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青霞門的弟子過來的時候,元霄已經把手中以城牆為中心擴散開去的陣法刻在的陣盤上,將需要修補的地方一一標註好了。

  抬頭看看天色,厚重鉛雲後方的日頭已然西斜。

  一身青衣的青霞門弟子面色疲憊,想元霄道了謝,接過了陣盤。

  元霄既然已經將需要修補的地方都標註好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可以交給青霞門的人去忙了。

  

  沒有長輩在的青霞門,如今也的確是沒有辦法搞定探索法陣的任務,既然如此,修補的事情就交給他們,也是理所當然的。

  元霄將手中的陣盤交給了前來交接的青霞門弟子,神情嚴肅的交代了一番需要注意的事情,見那滿面疲色的青衣年輕人一一應了,微微一頓,「若是今日疲累,明日再來便是。」

  「門中長輩暫時無法前來,明日我便該隨雲峰主帶著門中弟子前往鬼門了。」那青衣年輕人嘆了口氣,擺擺手,「護城大陣耽擱不得。」

  對於這種別人家門派的家務事,元霄沒說什麼,他也沒有什麼助人為樂的想法,見人家這麼說了,也就點點頭,轉身向自家靠著城牆在角落裡團成一團完全沉浸在陣紋的世界中不可自拔的小師弟走去。

  事實上元清已經從陣劍里拔出頭來了,此刻正試著以陣紋布陣。

  跟那些能夠用靈石布下陣勢,最後引靈激活的陣法不同,陣紋是需要手訣與靈氣配合著刻畫的,靈石與靈物放置在陣中關鍵的位置,可以作為陣眼之類的東西。

  大部分宗門的山門大陣與護城大陣,都是陣紋布下的陣法,而陣眼則通常被藏在宗門裡一般人都去不了的地方。

  元清甩甩因為拗著掐訣而有些酸疼的手,看著地面上連成了一個圈的陣紋,整個法陣不過巴掌大小,卻透出了一股讓人不安的氣息,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說是殺陣入門的一個練習陣法。

  這個嬌小得不行的比例,還是元清在仔仔細細算過自己的靈氣儲備的情況下勉強畫完的。

  好不容易圓滿畫完了的元清拿出一塊靈石,順著陣紋引導著第一絲靈氣,最終將手中的靈石落在陣眼的位置。

  然後揪下了一根頭髮,小心翼翼的往那袖珍版的殺陣上放了下去。

  元霄一頓,聽到腳下地面發出細微的響聲,神情一凜,抬手一道靈氣打出,將元清迅速托起來,推出老遠。

  而後手勢一變,三道禁制霎時籠罩了站在城牆上的三個人。

  說時遲那時快,禁制剛一落下,元清布下的殺陣陣紋閃過一道鮮紅的血光,作為陣眼的低等靈石霎時被吸光了靈氣,化作齏粉,陣紋也驟然消失,瞬息之後,只聽轟然一聲,元清布下殺陣的地方,那塊城牆被炸了個巨大的窟窿。

  元清飄在半空中,看著被炸飛了大半的城牆,嚇得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是說這個殺陣應該是把進入陣中的東西切成片片嗎?

  還好臨鳳城是東西走向的城鎮,南門幾乎沒有人走,低頭看看空無一人的街道,元清鬆了口氣。

  剛鬆口氣一抬頭,就看到元霄站在他面前,臉色陰沉如墨。

  「師、師兄!」知道自己闖了禍的元清頓時慌了手腳,「我……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入門級的陣法也能有這麼嚇人的威力啊!

  之前他順著陣法基礎修習的小冊子練習的時候也沒見爆炸這麼可怕的事情!

  「老祖宗傳下來的陣法你也該隨便試。」元霄簡直是要被元清氣死了,他掃了被炸飛的城牆一眼,更是一副要被氣笑的樣子,「還是用低等靈石試!」

  這是多看不起咱們祖師爺的逼格啊。

  元清手足無措,但也知道肯定是自己陣法沒弄好的鍋,他看一眼城牆上的大窟窿,又看了看拿著元霄給的陣盤嚇懵在原地的青霞門弟子,弱唧唧的道:「我、我錯了,這城牆……」

  「城牆無礙。」那青霞門弟子回過神來,有些新奇的看了看不同於以往一般嚴肅,整個人都鮮活過來的元霄,手中扔出幾塊土石一樣的東西,見風而漲,隨著青衣年輕人的動作輕飄飄落在了城牆的斷口上,完美的同被炸開的缺口融合了。

  元霄看他一眼,神情淡淡的向他頷首,「多謝。」

  「算是辛苦你查補法陣的謝禮。」那青衣年輕人彬彬有禮,聞言同樣向元霄頷首致意,又向元清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順著手中的陣盤,前去修補法陣。

  元霄斜睨了一眼元清。

  元清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看著他這一副慫樣,元霄輕嘆一聲,「若是我反應不及,你方才……」

  「謝謝師兄!師兄最好了!」收到師兄態度變軟信號的元清,趕忙拍起了馬屁。

  元霄還沒說出口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看了元清半晌,「老祖宗的陣法不要輕易嘗試,入門的也不行。」

  「因為師兄在我才放心試的嘛。」元清見縫插針的繼續撩,力圖讓師兄心裡的氣都被撩沒了才最好。

  元霄一挑眉,「那是我的錯?」

  「不不不,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元清拉著元霄的袖子,英勇背鍋,然後意圖十分之明顯的轉移了話題,「師兄我看到你方才跟我說的小訣竅了。」

  「恩。」元霄淡淡點頭,「看到了,也沒見你來幫忙。」

  不但沒來幫忙,還炸了城牆。

  元清一哽,無法反駁。

  「走吧,明日該隨安師叔一同前去鬼門了。」元霄反手握住元清抓著他袖子的手,神色溫和了些許,「今日你服了藥,早些休息。」

  在城牆另一邊也依舊能夠清楚的聽到這兩個人對話的青霞門弟子,看著差點手一抖放錯了地方的靈石,強忍著回頭去看一眼的衝動,覺得回頭一定要去跟師兄弟們八一八那個對內對外兩個畫風的純陽坐忘峰元霄。

  當然,在回去住處之前,還是得去一趟雲洗府匯報一下工作進度。

  萬長老重傷的事情在一眾長輩們眼中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元清在偏殿外等著元霄的時候,看到了迎面而來的天璇宗劉長老。

  他看起來神色鬱郁,眉間黑氣翻湧,即便是不懂面相的人看了,也能一眼看出他如今狀態有多糟糕。

  就比如元清。

  不過他並沒有跟這位也許是因為他所以一直倒霉,最終機緣巧合變成了這樣的天璇宗長老說話的意思。

  時運不濟總是暫時的,心態不好破罐破摔才是真正的致命一擊。

  看看純陽宮的長輩們,看看溫澤師兄,人家被命格影響了,不照樣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心態放平和了,什麼事情都好處理。

  當然了,前提是修為能有那麼高,對他的命格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劉長老看到元清的時候卻是一怔,面上現出些許不自然。

  元清見劉長老跟他一樣在偏殿門前止步了,不由的一愣,抬頭看看他,想了想,還是沒打招呼。

  誰知道他如果開口說話了,劉長老的霉運是不是又會多持續十天半個月的,元清覺得這因果雖然不會算在他頭上,但自己的良心還是有些過不去。

  他沒開口,劉長老倒是顯得越發的不自在了。

  「……元清,對吧?」劉長老突然開口問道。

  元清一愣,點了點頭,還是垂下眼作揖道:「劉長老。」

  「你家長輩在裡邊?」雲洗府的殿堂與房間都是有防止神識窺探與聲音外泄的禁制的,跟坐忘峰的陣法不同,這禁制若是修為高,照樣是能夠滲透進去,但眼前的劉長老肯定是沒有那份修為的。

  雲清想了想,自家師兄和雲襄師叔都在裡邊,便點了點頭,「在的。」

  劉長老面色一僵,眉頭微微皺了皺。

  「可是有什麼不妥?」元清以為劉長老是怕遇到先前讓他下不來台的雲景天,感覺尷尬,覺得面前這個一身灰袍的天璇宗長老似乎也並不是非常討人嫌的那種。

  畢竟大家都是各為其宗,撐死了不過就是劉長老這人比較貪心了一些。

  於是他便好心道:「雲小師叔不在裡邊。」

  劉長老對於他的好心卻只是擺擺手,還是沒有進去。

  元清覺得這種面對面什麼都不說的情況有些尷尬,出於人性和良知的關懷,本著萬長老倒了這麼個血霉說不定跟他有關係的心情,元清輕聲問道:「萬長老的傷勢可還好?」

  聞言,劉長老有些驚訝的看向元清,似乎是沒想到這個之前被萬長老為難過的小輩還會關心萬長老的傷勢,一時間臉上表情有些精彩,卻還是回應了元清的好意:「丹璣長老已經看過了,不太妙。」

  元清知道了答案,點了點頭,又沒有什麼話題能說了。

  眼前這個別宗長老可不是自家師兄,自家師兄是隨便他說什麼,都會非常認真的傾聽的人,但跟劉長老嘮家常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鬼修真是太可惡了。」最終,元清只憋出了這麼一句,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萬死不足惜!」

  話音剛落,劉長老看向元清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莫測。

  元清一愣,回味了一下剛才的話,一驚,剛忙補救:「不是說萬長老死不足惜,是說鬼修!」

  沒事亂加什麼誇張的形容詞!

  元清懊惱的想著,一看劉長老那表情就知道肯定被誤會了,他像是那麼智障的會當著人家同宗人的面,一語雙關的諷刺人家死不足惜的人嗎?

  劉長老對於元清的補救沒有任何表示,他垂下眼,也不多說什麼了,就那麼安靜的等在外邊。

  元霄是跟在雲襄身後出來的,雲峰主只是看了一眼元清,神色一如往常的冷硬疏離,一眼之後便轉身離開了偏殿,看也沒看一旁的劉長老一眼。

  同出一宗的純陽宮新一代,緊隨著雲峰主的腳步,也一個眼神都沒有甩給一旁的劉長老,自顧自的拉著自家師弟離開了。

  走出了很遠,元清才開口將剛才的對話講給了元霄聽,說著整個人都顯得蔫耷耷的。

  「無需在意。」元霄摸了摸元清的腦袋,柔軟的手感讓他有些不太想讓元清束冠了。

  「可是……」

  「不用給天璇宗面子。」元霄打斷了元清的顧慮,直白道:「萬長老先前是如何對你的,天璇宗早已有了同純陽撕破臉皮的準備。」

  其實已經撕破了。

  從掌門當著所有道宗的面,直接點草天璇宗,說他們買武器價格翻三倍的時候起,臉皮就已經撕破了。

  天璇宗得多不要臉才會真的跑來跟純陽宮買武器啊。

  純陽宮這就是在直接施行制裁,元霄再清楚不過的知道,若是天璇宗沒有什麼別的掩藏起來的手段,這一次陰年之後,肯定要元氣大傷,被擠下頂級宗門的行列。

  「你就是直接咒他死,也不過分。」元霄提點著元清,他發現元清對於地位等級這種東西,似乎沒有一個清楚的認知,「純陽的地位比天璇宗高得多,你不用顧慮他們。」

  就算是同為老牌頂級宗門的青霞門,也沒有勇氣直接當著純陽宮峰主的面欺負坐忘峰小輩。

  也就是天璇宗這種新興的宗門,沒有經歷過當年純陽開派祖師留下來的陰影,反倒是被純陽宮這麼些年表現出來的大度寬和迷惑了雙眼。

  「這樣。」從來沒當過特權階級的元清有點懵逼,他覺得就算元霄這麼說了,他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背後沒有長輩撐著,還是照樣得慫。

  元霄看著元清這模樣,也不強求什麼,元清自己覺得高興便是。

  何況先前,元清可一點都沒有給純陽宮丟臉。

  不管他修為怎麼樣地位又如何,敢為了純陽宮直接跟天璇宗長老嗆聲,在注重宗派傳承的道宗眼中,就是一個懂事的好孩子。

  當然了,明面上他們身為長輩,還是得稍微勸著一點的。

  反正,得讓別人看到是對方先動的手,那他們施展任何手段來制裁對方都是能夠被理解的。

  元霄覺得元清在嘲諷這個方面做得就特別好。

  「可是師兄,我覺得劉長老有點不對勁。」元清想了想,認認真真的分析道:「他面對我的時候,挺僵硬的,尤其是我問萬長老的傷勢的時候。」

  元霄腳步一頓,身為一個直覺超常的人,他覺得元清會特意將這件事情提出來,肯定是真的有什麼不對。

  「他問我長輩在不在,我一開始以為他是想避開雲小師叔,但是我說了不是之後,他還是不進去,我問萬長老的情況的時候,他除了驚訝之外,沒有任何關心和愁緒的表現。」

  就算他跟萬長老之間關係不好,如今遇到這個情況的又不僅僅只有萬長老,這對整個天璇宗都是損失。

  而且,天璇宗力量被削弱了,對於他自己來說,其實也是將自己暴露在了危險之下的吧。

  怎麼想都應該有點憂慮的意思在裡邊,但劉長老卻非常的平淡,除了驚訝於他的問題之外,一點其他的表現都沒有。

  元清思忖了一陣,斟酌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無比篤定道:「他肯定藏著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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