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元清知道自己在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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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現在對於有關於弘文的一切，都有種聽到了就覺得煩躁的感覺。
當一個惹怒過你讓你感到嫌惡，並且已經恩斷義絕一刀兩斷的人，總是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在你面前刷存在感的時候，這種嫌惡和憤怒就會越積越高。
元清掃了一眼那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在左側，距離他們不遠的、同樣被陣法隱藏起了真貌的雅間。
那人似乎壓根沒想過自己會被這樣直接落面子。
皇天宗的名號在第七荒幾乎是無往不利的，就算是立於最頂端的凌霄宮，也不會這樣直接打皇天宗的臉。
「看來純陽城主與我皇天宗有怨。」那人心裡憋著火，卻沒有在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拍案而起。
他跟這個小小的城主不一樣，他表露出身份了，他的行為就代表了皇天宗。
兩宮三派十一宗，皇天宗身為十一宗之首，難道還會虛他一個小小的純陽城不成？
何況這純陽城主的聲音聽起來頗為年輕，年輕人嘛，氣性旺些也正常，只是早晚要為這份不顧後果的行為付出代價。
「四十萬。」皇天宗的那名老者咳嗽兩聲，再一次出了價。
元清手未曾離開那顆紫色的晶石，算了算兜里的靈石，輕哼了一聲，對於是否跟不慌不忙，「四十一萬。」
「五十萬。」
「五十一萬。」
「六十萬！」
「六十一萬。」
皇天宗老者聲音沉下來，語氣中的不愉顯而易見，「本以為純陽城主該是個豪爽之人……」
「小城偏地，自然不如皇天宗財大氣粗。」元清直接打斷了皇天宗老者的話，語氣中泄露出來的愉快跟對方截然相反。
這位純陽城主，對於激怒皇天宗的那位似乎感到非常高興。
下方大堂中坐著的修士們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一時間竟是沒有人敢發出什麼聲音。
不管是有宗派的修士還是散修，頭上那些坐在雅間之中的人，他們一個都惹不起。
就算是最近才突然崛起的純陽城，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挑釁的。
所以面對這讓他們只能仰望的價位，在座的人都選擇了沉默的圍觀。
「七十萬！」皇天宗的長老聲音中帶上了明顯的憤怒。
元清聞言輕笑了一聲，不緊不慢，語氣淡淡：「七十一萬。」
對於急迫的想要得到這件東西的人來說，他這種一次性只加一個點的行為實在是讓人焦躁極了。
就跟鈍刀子磨骨頭一樣，直讓人難受煎熬得牙痒痒，有的人就是這樣，一件非常想要的東西，一旦有人跟他爭搶，心中便會十分憤怒，不但不會升起想要放棄的心思，反而會更加想要。
皇天宗的那位老者顯然是位急性子。
「八十萬！」皇天宗那邊傳來了什麼雜亂的聲音。
不會是把桌子掀了吧，元清看了喊來了年叔的師兄一眼。
元霄看了元清這邊一眼，目光中滿是溫和縱容。
元清揉揉臉，收回視線，「八十一萬，毀壞雅間之中的擺設，請照價賠償，貴宗財大氣粗，想必不會在意這麼些小錢的。」
「……」那邊沉默了一陣。
被承認了身份的城主的雅間驚呆了始終不敢插嘴的拍賣師終於找到了機會，激動的開口喊道：「八十一萬一次！」
「八十一萬兩次！」
「八十五萬！」
元清一挑眉，看起來是接近了對方的承受上限了，他語氣越發顯得愉快起來，「九十萬。」
他這邊突然抬高的價格讓皇天宗那邊再一次沉默了下來。
其他幾個雅間之中也沒有人說話，事實上這一次陣閣突然追加這麼一堆好東西讓他們措手不及，就算是聯繫宗門求援什麼的，也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大部分都是自己獨身出來歷練經過這裡順便來看看能不能有收穫，準備得稍微齊全一些的，就是那些被宗門派到這裡長期探看採買的人了。
然而不管是誰，到了這個價格，都是沒辦法出手的。
這可是九十萬高等靈石。
不是低等也不是中等，而是高等。
要知道一顆高等靈石等於一百顆低等靈石，而一百顆低等靈石差不過就是能在外面的修士街上從頭到尾每家店買上些不算非常珍貴的東西了。
這些可怕的有錢人和大宗派……
圍觀群眾內心充滿了嫉妒。
拍賣師見皇天宗那方又沒了動靜，目光灼灼的落在樓上中央的雅間上，臉上帶著激動和細小的自豪，背脊似乎都直了不少。
這可是他們純陽城從來沒有露過面的城主！
看看這不畏強權的氣節！看看這一擲千金的豪氣！看看這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的正直！
拍賣師覺得可驕傲啦！
「九十萬一次！」他舉高了手中的妖丹，「九十萬兩次！」
「九十……」
「九十五萬！」皇天宗雅間中傳出的那道蒼老的聲音，似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間擠出來的一般。
純陽城主的雅間中傳來一聲嗤笑，語氣依舊是平靜從容的，「九十六萬。」
陣閣是屬於師兄的，這妖丹不知是別人寄賣的還是陣閣自己攢下來的好東西。
如果是後者，那麼按照陣閣經營之中城主府的抽成來算的話，他實際上只需要花費最終成交價的百分之六十就能夠拿到這個妖丹。
如果是寄賣的話，那就需要支付百分之八十了。
不過無所謂，他和師兄如今什麼都不多，就是靈石多。
不管是妖族上貢的還是純陽城經營得來的，還有元清從思見城裡帶出來的，都是一筆足矣讓人目瞪口呆的財富。
「九十六萬一次！」
「九十六萬兩次！」
「九十六萬三次！九十六萬高等靈石成交！」拍賣師一錘定音，一旁走上來一個侍者，將他手中的妖丹接過，轉入了後方。
元清收回落在那紫色晶石上的手，轉頭看向跟年叔交流完畢的元霄，伸手拿過桌上的果實，剝了皮伸手遞到師兄嘴邊。
「拿下啦！」第一次享受花錢買高興的快.感的元清語氣特別歡快。
元霄就著他的手將果實吃了，順便還舔了舔元清的指腹。
元清一愣，收回手假裝成什麼事情都沒發生，z滿臉嚴肅的看著拍賣師又拿出了一件新賣品，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
然而拍賣師還沒開腔，就有人搶在他前面出聲了。
「真是不服老不行了啊。」右側雅間中傳來一聲輕笑，直言道：「沈長老，你壽元將盡了吧，可別為了這妖丹做傻事。」
聞言，元清和剛坐下的元霄皆是一怔，相視一眼，最終還是沒說話。
皇天宗那邊也沒有一點兒動靜。
「這算是好意提醒？」元清看向師兄，「師兄知道那裡邊的是誰嗎？」
元霄思忖了一陣，低頭把玩著手裡漆黑的傳音石，心不在焉，「有些耳熟。」
元清看了元霄幾眼，「剛剛師兄是在問這妖丹的來歷？」
這句話讓元霄回過神來，知道小師弟對自己敷衍的態度有意見了，伸手捏了捏元清的臉，「的確。」
元清認真的看著元霄，出於對元霄目前明面上的身份的擔憂，「怎麼回事？會影響到你嗎？」
「我倒是無所謂。」元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還是將本不願告訴元清的事情和盤托出。
這妖丹是陣閣的人從一個狩獵隊手上購得的。
所謂的狩獵隊，狩獵的對象並不是普通的野獸和妖獸，而是已經開了靈智煉化反骨修得人形的妖族。
第七荒的道修們早就習慣了從妖族身上取得一些比之妖獸要靈性許多的東西，比如比獸核要高上數等的妖丹，比如血肉，又比如神魂。
尤其是對於大宗派而言，在他們眼中，妖族並不是跟他們同等的存在，僅僅只是鍊氣煉藥的材料罷了。
哪怕是那些修為手段能夠跟他們平齊的大妖，他們也並不會多在意對方。
要不是妖宮是一群大妖聯合起來組成的，並且始終激烈的反抗著捕獵和手刃道修，在統計第七荒勢力的時候，哪裡會考慮將妖宮放到同道修的領袖凌霄宮一樣的地位上。
元霄上位之後，以為妖宮權位更迭有機可趁的道修瞬間就翻了臉，直到元霄雷厲風行的給了他們一巴掌，將所有在妖族領地里瞎鬧騰的道修都摁死了，這才稍稍消停下來。
至於狩獵隊這種存在徹底轉入地下，則是因為凌霄宮發話並且代表道修同妖族定下了約定，這才讓一直都張狂的狩獵隊在明面上徹底銷聲匿跡。
「我一直以為他們不過是捕殺一些弱小的外圍妖族。」如果只是那些弱小妖族的話，這樣的損失還算能夠接受。
畢竟在很多隱秘之處，某些弱小的道修也遭受到了妖族的撲殺。
但如果他們在一個大妖要渡劫的時候趁虛而入，就著實過分了，元霄的目光中閃爍著怒意。
這是赤.裸裸的欺騙，而且從年叔那裡，他還知道了那狩獵隊手中不止有這一顆妖丹。
「怪不得第七荒飛升的人那麼少。」元清咂了咂嘴，對於妖族被捕殺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想。
就算是師兄，元清也知道元霄的憤怒並非針對他們殺死了渡劫期的大妖，而是針對道修違背了約定，被欺瞞的憤怒。
「妖族開了靈智，便不算在野獸的範圍內了。」所以那些道修一個個都因果纏身，就算修煉到了渡劫期，也一個個都在雷劫之下化作了灰燼。
元霄摩挲著手中的傳音石，低語了幾句，便將傳音石捏碎。
另一個拿著傳音石的人應該是赤鷲，元清聽到師兄的意思大致就是讓他們去確定一些渡劫期大妖的安全，並且加派人手到妖族聚居之處，拒絕任何道修進入領地。
以及，告知了赤鷲這顆妖丹的存在。
……
皇天宗。
宗主終於見到了闊別三百年的兒子，只是對方精神萎靡，看起來悶悶不樂。
宗主探了探弘文的丹田，破損的根基讓他皺了皺眉。
他將沈長老的傳訊放到弘文面前，並不避諱，「沈長老說找到了一顆渡劫期大妖的妖丹，在純陽城中，對於修復你的根基應當用處頗大。」
弘文一怔，「純陽……？」
宗主看著自己的兒日子，三百年時間過去了，弘文似乎變得軟弱了不少。
「怎麼，你知道這座城？」他問道。
弘文剛想搖頭，抬頭對上他父親威嚴的逼視，語塞了半晌，眼前閃過元清和那人交疊的冷漠面容，半晌，頹然的垂下眼。
「我聽說過。」弘文說話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怔愣的看著那顆漆黑的傳音石，手中有著一顆同樣的，圓潤柔滑的漆黑石頭。
那是元清給他的，對方曾經那樣信任過他的證明。
弘文避開了宗主的視線，垂首不語。
宗主沉默的看了弘文好一陣，最終長長的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語氣溫和，「精神不好便去休息吧，不願意說便算了。」
頭頂傳來久違的溫暖，弘文心中一顫。
他張了張嘴，心中壓抑了三百年的酸澀幾乎要噴涌而出。
「我……」弘文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不堪，水汽在他眼中匯集，最終滾落而下，在他面上凝成一道淚痕。
「我知道的。」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悔恨，卻還是一字一頓的說了出來，「是從妖族尊者的道侶口中聽來的，是他的宗派。」
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對方伸手拂去他的淚水，神情中帶著鼓勵。
「他來自第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