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元清從冥想之中清醒過來，天際已然蒙上了一層灰黑的色彩。
光線極為暗淡，刀削般平整的深色岩壁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陰暗。
元清小心的站起來，掃了一眼因著天色而變得異常幽深的寒澗，深吸了口氣收回視線。
靈氣附著在身上就像是一層微涼的薄紗，將寒氣與深澗之中四處亂竄的劍意擋在了身軀之外，輕若無物，卻又隱約能窺見一絲淺淡的藍色薄霧。
被厚實的靈氣包裹著，身處寒風之中也像是微風拂面，劍意擦過靈氣的薄霧，在觸碰到薄霧的瞬間消弭於無形。
看著如風一般的寶劍虛影像是撞在地上的冰凌一樣變得粉碎，元清抬起手看了看覆在手上的那一層淺淡的藍色薄霧，有些驚喜。
他還以為這種軟乎乎的存在根本無法保證什麼，都準備直接穿上之前在臨鳳城的時候換下來的那套衣袍了——當然，只有外袍，在這種冰天雪地里換衣服的話恥度實在有點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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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套師兄給他煉製的衣袍，雖然安陽跟他吐槽過換了精通煉器的人來用那些材料煉製的話，能生生提高兩個檔次，但元清還是對這件衣袍非常珍惜。
畢竟元霄本身就不精於煉器，那麼些材料原本是他從各處收集來了準備找人給自己煉製的，如今卻贈送給了他。
這其中還有其他峰的師長們的心意。
在元清心裡，這件衣袍意義遠遠大於它的作用，所以除卻要在正式場合露面的時候，他都不會穿上那件衣袍。
不用冒著讓那件衣服有所損傷的風險穿上它真是太好了。
元清貼著崖壁，有了靈氣的隔絕，他已經感覺不到崖壁的冰寒了，手臂上剛剛被劍意割裂的傷口已經恢復。
還好這些劍意並不會將劍氣留在經脈之內，不然恢復起來就麻煩了，元清一邊走著，一邊小心的躲避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出現的寶劍虛影。
那些虛影並不是全然一樣的，隨著元清一點點往寒澗深處邁步，他能清楚的看到那些非常淺淡卻十分鋒銳的劍意影子，其鋒刃和劍柄，每每都有極為細微的變化。
變化很小，卻還是被他發覺了。
元清記得在懸崖之上的時候，那一縷割斷了他頭髮的劍意並沒有影子，威勢也非常微弱，鋒利歸鋒利，卻並不含有什麼令人恐懼的威勢。
而他現在忘卻了自己已經邁下了多少階，那些劍意凝成的寶劍虛影漸漸的變得越來越明顯，其中隱含的威勢也愈發強悍。
元清身上的靈氣漸漸的淡了些。
當元清覺得有些扛不住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兩邊都是高聳的峭壁，夜幕低垂，大雪紛飛，不應該出現在雪夜的繁星掛滿了天空。
簡直就像是天上在過仲夏，而地面卻飄飛著鵝毛大雪一樣。
他已經看不到懸崖頂上那堆積起來的起伏的雪堆了，放眼看去只有漆黑平整的崖壁，還有兩邊崖壁拱衛起來的一線夜幕。
一條耀眼的星河隨著深淵寒澗的走勢在天際流淌，讓元清在這孤單冰冷的峭壁之前不再顯得那麼孤寂黑暗。
劍意漸漸的變得密集了，微弱的星光映照之下，寶劍的虛影如同流星一般閃爍著寒光，拖著一道長長的冷光尾巴，在峭壁之間肆意流竄。
淺淡的藍色靈氣若隱若現，幾個呼吸之後終於消失。
元清停下腳步，將一直以來用來練級的鐵劍拿出來，揮了兩下，便見一道劍影倏然而至，直刺向他胸口！
他心中一驚，向下一階踏出一步，手中鐵劍迅速揮出，如同平時斬斷木人時一般，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虛影被擊中時顫了顫，來勢一減。
元清手中不停，迅速接了個橫斬，用了十成的力道，竟是直接將那半透明的虛影生生擊碎。
那虛影化作點點如同漫天飛舞的雪花一般的淺白色光點，飄落在階梯上。
元清眼睜睜的看著那階梯在那光點落在上邊的瞬間，漲寬了約摸三寸。
「……」元清沉默著又打碎了十數道從四面八方竄過來的劍意，確定了自己剛剛看到的並不是錯覺之後，只覺得一口老血悶在胸口，不上不下特別難受。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師兄總是特別嫌棄師尊了。
沒有退路這件事不告訴他，還能解釋成釜底抽薪之類的，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不告訴他？？
早知道擊碎劍意能給自己鋪路，他之前幹嘛還坐在上面琢磨坐忘無我？
有毛病。
元清要是會御劍飛行，真想回去揪掉師尊的鬍子！
然而他不會。
所以他只能搓了搓因為坐忘無我的靈氣護盾消失而有點冰冷的爪子，感覺之前直接硬抗過來簡直是浪費。
如果之前那些零碎的劍意都被他擊碎了，如今這階梯別說是打坐了，就是讓他躺在上面都夠了。
哪還用這么小心翼翼膽戰心驚的生怕掉下去。
元清一屁股坐在階梯上，準備攢一波靈氣再繼續出發，雖然他兜里有不少丹藥，但丹藥這種東西，還是能省則省嘛。
能自己恢復就別吃藥，好藥要用在刀刃上。
就算到時候屯著的丹藥不適合他用了，要麼還給師門要麼賣錢，那都是挺好的。
元清這樣想著，剛一盤坐好，黑暗的深澗之中驟然多出了一絲光亮。
他微微一怔，抬頭瞅了一眼，便見月亮自懸崖頂上露出了一小截尖兒。
清冽的月光鋪灑而下，漏進了這像是被光明拋棄了的深澗之中。
深澗之中四處流竄的劍意在月光照亮崖壁的瞬間齊齊發出嗡鳴，聲勢浩大，聲音尖銳，悠長而刺耳的嗡鳴聲在整齊的崖壁之間來回飄蕩，回聲未盡又接二連三的發出長鳴，整個深澗像是被月光喚醒，發出怒吼的野獸。
轟隆轟隆的聲音讓元清連同神魂都震顫起來。
元清趕忙凝神穩住震動的靈台，捂住耳朵，稍微減少了一些那恐怖的聲勢對神魂的影響。
這才剛露出小半個月亮，這些虛影就吵嚷成這樣了，等到月亮全部出來，還不都得瘋了？
元清有點兒緊張，尤其是他隱隱察覺到一絲極為冰冷的氣息正自寒澗深處傳遞上來的時候，更加覺得慌亂了。
他實在沉不下心，乾脆直接拍拍屁股站起來，將師兄給的外袍披上，懷裡抱著鐵劍，目光緊緊的盯著讓他感覺異常不安的深澗之下。
隨著月光越來越亮，劍影的嗡鳴也到了讓元清難以忍受的地步。
聲音的攻擊非常駭人，其中還夾雜著鋒銳冰寒的劍意，簡直就像是用劍刃在神魂之中攪動一般劇痛，眼前發白，出現了五彩糅合的幻覺，身體也開始搖搖欲墜。
元清強忍著疼痛和噁心從儲物戒里拿出一顆穩固神魂的丹藥吃下去，好不容易才將顫動的神魂穩住。
剛一穩住靈台抬起頭來，只見寒澗深處驟然衝出三點寒芒，自元清面前倏然擦過，帶起一陣狂風。
元清定睛望去，那三點寒芒卻僅僅只是一柄劍影所發，他看到那劍身如同白玉，劍刃上閃著凌冽的寒光。
劍柄上沒有纏繩，卻鑲嵌著顏色瑰麗的寶石，紅如鴿血，藍若深海，劍柄頭上垂著劍穗，以紅色的繩線編了個同心結，結下綴著流蘇。
這柄劍影凝實如同實體，氣勢鋒銳雄渾，分出三點寒芒，一往無前，直衝雲霄。
周圍驟然一黑，投射在深澗之中的月光像是瞬間被凝聚在一塊了，凝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球，不再如同先前一般清冽溫柔。
那圓球像是流淌著的清涼液體，翻滾著充滿了不穩定的氣息。
將月色凝聚起來的那三點劍芒在有些刺目的光球旁邊黯然失色，卻無比穩固的囚住了月色。
不過轉瞬，那自深澗之中衝出的劍影去勢不減，自三點寒芒之中，被囚困的月光之中橫穿過去！
那光球瞬間炸裂開來，無形的氣浪讓周圍的靈氣都盪起了層層漣漪，月光化作片片鋒刃，隨著氣浪飛射而出，直直的沒入了四方岩壁之中。
崖壁拱衛的深澗重新陷入一片漆黑，月光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攔住了，再也沒能落入深澗。
隨著光明漸去，劍意的嗡鳴聲戛然而止，鋒銳之氣卻已直入神魂。
元清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身上的衣袍撐起了一個小小的禁制，將那些月光鋒刃擋在外面。
這裡的試煉是為了讓坐忘峰弟子築基的，不管聲勢再如何浩大，後續的傷害也不會超過築基期。
這是純陽宮開派宗師留下來的試煉與指導，也為了鍛鍊弟子，磨練劍意，助其凝劍築基。
「三環套月……」元清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鐵劍，比對一下別人家的三環套月，頓時覺得自己之前練得都是啥破玩意兒。
師兄到底還是氣宗的，在這裡經歷的應該同他不一樣才是。
元清深深的嘆了口氣，狠狠的揮劍擊碎了一道直衝過來的劍影。
那樣的威勢。
那樣的劍意。
那樣的力量……
元清目光灼灼的看向黑黢黢的寒澗之底，深吸口氣，向著階梯之下大步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