起來:「我,我是被一個人騙過來的。在山門口,運氣好,見到了一隻大鳥,跟著它就莫名其妙進來了。上台也是意外,有人跟我說打敗台上那個人就能以後吃飽喝足……我就上去了。然後為什麼會留下來,我也不知道。」

  眾人:「……就這樣?」

  真是一問三不知,說了跟沒說一樣。

  有人皺眉,問道:「那你進山門時,怎麼穿成那樣,你以前是個乞丐嗎?」

  他話問的刻薄又刁鑽,藏著濃濃的怒氣,畢竟那一日他也是敗在季無憂手下的修飾人之一。

  其餘人看戲模樣,卻只覺得好笑。

  季無憂呆愣愣地說:「沒有,我不是乞丐。我把師傅跟丟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渾身上下都是泥巴,幾天都沒洗澡。」

  季無憂苦惱地皺眉,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人笑道:「那怪不得,你身上總有股味道,怪難聞的。」

  大概在他們看來,弱者的自尊都是可以隨意踐踏的。

  「當時他從人群里鑽過去,我是自己繞開,就是被臭到的哈哈。」

  季無憂傻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跟著他們一起笑。就像在村子裡,那些小孩扔他石頭,罵他傻子,他要是笑了,那些小孩也會笑,這樣在別人看起來,就像他們在做遊戲。

  只是這一回,效果不一樣。

  他笑起來。

  另幾人卻沒再笑了。

  有人嗤笑一聲,道:「真是個傻子,罵他還能笑出聲。」

  「跟傻子呆久了會不會也變傻?」

  「哈哈哈,你這問題問的好。」

  幾人加大步伐,刻意甩開他。

  留下季無憂在原地,更無助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在所有人看他的時候,他緊張到說話都小心翼翼,就怕惹他們不開心。但是好像,他還是搞砸了。

  「沒意思,還不如一起罵罵張一鳴。」

  「畢竟張一鳴能罵的東西太多了。」

  「又狡詐又陰險,人嫌狗憎,什麼時候天降正義,把他收拾一番吧。」

  「我是不想收拾他了,巴不得別再見到這瘟神。遇到就沒好事。」

  「哈哈哈哈,人見嫌。」

  花草浮動余日的金輝。

  夕陽晚照。上陽峰最美的黃昏時分,季無憂卻像往常感覺到了很深的孤獨和飢餓。飢餓的感覺與生俱有,伴隨了他很久,孤獨卻是他近幾年才學會的詞。應該是孤獨吧。整片天地剩下自己一個人。他低頭,身上是剛換的衣服,很乾淨,所以襯得他皮膚有點黑。指縫裡泥巴是怎麼也洗不乾淨。但他聞了一聞,沒有味道啊。。

  裴景在第二層的長廊上目睹了一切、也聽清楚了一切。

  只覺得有些荒謬。

  這是《誅劍》里沒有的情節,應該是世界自動補全,畢竟一本升級流小說,主角再憋屈也憋屈不到這個地步啊。

  他手握著他的靈鼠,緩步下了樓梯,走到了光影中那個迷茫落寞的少年身邊。

  還是個小胖子的季無憂,悲傷起來也不可愛。

  裴景看他就像看手裡的靈鼠,又慫又可憐,懶洋洋笑道:「天都快黑了,你還不走嗎?」

  季無憂回頭,就見黑色衣服的少年倚在樓梯口,黑髮一根木簪束起,笑容燦爛明媚,風過,帶來一種草木般皎潔乾淨的香。

  他呆呆地:「啊,是你啊。」少年身上明亮的感覺喚起了他心裡另外一種情緒,那是他還不知道這叫自卑。把手藏進袖子裡,季無憂往後躲了躲。

  裴景道:「對呀,是我。你是不是應該該感謝我,讓你在擂台上把該揍的人先揍了一遍。」

  季無憂傻眼:「啊?」

  裴景偏頭,朝他笑了一下:「就剛剛那個陰陽怪氣罵你的人,犯不著氣,他說你兩句,你揍了一頓,不虧。」

  季無憂也憨憨傻傻笑起來。

  笑到一半,他後知後覺:「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裴景道:「我叫張一鳴。」

  季無憂差點沒站穩,從迴廊邊的台階上摔下去,扶著柱子,眼睛睜得很大:「張張張、一鳴。」

  裴景歪頭:「正是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季無憂:「……他們剛剛說的是你嗎?」

  「是呀,人嫌狗憎,惡毒陰險。我都聽到了。」

  季無憂怔愣:「可我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你是好人。」

  裴景笑出聲:天魔血脈還未甦醒的主角還真蠢得可愛。

  裴景道:「我當然不是那樣的了。」

  「那他們。」

  「他們瞎。」裴景斬釘截鐵地下結論,托著靈鼠往前走,說:「所以這麼一群瞎子說的話,你為什麼要放在心上。」

  季無憂呆了會兒,傻笑了兩聲,再抬頭,他眼睛裡亮晶晶的:「你真好,我什麼時候可以成為你這樣的人?」

  裴景差點被他嚇到,手一用力,靈鼠被弄醒,發出嘰嘰嘰憤怒的叫聲。裴景神色有幾分古怪,跟他說:「你不用成為任何人,做好自己,無愧於心就行。」

  季無憂重重地點頭。

  裴景現在也不欲與主角多做接觸。提著他的靈鼠,就回了洞府,他和楚君譽是同時入門的,洞府都相鄰,奈何楚君譽閉門不開,把他拒之門外。於是裴景只能另闢蹊徑,用一個鏟子,在牆壁上鑿出一個洞來。

  洞還挺大。

  鑿完,能把頭都探過去。

  另一側洞府中,燭火幽幽,一襲銀白衣袍的楚君譽,盤腿坐在石床上,感覺到了響動,緩慢睜開眼。視線冷冷和裴景對上。

  裴景僵硬了一秒,特別不自在,他這怎麼跟個偷窺狂一樣。

  忙道:「我就借點光,現在馬上給你補平。」

  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鑿壁偷光了。

  於是倖幸苦苦鑿出來的洞,他又倖幸苦苦填了回去。

  楚君譽往後靠,髮絲落在蒼白的臉上,眼眸里含了其他的情緒,輕聲說:「真蠢。」

  第二日,吃飯的時候,裴景還是和楚君譽一起。上陽峰的食堂很大,許鏡在人群中找半天,眼一放光,坐到了他們旁邊。他是個人來熟的性子,不一會兒,已經把上陽峰上上下下的八卦信息打聽得清清楚楚。吃飯的時候還一五一十,講的津津有味。

  「你們知道現在上陽峰除了峰主外最厲害的人是誰嗎?」

  裴景拿筷子戳米飯,說:「我。」

  許鏡:「……我認真的!你也認真點好不好!」

  裴景心道我也是認真的,但還是很給面子:「願聞其詳。」

  許鏡滿意了:「是位師姐,人稱無痕仙子,現在已經是半步金丹的修為!整個上陽峰,容貌第一,天賦第一,實力第一,追求者也第一!以她的實力,早在五十年前就可以進內峰的,但是無痕仙子一直不肯進,你知道為什麼嗎?」

  裴景:「願聞其詳。」

  許鏡:「因為無痕師姐怕一入內峰自己就道心不穩!」

  裴景:「……內峰有吃人的妖怪?」

  許鏡意味深長笑起來:「沒有,但依幾位師姐們的說法,內峰有偷心賊。」

  裴景被這土得要死的稱呼樂到了,笑得差點用筷子把碗底插爛:「牛批,有趣,你繼續說。」

  許鏡說到激動處,拍桌子,露出一絲嫉妒和嘆息來:「聽說過裴御之的名字沒。」

  裴景,樂不下去了:「……」

  楚君譽,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這裴御之就是藏在內峰的偷心賊,上陽峰的師姐們都說,不能多看他一眼,一見就鍾情,二見就傾心,三見就沒君不行。無痕師姐見了兩次裴御之,每一次回來都魂不守舍半天,再來一次,就要萬劫不復了。」

  可以的。很強。

  看我會懷孕。

  裴景:「……」

  他可不可以拒絕那麼土的外號,這要是被他師尊知道,他還要不要活了。

  許鏡道:「在迎暉峰的時候,基本沒什麼人談論裴御之,因為大家都剛入門,什麼都不了解,而現在啊,在上陽峰,真是處處可以聽到這個名字。」

  「雲霄首席大弟子,問天試第一,光風霽月,一劍凌霜無妄峰。你們說,這到底得長什麼樣啊。」

  裴景被誇的還蠻不好意思的,客氣說:「也就比我現在帥個三分吧。」

  許鏡認認真真看他一眼,馬上道:「那不還是沒楚哥好看嗎!」

  裴景:「……」這小子是真的欠揍。他有點手癢。

  許鏡是個會察言觀色,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說了實話後裴景要打他,忙改口換話題:「不提這個。換另一個關於裴御之的話題,這是我在另一些師姐口裡聽說的。」

  「她們說啊,裴御之是個斷袖。」

  「啪。」

  這回碗底真被裴景戳爛了,發出清脆的聲響。

  嚇得許鏡一呆:「你怎麼了,誰惹你了?」

  裴景臉部僵硬地抽動了一下:「沒有,你繼續。」

  許鏡拍了拍胸口,才繼續道:「推論也是有理有據的。裴御之要是真如傳聞里說的那麼優秀,愛慕者肯定無數,修真界女修都比凡間女子要灑脫,投懷送抱不成問題,我上陽峰內就有一位師姐直接寫情詩到天塹峰,但是石沉大海!這麼想,幾百年,裴御之在外遊歷也罷、在雲霄內修行也罷,得遇到多少送上門的女修。只是那麼久過去了,他還是童子之身。雲霄並不要求清心寡欲,有人說親眼見過裴御之和好友間的相處,隨行灑脫,肯定就不是禁慾之人。拒絕上百女修的求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啊,志不在此。」

  裴景:「……厲害。」什麼狗屁邏輯。處男真是招誰惹誰了。有師尊在那裡管著,他想風流也難。

  許鏡道:「聽說他和問天試第二的鳳矜陛下相愛相殺幾百年了,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裴景:「……」

  這句話要是擱鳳矜耳中,估計必殺了他還要難受。

  裴景把筷子放下,心平氣和,很佛:「這種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事,你就不要去瞎打聽了。我覺得我可以代表裴御之給出解釋」

  許鏡往嘴裡塞一塊白菜:「為啥?」

  裴景:「丑的人各有各的幸福,帥的人煩惱卻是一致的。」

  許鏡:「……」

  他又想起了雲嵐山脈里他被張一鳴這賤人擺的一道。

  裴景:「他那麼多年還是童子之身,可能是沒遇到對的人。至於鳳矜,誰會和一個弟弟相愛相殺。打就完事了。」

  許鏡:「啥叫弟弟,他們有血緣關係。」

  裴景:「給你換個詞解釋,就叫廢物吧。」

  許鏡:「……」自詡和裴御之一樣帥,張口罵鳳帝為廢物,張一鳴,你是要上天?

  裴景聽許鏡那麼瞎扯一通,偷心賊、斷袖等等,聽得渾身都難受。趕緊叫他換,別再提關於裴御之的事。許鏡同時也被他的不要臉嚇到了,想換話題。在換之前,留意到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楚君譽。

  突然問:「我看楚哥一直沒什麼表情,是早就知道了,還是對這些不感興趣。」

  裴景:「……肯定是不感興趣了。」

  許鏡後知後覺哦了聲。才慢慢道:「還有一件事,也是我從是師姐們嘴裡聽說的。」說著,許鏡害羞地笑了一下:「師姐們人可真好啊,真熱情。」

  「她們說最近雲霄外好像出現了魔修,修煉的方法極其殘忍,那人體為引,尤以修士最佳。別的小門派好像有弟子失蹤,找到時,泡在一個池子裡,五臟六腑都被剝去了,神情驚恐,應該是活著的時候被開膛破肚的,特別殘忍,現在已經有長老在調查此事了。雖然雲霄內部還沒出現這種事,每座峰又有金丹長老坐陣,但魔修猖狂,恐有弟子受騙,還是要多多留意。」

  裴景一愣:「魔修就在雲霄之外。」

  許鏡點頭:「好像是的,就在雲霄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幾個小門派,接連弟子失蹤才引起重視。不日應該會有長老專門下來跟我們說。」

  裴景心想:連雲霄方圓百里都敢指染,什麼魔修膽子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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