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帶資本家


  不得不說,縣城裡的人就是多,尤其是身無分文的窮人,猶如久旱乾涸,焉了吧唧的苗芽,隨便給他們一點陽光雨露,就會迅速活了過來。思兔閱讀

  成衣店慷慨大方的外包,帶動了一大批窮苦人家的婦人出來務工補貼家用,店鋪當家吳楊氏一手家傳的縫補手藝,哪怕是破洞很大的衣裳,也能修復如新。

  

  當然了,吳楊氏也算是進士夫人,哪怕沒有誥命在身,吳家家主斷弦再續,將她扶正過來,好歹也是官家夫人,不可能拋頭露面,操持這般生意,就物色了幾個人,拿了她們的籍契、身契,才把這門手藝傳下去。

  謝雲煙瞧過一眼,差不多就明悟在心,其中的精細處,如粒米刻字,非眼明心亮者不敢下手。

  尤其是軟煙羅、提花絹等上品綢緞布料,若用尋常的絲線縫補上去,簡直一眼看穿,叫人笑掉大牙,須得從不起眼處抽絲出來備料,按著絲織品經緯線脈絡走向來。

  技藝臻至巔峰時,連缺漏殘損處,都能織補地毫無破綻。

  當然了,這般手藝也就值錢了,只接富貴人家的活計,真正的三天不開張,開張吃三天。

  名聲迅速傳開後,大把豪客主動找上門,很有不少都是壓箱底的嫁妝,蟲蟻蛀壞的也有,活計都從今天排到後年。

  謝雲煙並不在乎客人的催促,這般手藝越少人知道越好,可以趁機抬價,只要別太過分就是了。

  成衣店將小南門附近一帶,幾百婦人收攏過來,組織成一個個縫衣合作社、姐妹手帕會之類的小團體,按照她們的手藝高低,幫她們接外面的大活,只抽取很少的佣金。

  譬如茶樓雅間的紗籠罩、墊巾、隔塵紗等雅物,高檔酒樓的桌布、枕巾、乾濕巾等好物。

  以往,個人是接不到,也沒有渠道,去接觸這些利潤豐厚的買賣。

  她們個人不可以,可是瑞福祥成衣店就可以,不然的話,連茶館酒樓的管事面都見不到。

  漿洗用的皂角統一制式,都是草木自然的清香,天晴時晾曬在高處,下雨陰天就用內置竹炭的翻蓋銅熨斗,再精細點的,就用薄皮銅胎鐵水壺,裡面盛三成左右的開水即可。

  因著成衣店乾淨清爽,就連僱傭的婦人們,身上也潔淨可許多。

  有店員密報說,看見婦人們暗中將用不完的皂角藏起來,帶回家私用。

  謝雲煙對此渾不在意,說了一聲「知道了!」,也沒有處罰任何人,只是將一些皂角邊角料放在店門口,任由婦人們下工後自己取用。

  如此大氣、心地又好的東家,自然引來更多人進來討口飯吃,其中不免泥沙俱下,魚目混珠之人。

  出了兩次差池後,眾人都以為東家沒轍了。誰知,謝雲煙早就想到了對策,不慌不忙地扔出末位淘汰制,來對付那些濫竽充數,別有用心的婦人。

  幾次三番下來,能夠留下的都是心細如髮,態度認真,手腳勤快的婦人,渾水摸魚的人根本藏不住,第一時間就暴露出來,哪怕沒有人趕她們走,這幾個也是自己沒臉待下去。

  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謝雲煙用重金從省城請了一個年老眼花,回家榮養的老裁縫出山,也不讓他多教,僅僅是劃線、裁剪、量尺寸的基本手藝。

  沒錯!瑞福祥成衣店在謝雲煙手裡發展壯大,已經不滿足於小打小鬧的零工活計,準備上「血汗工廠」,開辦製衣工場了。

  第一單生意就是縣城衙門三班六房的冬衣,長短兩件套,包括貼身的棉布內褂,塞足棉花後,厚厚的棉衣棉褲,外套罩袍以及棉鞋、皮靴、手套、圍脖、線帽。

  有捕頭唐默的引薦,瑞福祥成衣店先拿出一套制式冬裝,與皂班領班換上了,一水的黑紅相間色,排布地很合理,穿上的人也覺得好過舊款太多。

  戶房領班原本還想給某人說幾句好話,不料皂班、快班、壯班這三班領班看過都覺得好,這事也就成定局了。

  謝雲煙毫無煙火氣地塞了一張銀票過去,兩人的手攏在袖子裡,「手談」了一局後,戶班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成衣店東家,即刻點頭答應下來。

  老關係戶拿單返點一個半,謝雲煙試探了一回,就知道底線在哪,給戶班領班三個返點,喜地他老人家手抖的厲害,直接卷死那人。

  戶班領班苦笑道:「衙門裡,各班各房的兄弟說好一年兩套公服,結果兩年才發一套,縫縫補補,一年過了又一年,早就該換裝了!我看,最近城裡商稅多了不少,這筆錢就走公帳吧!」

  三班領班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畢竟是戶房的帳目,就算有事也是戶房領班抗。

  按照當下的規矩,三班六房九位「大哥」,各人管著自己的那一攤事,絕對不會沒事胡亂插手。

  謝雲煙拿了五成定金出了衙門,先去大東門百貨街買料子,誰能想到,縣城衙門早就被人滲透成篩子裡,到處都是漏洞。

  戶房領班的關係戶得知消息後,當場摔了價值不菲的兔兒盞,感覺一陣心悸,才知道冒犯了「兔兒爺」,強忍怒氣,擠出虔誠的笑臉,往後院祈巧廟上香,好歹安撫一下。

  隨後,這人即刻動身,前往城裡最大間布莊織錦堂,等著瑞福祥成衣店東家上門來。

  誰知,謝雲煙根本沒去進料子,抬頭看見大東門的輪廓,轉身滑腳去了一趟坊門街,一堆高低錯落的木板房,去找那戶房領班關係戶的命根所在。

  「從過街鼠李成凡手裡買的消息,應該就在附近!」

  謝雲煙毫不動容地站在污泥濁水裡,雙手放在耳邊,傾聽著過路的風兒捎帶來的消息。

  嬰兒的啼哭,婦人壓抑不住的悶咳,含糊不清的咒罵聲,那是不肯認命的小娘子泄憤的勇氣……

  「找到了!」謝雲煙微微一笑,直接來到一間門頭溝里遍布肥厚青苔的闊落房子,低頭一看,門鎖都生鏽了,不知道多久沒打開過。

  謝雲煙右手食中二指伸過去,拇指指甲輕輕一夾,銅胎鎖芯都被切斷了,二指稍微用力一拉一扯,只聽啪嗒一聲,這個把門的鐵將軍就掉落在地上了。

  「出來吧!你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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