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躍馬江湖道
「高攀?雲煙那小子還沒發達,怎麼能叫高攀?我不過是看在十二畝水田的份上。思兔sto55.com他給誰不都是白給,既然暫時寄在我家名下,不能不給村里族人一個說法。」
王家婆娘頓時眼睛一亮:「不錯的!雲煙這孩子我看著就不錯,懂事,能幹,心裡有自己的盤算,只是父母雙親不在,身邊缺少扶持,當家的,我倆身為長輩,還得一肩挑起擔子,幫著擔待點。」
王家九房當家人與婆娘相視一笑,似乎達成了什麼意向,在謝雲煙這事上保持同進同退的默契。
這時候,王龍象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道:「爹爹,雲煙堂兄從我家離開後,就去宗祠找族老分說了,又尋了村頭槐樹下的族叔鴻仁請教,準備出門闖蕩江湖去。」
王鴻斌心裡一動,差點又拍案而起,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婆娘,嘆道:「雲煙這孩子辦事就是乾淨利索!只是好端端的,他為何會獨自出門闖蕩江湖?」
王家婆娘一時間也是毫無頭緒,總感覺有點不對路,至於哪裡出差池了,她又說不上來。
沒過多久,王家九房長女月嬋斜挎著包袱走出來,箭袖、護腕、豹皮囊,披風、長褲、鐵護襠,一身勁裝打扮,英姿颯爽,十二分的肆意驕狂,頗有武林俠女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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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婆娘看見這一幕,心裡往下重重沉落,猶如螃蟹似的橫跨一步,雙手不由自主張開,猶如護崽的母老虎,攔住月嬋的去路。
「女兒,你……你……你這身出遠門的打扮,是去做啥子?」
王月嬋面上毫無波瀾:「我家既已收下雲煙堂兄的水田,就當作是聘禮了。正所謂嫁疾隨疾,嫁叟隨叟!彼此都是義氣兒女,我這就隨他闖蕩江湖去!」
王鴻斌臉色有點不好看了,婆娘更是眼角抽搐,心肝肉兒都在疼,左右不過是玩笑話,怎麼能當真呢。
王家九房當家瞧著女兒不像是作假,心裡忍不住暗嘆一聲:「嬋兒,江湖道是那麼好闖蕩的?你叔叔王鴻仁修煉家傳刀術,至大成境界,在外面還是屢次三番吃虧!他跟我說,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你呀,什麼人情世故都是略略懂,出門闖蕩江湖還不被人連皮帶骨頭都吃光抹淨啊!為父勸你在家裡待著,什麼時候掙得王謝兩家大人認可,磨掉身上的稜稜角角,我再讓你向鴻仁叔請教,什麼是江湖!」
王家婆娘原本有許多話要說,只是該說的話都被當家說了,她只能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嬋兒,就聽你父親的話罷!」
誰知,王月嬋執擰地狠,父母雙親不讓她去,恰好激起逆反心,就非得犟到底。
王鴻斌看了也是頭疼,他也知道,這時候必須拿出當家的威嚴了,否則繼續鬧下去,指不定被鄰里聽到,又是一場笑話。
王家九房當家左手探進八仙桌下,偷偷地卸掉關鍵那根卯頭,待準備就緒,右手猛地一拍桌子,豁地一下站起身。
只聽「嘩啦」一聲,偌大一張八仙桌,在王鴻斌的重重一掌下,突然間散了架,激起大團煙塵。
一時間,王家九房主屋前廳里,變得烏煙瘴氣,連蹲在牆角看熱鬧的王龍象也是目迷神搖,看著老頭子的身影,感覺一下子高大了許多。
「老爹含憤出手,家姐噤若寒蟬!好端端一出農家女為情郎寅夜出奔記,變成一幅父慈女孝圖!不知道家姐這一次又會開出什麼條件來!」
王龍象想到家姐幾次三番出手,為自己掙到許多家私,嫁妝怕是都籌備妥當了,忍不住起心效仿一二。
片刻過後,王龍象偷偷溜回睡房,隨便撿了幾件換洗衣裳,找來包袱皮粗略裹了,竟然也到前廳賣弄精神。
「爹爹,娘親,我也要闖蕩江湖去!」
鬧騰不休的一家三人頓時為之一滯,王龍象心裡「咯噔」一下,隨後看到家姐滿臉羞憤,娘親朝天上翻了個白眼,老爹回過神來,伸手撣走灰塵似的。
「走走走,走地越遠越好,你跟著雲煙出去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在王鴻斌看來,月嬋以前有過出遊的先例,當時與謝家大房謝蘭廷定親,結果鬧地不可收拾,兩家長輩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反觀王龍象這兔崽子,兩腳從未踏出過謝家村,頂多在烏龍山溜達溜達,王家九房當家和婆娘根本不信兒子會出去。
可惜,他們還是小看了王龍象的決心,哪怕後來悔心了,一時半會間,也找不回來。
於是,謝雲煙在村頭族叔王鴻仁處,問清楚江湖道上的唇典暗語,下九流的門道後,恭敬地告辭回家。
他途經謝家二房靈越伯伯時,瞧著秀才的青衫迎風展動,想起這可是一個不錯的身份,隨手撿起石片寫下「不是謝家四房雲煙拿」,就順手牽羊帶回了家。
謝雲煙用雌黃在青衫後背畫了個八卦,再穿上身後,打散了髮髻,重新紮了個元龜髻,用一根細木棍從上到下插了個子午簪,鬢角垂下兩縷頭髮,就是個下山的小道童。
「擇日不如撞日,我就在今天出道江湖吧!」
謝雲煙邁步走出去,也不看只剩半扇門的草廬,結果沒有多遠,一隻腳還沒踏進江湖,就被斜刺里衝出來的王龍象撞進懷裡。
「雲煙哥,你去闖蕩江湖,好事啊!帶上我!」
謝雲煙心裡一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王龍象這粘人的小子纏上了,甩都甩不脫。
「好吧好吧!承你喊著一聲哥,我就做一回你的主,帶你出去闖蕩闖蕩!」
王龍象聽了這話,才真的鬆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雲煙堂兄,發現青衫很眼熟。
「哥,這是秀才的青衫,朝廷給的……唔唔唔!」
謝雲煙趕緊伸手一把捂住王龍象的嘴巴:「為兄教你一個乖!行走江湖第一條,謹言慎行!該說不該說,都不要說!懂嗎?」
王龍象輕輕點了點頭,眼睛使勁眨巴幾下,努力作出聽話聽教的樣子,才讓謝雲煙鬆開了手。
王龍象心裡暗中記下一筆黑帳:「景和六年二月三十日,謝雲煙劫人之富,濟己之貧,得一件秀才青衫。王龍象特此為記!」
謝雲煙哪裡知道身邊的小子表面乖順,心裡正在偷偷地記自己的黑帳,倘若他真的知道,肯定會狠狠教訓王龍象一頓,叫他知道什麼是江湖道義,什麼是親戚朋友間有通財之誼。
兩人肩並肩往前走著,沒過多久就變成一前一後,謝雲煙在前,王龍象在後。
畢竟,謝雲煙有山君使者之實,手腳纏風,自帶十二層輕身提縱術,看樣子還是永久固化那種,至少在山君白額侯飛升以前是這樣。
謝雲煙心裡盤算著,就王龍象的腳程,走出謝家村都得半天,更別說下一個目的地,道士阡的月底圩市。
於是,謝雲煙頓足、回首,看著一頭撞上來的王龍象,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森白牙。
「龍象賢弟,為兄再教你一個乖。行走江湖第二條,遇事遲疑,溜之則吉!」
話音剛落,謝雲煙腳後跟蹬地借力,往後滑出一段距離,猛地轉身施展身法疾走。
王龍象立即反應過來,撒開雙腿開始狂奔,嘴裡不停高呼:「哥,等等我!哥哥,等等我!」
如是幾次三番,王龍象瞧著前面那人還是沒停下,心裡恨恨不平,一股戾氣湧上心頭,大喊一聲:「姐夫!」
謝雲煙如受雷劈,差一點岔了氣,腳程慢下來三成,王龍象心裡大喜,趁機迅速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直到兩人再次肩並肩,謝雲煙側頭看了一眼王龍象,嘆了口氣:「閉上嘴巴,用鼻子吸氣呼氣,三短一長。咱們一口氣跑到道士阡,估計還能趕得上圩市!」
王龍象一聽這話,忍不住「啊!」了一聲:「道士阡,隔兩條村,走路去得大半天,一口氣跑過去,還不把人累死?」
謝雲煙一臉冷漠:「前方百里有蓋世神功、武道真經,你腳程不快,怎麼搶的過別人?就算你得了什麼寶貝,腳程不快,被人追上來搶走,你又能怎麼辦?再說了,江湖仇殺,到處開打,腳程不夠快,跑都跑不脫,轉眼過後被人連累,非死即傷。由此可見,行走江湖最要緊的就是,輕功身法。」
話音剛落,謝雲煙再次飄然而去,哪怕王龍象見狀,一口氣喊了十七八聲「姐夫!」,都沒能留他下來。
「累死我了!這便宜姐夫,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