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長梧(修)


  迎暉峰上沒有新弟子時,冷清了很多,寥寥幾個都是派送信件或者採摘藥草的修士。作為靠近山門最近的一座峰,這裡晨時最美,金光漫漫照山頭,拂曉萬物,草木初生。

  主殿前兩名女修正談笑著,忽然察覺一道深邃浩瀚之力。錯愕間抬頭,就看到雲天上下來兩人。

  一人錦藍衣袍,容顏溫潤。一人白衣如雪,如霜清寒。逆著光,後者身上遙遠冷淡的劍意和光同塵,四方天地都黯然失色。外峰弟子少有入內峰的機會,更何況天塹峰,可這樣的裝扮和氣質,兩名女修還是猜出了他們的身份。杏眸圓瞪,又慌又驚。

  裴景收劍,低頭問道:「峰主在麼?」

  一名女修當即正了神色,手指攥緊衣衫,壓抑著湧上心頭的喜悅,落落大方笑言:「回師兄,在的。」

  裴景點頭,與陳虛往前走去。

  白衣仙尊拂袖而過,方寸之內,一塵不染。

  剩下兩名女修在殿門前,彼此對視,而後驚呼出聲,臉上是難以掩蓋的驚喜和震撼。

  「那真的是裴師兄?」像是在做夢。

  「有陳虛師兄在旁邊,還能有假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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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我居然見到了真人?看來今天接了這個任務是對的。難怪那些內峰師姐都為他要死要活的了,師兄真的好看,也真的好厲害,他剛剛來的一瞬間,我心跳都停了。」左邊的少女吐了吐舌,用手摸自己發燙的臉。

  「好看是好看,不過你收了那點花痴的心思吧,師兄不近女色的。」右邊少女冷靜下來,翻個白眼。

  「你又知道了?」左邊人有些不滿。

  「內峰都傳遍了,你沒聽見風聲?」

  「什麼風聲。」少女來了興趣。

  右邊少女往後看看,確定裴景和陳虛走遠後,悄悄湊到她耳邊,用手擋著,小聲說:「裴師兄啊,愛好男風。」

  「啊?!」難以置信抬頭,少女清澈的眼中滿是震驚,「不會吧。」

  「騙你幹什麼,有證有據,她們都說,裴師兄和鳳帝表面上爭鋒相對,實際上相愛相殺呢。」

  少女感覺世界都顛覆了,她壓低聲音,「真的假的,鳳族那邊也那麼說。」

  「孤陋寡聞,我騙你幹什麼。快點結丹,等你有資格去書峰藏,問問天閣就知道了。」右邊少女輕笑一聲。

  「我築基都不知道要幾時,你能不能閉嘴。」這回輪到左邊少女翻白眼了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以裴景和陳虛的修為,離得再遠、聲音再小,這些話都一字不漏能聽得清清楚楚。

  陳虛沒忍住笑出聲,但先前惹了裴景一次,現在也不好意思再出言嘲諷,只能憋著。

  裴景早就聽過類似的事,心態平和:「好笑嗎?」

  陳虛道:「若是鳳矜來雲霄,聽到我雲霄弟子間那些編排你們之間的事,會不會以為是你授意特地侮辱他的。」

  裴景道:「以他的腦迴路,很有可能。」

  陳虛笑出聲。

  裴景道:「只希望他有點自知之明。」

  見到黃符道人時,他正在房中練習書法。

  身為金丹長老,一峰之主,黃符道人修行之餘,唯一的愛好就是寫字。

  對他的字跡,裴景是有印象的。畢竟當初他化身張一鳴來迎暉峰的第一份禮物,就是黃符道人寫在紙背後的《雲霄劍法》,扭曲臭路,讓他誤以為鬼畫符撕著玩了。因這事害他好長一段時間被人誤解有後台。

  不得不說,有些東西看天賦。就像黃符道人,是真的沒有寫字的天賦。

  他的到來同樣讓黃符道人受寵若驚。擱下手中的筆,用硯台壓住紙,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喊了句:「裴師兄。」

  裴景身為掌門之徒,輩分非常高,一百零八位峰主除了為數不多的幾位外,都得叫他師兄,按理來說剛才那兩名女修該叫他師祖的,但這樣喊實在太顯老,於是他很早以前就對外說了,不用拘泥於輩分喊師兄就好。

  以前是張一鳴的時候,黃符道人對他關愛有加。

  現在換了個身份,他對黃符道人也不陌生。

  裴景從容一笑,「峰主不必多禮,我是來問一件事的。」

  黃符道人還是難掩惶恐,試探著:「是為張一鳴的事嗎?」

  陳虛在一旁沒忍住撲哧笑出聲。

  裴景涼涼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對黃符道人說:「是為肖晨。」

  黃符道人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神色有幾分複雜。

  迎暉峰後山的藥田被人精心打理,一片勃勃生機,放眼望去草藥綠油油一片。

  行在其間,黃符道人慢慢道:「肖晨因為心性不端被我留在迎暉峰打理靈圃,就是在這裡。約莫在半月之前,他實力開始突飛猛進,甚至逼近築基,我便將他推薦給了上陽峰。」

  裴景在這種過地,不算陌生,問:「他是在何處獲得機緣的。」

  黃符道人皺了皺眉,「這些事他沒說,不過一般迎暉峰弟子少有外出的機會,我記得半月之前,他唯一一次出門,去的是缺月林。」

  裴景停下腳步,偏頭,認真問:「缺月林,終南峰後的那一片?」

  「是。」

  「他去那裡幹什麼?」

  黃符道人細細回憶,而後道:「藥圃缺一味藥,他跟我說想要一個鍛鍊的機會自己去採集。我看他這幾月表現安分,便允了他,告訴他霧影草在缺月林比較多。好像就是從缺月林回來,肖晨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裴景:「怎麼個不一樣法?」

  黃符道人:「氣質,神態,還有他周身總有一股熱氣。」

  裴景若有所思笑了,嘴角勾起:「真的是機緣麼。」

  黃符道人大驚:「師兄可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的地方?」

  裴景淡笑道:「是有不對,不過你不用操心。」

  黃符道人看著眼前的白衣青年,神色掠過一絲複雜,而後又笑著搖頭。

  大概天之驕子就是這般,自信又強大。

  上一次見到裴御之時,皚皚雪覆天塹峰,踩過一地月鋪成的霜,從宮殿盡頭走過來的青年,眉眼刀劍作畫,笑容爛漫人間。

  風華絕代。

  上回他留下話給終南峰峰主,要她查一遍終南峰主殿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本想等著她自己報上來,不過今天得知這個消息,裴景決定再去那裡一趟。

  裴景道:「又是終南峰,這地是不是風水不好,看來有必要跟師尊說一下,弄個護山陣法。」

  陳虛的疑惑卻是剛才那個名字,說:「肖晨是誰?我怎麼沒聽過。」

  裴景道:「哦,一個外峰的小孩。和我一直不對付來的。」

  陳虛一聽,驚了,還生出幾分同情來:「和你不對付?好慘一小孩,估計沒少被你整吧,我看他被留在迎暉峰種田就是你的手筆。」

  裴景笑:「什麼叫整他,我這是在磨他心性呢。這小子應該感到慶幸,這些年向我宣戰的人多不勝數,我就應了他一個。」

  陳虛瞪圓眼睛臉色僵硬:「你要跟一個築基都不到的小孩比試?」

  「是啊,怎麼了。」

  陳虛:「……裴御之,你太欺負人了。」

  裴景只笑笑,心道,要是讓陳虛知道這還是父子局,肯定又要逼逼一通了。不過依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場比試也沒應錯。

  終南峰在雲霄的邊緣,後面就是缺月林,林深樹高,經常遮雲蔽日不見月,久了就取得名缺月林。

  缺月林毗鄰雲霄也沒什麼妖魔鬼怪,但晚上格外陰森,少有人入內,只用來白天採藥。

  終南峰的主殿在一處斷崖上,前方突出一塊平地,下有瀑布垂落,白浪驚石,聲大如雷。上次夜間來他還沒發現這樣的情景,裴景有了興致,從劍上下來,選擇沿著瀑布旁的山路上去。

  陳虛扶額:「你怎麼總是想一出是一出。」裴景道:「你不覺得這水挺好看嗎。」

  陳虛偏頭,見那嘩啦啦的瀑布,愣是沒看出一點奇怪之處:「是你瞎還是我瞎。」

  「你瞎。」

  裴景看了眼瀑布奔流在山壁底匯成的池。

  浮花浪蕊此起彼伏,白沫吞吐,不見底。

  沿路直上,白天的終南峰倒是顯得正常很多,沒那麼陰森。他們尚未走近,先聽到了哎唷哎唷的聲音。殿前有四個人,三個穿著雲霄衣袍的人站一起,剩下的一個青色衣衫的少年正被踹倒在地。

  三人為首的青年一臉戲謔:「就你還想見我們峰主?呵,門都讓你進不了。」

  地上的少年鼻青臉腫,憤怒地抬起頭:「你們這樣是有違雲霄門規的!」

  青年彎身,嬉皮笑臉:「哪違規了,雲霄禁止同門鬥毆,可你算什麼同門。我不過是在趕跑一個打擾峰主的外來人罷了,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少年咬牙切齒,試圖掙扎但很快被人連手都踩在腳下。

  他氣急攻心,吐出一口血來,嘶吼:「你們欺人太甚!那長梧白紙黑字在我家店鋪里打下的欠條,現在卻不認帳了!我今天死也要討個公道!來人啊!來人啊!」

  青年:「嘖,吵。」手指一點,就下了閉口訣,讓少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身後的一人出言:「把他丟出去吧,在這瞎鬧,被峰主發現了,我們也吃不了兜著走。」

  青年皺了下眉,表情陰桀:「晦氣!我以為他會識趣的下山,沒想到還讓他跑到峰主這來的,幸好追來的早。」一想到這事,他心中的戾氣更甚,揪著少年的衣領,「回去叫你那半死不活的爹把這事忘了,不然我殺了你。」

  少年不能說話,但手腳顫抖,眼裡明明白白寫著恐懼。

  身後另一人說:「就先這樣吧。」

  青年點頭沉聲:「嗯。」

  他們三人平日裡是長梧的跟班,有一個築基期的師兄撐腰,慣會欺善怕惡。這一次長梧師兄閉關,把雜事都交給他們處理。本來是有五十塊靈石付給這小子的,可他們吃喝玩樂用掉了,想不出辦法,只能用武力解決的。而且,這種事長梧師兄知道了,一般也懶得追究。本以為這麼一個凡人,被嚇嚇也就屁滾尿流回去了,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膽大包天,背著他們上了主殿,幸好及時趕過來。

  少年則是氣得牙齒都在顫抖,他祖上也是雲霄弟子,只是後代都沒能資格入雲霄內,便居住在了雲霄山腳下的仙巷裡,那裡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樣的人,平日就收集轉賣些小物件過日子。

  沒想到頭遭讓他遇上了雲霄的敗類。因為祖上的緣故,少年對雲霄一直充滿嚮往,即便自己沒有靈根也是敬畏的,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現在他真是又氣又委屈又難過。

  三名弟子倒不敢在山內殺人,用武力恐嚇恐嚇而已,揪著少年打算把他丟下去。青衣少年掙扎不得,只盼著能路上遇到其他的好心人。

  峰迴路轉,居然還真讓他遇上了。少年眼一亮,奮力掙紮起來。

  「嗚嗚嗚!」救救我!

  提著他的青年凶神惡煞:「你又在動什麼?不想活了?!」而他身後二人,身體僵硬,動都不敢動。

  空氣一瞬間凝固,青年愣愣地抬頭,隔著一棵樹的枝椏,兩個人站在他們面前,實力深不可測,身上的那種氣質,卻是他在外峰見不到的。青年內心驚恐至極,手一松,手上的少年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青年顫聲道:「前、前輩。」

  陳虛極其冷漠地看著他。他身為問情峰峰主,司門規戒律,最是厭惡這樣的弟子。

  裴景倒只笑了一下,走向了倒在地上捂著屁股嘶氣的青年,低頭。

  「凡人?」

  少年揉著屁股,就聽到一道極為動聽的聲音,抬起頭,對上一雙含笑漆黑的眼眸。瞬間整個人都怔愣了,感覺五臟六腑湧入清風,一切開闊明朗,被人點化般,身上的閉口訣消失,疼痛也消散,人都變的耳聰目明了。他回神後,點頭如搗蒜:「是是是仙人,我是凡人,請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我本是仙巷一戶人家,前些日子……」

  少年一五一十道清來龍去脈。

  終南峰的三名弟子臉色灰白在一旁,氣得牙痒痒,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裴景聽聞,神色莫名,偏頭道:「你看,我雲霄多窮,連十塊靈石都給不出。是不是被你敗光了?」

  陳虛氣極,還被他逗笑了:「這話你要問你自己吧。」

  這下,三名弟子更是心如死灰,先跪了下來。

  「前輩恕罪,我們再也不敢了。」

  他們猜不出眼前人的身份,只想是內峰的某位師兄,或者長老,反正都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裴景一笑,折下旁邊的樹枝,用冰冷的尖端,挑起跪在最前方的青年的頭,問道:「雲霄門規第二條,是什麼?」他話語問的輕飄飄,但那樹枝如劍刃,冰寒殺氣讓青年弟子的骨髓都凍結。仿佛回答不出正確答案,這樹枝就將往下直接刺穿他的喉嚨。

  汗水順著鬢髮落下,青年咽了口水,喉結涌動,顫聲說:「雲霄門規第二條,不得、不得、不得恃強凌弱,擅傷無辜。」

  答對了。收枝,還是有幾片葉子落下,那葉子隨風飄起,刮在青年的臉上,瞬間血痕猙獰。

  陳虛臉色陰沉。

  裴景道:「你是終南峰的弟子,我不罰你,自有人罰你。」他手中的枝椏落地,直插入土地,如一柄劍。

  三人兩股戰戰,渾身冒汗。

  陳虛呵了一聲,將手裡的一塊令牌交給地上的少年,道:「去終南峰刑堂,他們怎麼對你的,你現在就報復回去。欠你的錢,也叫他們解決。」

  少年喜出望外:「是!」他終於可以出口惡氣了,另三人心有不甘也只能含恨咬牙。

  目睹四人走了。裴景才道:「我方才若是沒聽錯的話,那個少年說,長梧?終南峰長梧,我怎麼感覺有點耳熟。」陳虛也思索了一會兒道:「上回終南峰峰主所說,一個被玉明咬傷最重的弟子,就是他吧。」

  裴景道:「好像是。」

  陳虛皺眉:「有這樣的手下,這個長梧怕也非善類。」

  他們的到來,倒讓終南峰峰主有些意外,畢竟這一次很是突然。峰主低聲道:「師兄吩咐後,我這幾日都在調查主殿,一間房、一間房地查看,並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裴景卻問:「你若是傳經授道,指點座下弟子,留他下來,住在什麼地方。」

  峰主蹙眉:「我傳經授道不會留弟子,倒是閉關之時,會讓門下弟子住在這裡幫忙打理峰內事務。」

  裴景笑道:「上一次是誰。」

  終南峰峰主臉上浮現一絲迷茫:「是我座下大弟子長梧。」

  又是長梧。裴景點頭:「帶我去他在主殿住的地方看看。」終南峰峰主心有很多疑惑,但裴景不開口,她也不敢提問,帶著裴景來了門下弟子所居住的歸元殿。

  歸元殿在主殿的最前方,臨近門口,窗外是雲海浮沉,住在裡面,還能聽到瀑布的聲音,離遠了反而有幾分讓人靜心凝神的作用。這裡東西擺放整齊,一床一案,一香爐一書櫃,裴景找了很久,一塊地一塊地搜尋,也沒發現不對。復又隨著終南峰峰主找了其他殿,直至天黑,一無所獲。

  他們走前,終南峰峰主面色憂愁:「師兄,可是在我殿內察覺到不對之處?」

  裴景攏袖,只同她道:「你不用查了。這幾日來留意一下缺月林,進出缺月林頻繁的弟子,都告訴我。」

  「是。」

  隨著他搜了半天,陳虛很無奈:「你都在懷疑什麼?」

  裴景望了眼天上濁黃色的月,道:「終南峰主殿哪是那麼好進的,陣法設列,那喚明玉的弟子鍊氣五層的修為,跟那凡人也差不多,能進去就不錯了,何談見到峰主,甚至養傷她座下弟子。依我看,那弟子說不定之前就被關在裡面。」

  陳虛道:「可你什麼也沒查出。」

  裴景:「沒查出就沒查出。」

  出殿門,一輪明月之下,穿著單薄青衣的小孩抱著胳膊在風中瑟瑟發抖。見到他們出來,眼一亮,飛快地跑了過來。

  陳虛一愣。

  裴景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青衣少年臉通紅,眼亮的卻像天上的星星。

  陳虛皺眉:「你在這做什麼。」

  少年還有些害羞:「我……我,我在這等你們。」

  裴景好笑道:「你等我們幹什麼?」

  少年靦腆笑起來,說:「就,說聲謝謝。說、說完我就走。」他放下撓頭的手,飛快跪在地上叩拜,然後起身,認真說:「謝謝。」然後真如他所說,通紅著臉往山下跑去了。

  陳虛一頭霧水:「這……」

  裴景哼笑:「倒還挺有禮貌。」

  不過這傻小子在這裡等到夜裡,下山的路可就難了,雲霄內雖然沒什麼邪祟,可終南峰除了這些事,現在難說。召喚出來一隻白鶴,追上那小孩,裴景站在白鶴上,朝他道:「上來。"

  小孩激動到暈過去,特別不好意思,但還是坐了上去,他緊張地手足無措。

  裴景問他:「你大費周章來一趟終南峰,就是為了討要那五十兩靈石?」

  青衣少年點頭:「嗯。那靈石是我家半年的伙食了。」

  仙巷裡住的人家,祖上都是修士,所以流傳下來的血脈總摻雜一些亂七八糟的靈根。而且他們住在仙巷就是衝著雲霄的靈氣,為以後子孫後代有更好的資質再入雲霄,故吃的喝的也都是用靈石才能買到的靈草靈物。

  裴景笑:「稀奇了,什麼你們賣五十塊靈石。」

  青衣少年撓撓頭,估計也記不太清:「好像是個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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