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宮殿


  這漩渦來的莫名其妙,海平面上黑霧遮天蔽日,讓人迷失方向。船到了往生之海下,人卻沒有被水淹沒的感覺,只感覺墜入一片黏稠之中,眼前是一片沉鬱漆黑,不見一絲光,胸口仿佛被什麼撞擊,悶悶作痛。

  往下沉的過程中,船隻受不了某一處的水壓,咔咔粉碎,船上的人一下子分開。

  血蛛母三人愣神過後,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也不在掙扎,跟著水流向下。

  越往下,越接近底,一層結界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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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一座宮殿出現在深海之底,門大開著,如一個等待很久的海底巨獸在張開了嘴,等著人自投羅網。

  遠望只見黑牆金瓦,檐角盤坐蛟龍,龍身曲折猙獰。

  殿內四根大柱鼎立。

  微弱的光在結界邊緣發出,落入宮殿內,卻只照亮它的台階,投下影子,然後延伸向更漆黑處。

  裴景一看這座宮殿心中就緊張起來。

  手上的誅劍也有些不對勁,冰寒之氣順著它的柄傳遍全身,冷到骨髓。

  誅劍在顫抖,傳遞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裴景連是好是壞都不知道。

  他皺起眉,這座宮殿到底是什麼?

  四人落地,踩在一層很薄很薄的純白結界上,下面依舊一片漆黑。

  宮殿就矗立在他們前方,吞噬光線,恆立萬古。

  血蛛母紫色衣裙落地,笑了,一半臉被毒腐蝕,讓她笑起來格外猙獰:「終於,讓我看到它了。」

  雙生子眯起眼:「傳說中的還願宮?」

  裴景四顧,發現居然沒有一個人面露驚訝之色。

  所以只有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血蛛母先往前走,扶著臉上那塊擠滿毒素正在緩慢侵蝕自己生命的疤,冷笑著往前:「那麼多年,我總算可以擺脫這玩意兒了。」

  雙生子則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唇角一絲血腥的笑:「你終究是鬥不過我的,哈,哈哈哈。」他沒忍住笑出聲,越笑聲音越大,眼中湧出無盡的恨和得意,彎著身,一步一步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往前走。

  比之他們倆,中年修士就沒那麼急切,似乎是在等著裴景他們先走。

  裴景留意著剛剛雙生子說的話,問:「還願宮,顧名思義,是實現人願望的地方?」

  居然有那麼好的事?

  楚君譽冷笑一下,淡淡道:「外人取的名字罷了。跟天魔許願,他們拿什麼換呢。」

  裴景心中一凜。

  又問:「這地方是不是直接連著九幽?」

  楚君譽說:「你想像里的九幽是什麼樣。」

  裴景卡殼,在他的想像里,九幽魔域,聽起來就是一個類似地獄般的存在,應該有城池,有血河,有萬鬼。和正道恰恰相反的一類人居住的地方。思考一會兒,裴景說:「可能我想的是錯的。」

  楚君譽笑一下,說:「也許,這就已經是九幽了。」

  「啊?」

  楚君譽不作回答,握著他的手,往宮殿走去。

  踏入殿內,感受瞬間天翻地覆,空氣中一點靈力都沒有,只有詭異壓抑的力量,不知道來自何處。殿門四方石柱上,浮雕刻畫天魔一族誕生之路。

  裴景仔細留意了一下。

  靠近殿門口的兩根柱子,一根畫的是烈火焚天,隱隱約約一個身影出現在虛無之中。另一根上浮雕畫著則一柄劍,插在一片湖上,光芒萬丈。第三根是一萬雙手在黑暗裡掙扎,試圖逃出去。第四根,是一個嬰兒的出生,出生在池上,被眾魔簇擁。

  裴景想,那應該是季無憂。

  血蛛母和雙生子依次入內,進入黑暗,沒過多久,徹徹底底消失了,一點聲音都沒傳來。

  裴景問他:「我們要進去嗎。」

  楚君譽則是看他一眼,反問:「我要你在這等著,你會聽話?」

  竟然無言以對,裴景:「……哈哈。」

  楚君譽抬頭,血紅色的眼眸往上看了眼,晦暗神色一閃而過。

  銀髮落黑袍,冰冷肅殺,與這棟宮殿的氣質合二為一。

  他說:「你若是遇到天魔一族的長老,先不要輕舉妄動,等著我去找你。」

  裴景點頭:「好。」

  他皺眉:「我們到時候會分開?」

  楚君譽愣了下,沒說話。

  每根柱子上浮雕輪廓都似乎有一層淡淡金光。

  黑暗裡,那些圖案無比神聖。

  天道誕生,血煉誅劍,萬魔覺醒,魔子出世。

  往前一步,耳邊嘈雜起來,本來裴景沒覺得有什麼的。

  可就在他毫不在意的瞬間,突然嗡的一聲,耳膜仿佛被穿破,刺出的鮮血沿著他的耳朵流了下來。

  裴景:「……」

  他是不是要聾了?後知後覺去摸,裴景才發現,不只是耳朵他的眼睛、鼻子和嘴,似乎也在流血。

  七竅流血?

  黑暗裡,楚君譽伸手在他眉心畫了什麼,那種影響馬上淡了很多。楚君譽皺眉說:「你不是惡人,這裡對你有排斥。」

  裴景一愣。

  往前走是一扇門,一扇黑血之色的門在路的盡頭。

  裴景皺眉,說:「穿過那扇門,就是九幽嗎?」

  楚君譽說:「不是。」

  裴景:「啊?那是什麼,嘶——」他感覺那種穿擊耳朵的痛苦突然加大,識海翻卷。

  楚君譽伸出手幫他捂住雙耳。

  他身上的氣息也緩解了他的疼痛。

  裴景下意識地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在門的前面,楚君譽停下,忽然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裴景愣住,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楚君譽冰涼的手往下握住了他的手腕,掙脫開他的拉扯。

  另一隻手則輕輕推著他的背,將他送入門內。

  裴景驚訝回頭。

  卻只看見門周圍的紅光照在青年的臉上,銀髮蒼白,眼眸如血。

  楚君譽神色如常清冷,冷靜說:「等我。」

  裴景瞪大眼,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袖,卻已經被門後莫名的吸引力往內扯,他大喊:「楚君譽——!」

  只是銀髮青年看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後毫不留情,轉身離開。

  裴景:「……」媽的!

  瀛洲。

  虞青蓮這一次閉關結束的很早。

  因為某一刻,她手腕上的鈴鐺忽然全都響動起來。

  聲音清脆,幽幽響徹在密室內。

  虞青蓮猛地睜開眼,然後神色凝重,走下了石台,走出密室。

  在門外守候她的侍女,瞪大眼,結結巴巴:「宮宮宮宮、主,你怎麼那麼快就出來了。」

  虞青蓮的神色在半明半暗間,說:「不要宣揚出去。」

  侍女嚇住了,僵硬點頭。

  虞青蓮往瀛洲王宮的一條暗道走。

  手舉一盞燈,她提著裙子,神色凝重走出漆黑甬道。出去,是一片偌大的竹林。

  綠葉如波,秀麗挺拔的竹竿沐浴在一片月色中,螢光潔白,一條小溪順著竹子蜿蜒,如青羅玉繞竹而行,聲音清冽動人。她赤足踩上這方淨土,手腕上的金鈴才停止響動。似乎竹林深處有人在召喚她。殷紅的衣裙掠過青青芳草,虞青蓮看到了她小時候,娘抱著她跪拜的地方。

  王宮的禁地,卻也是瀛洲的中心。

  溪流盡頭一片湖,湖上一朵蓮花幻影,當初她所見還是一個小小花苞,今夜,卻在月色下成型。每一瓣都純白無暇,流光冷色,虞青蓮愣住了,她站到池邊。

  萬林停息,草木安寧。

  浮世青蓮的光孕育天地,也千絲萬縷,勾勒出一個人的形狀來。

  衣紗月白色,微藍如這夜色。

  三千黑髮落於腰間,在池上醒來的神女,靜靜看過來,一青一藍的眼眸透露出穿過千萬年凝視後人。

  虞青蓮愣愣看著,她幾分和自己相似的眉眼,緊張地差點魂都沒了,喃喃:「神女……你醒了嗎。」

  藏在瀛洲皇宮沉睡千年的先祖之魂,這一刻甦醒。

  瀛洲神女神色卻平靜,聽到虞青蓮的話,卻沒有回答,反而含笑輕聲問他:「你是現在的瀛洲宮主?」

  虞青蓮一愣,點了下頭。

  瀛洲神女溫柔道:「好孩子,我沒有醒來。這只是我萬年之前留在瀛洲的魂。甚至,我並不知道現在我自己在哪兒。」

  虞青蓮呆呆開口:「那您。」

  瀛洲神女遙遙望向了一個方向,輕聲說:「我會甦醒,只能是一個原因,浮世青蓮本體被人動了。我當初沉睡在天魔之域外,就是為了封印他們。現在,浮世青蓮被動了,怕是過不了多久,九幽之門就會打開。而我甦醒,喚你來,也只是為了告訴你的一件事。」

  虞青蓮心提起來:「先祖請講。」

  瀛洲神女:「在我消失後,這朵蓮花就會開敗,剩下一枚青珠。」

  「那是我為了防止今天,給你留下來的,你是我的後人,吃了它能繼承我三分之一的神力。天魔覺醒,天下大亂,你身為我瀛洲之主,亂世當出。」

  虞青蓮瞪大眼,因為她的話而愣住了。

  瀛洲神女說:「帶著我三分之一的力量去滄華,去尋找雲霄劍尊的後人,誅劍之主。萬年之前,我們一群人化神圓滿,也只能和天魔之主同歸於盡。在靈力式微的萬年後,你們更是無能為力。」

  「我知道天道會捲土重來,但是這一次,不幸中的萬幸,誅劍在我們手中。」

  「而那位雲霄的弟子,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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