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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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霄到的時候,元清和那皇天宗之人互不相讓的對峙著,那老婦人跪在一旁渾身不得動彈的流著淚。
此時圍觀的人群之中,觀念的兩極分化顯得非常嚴重。
以普通人和散修為一方,另一方則以大宗門的弟子為主。
前者自然是對於如今老婦人的遭遇心有戚戚感同身受,而後者,則是對於元清這種處理事情的方式非常的不贊同。
實際上就連元清自己,也知道這事兒做得不厚道。
這事兒要是擱第八荒,元清這種行為是要被群毆的。
就跟元清之前被純陽宮師長們護犢子的情況一樣,只要是個內門弟子,對於第八荒的宗門而言,都是非常寶貴的財富。
因為第八荒資源實在太過貧乏的關係,那些能夠憑藉天賦和己身勤奮踏入內門門檻的弟子,通常來說在未來都能有一番大作為。
這樣的弟子,雖不及親傳弟子來得珍貴,但卻是每一個宗門都捨不得輕易捨棄的存在。
所以動了人家的內門弟子,最後肯定是會在人家師門那邊掛個號的。
第八荒對於門下弟子的保護措施精細到了極點,就比方說那個會如實的記錄下主人死亡之前的景象的命符吧,這玩意兒就是專門用來了結因果順便找麻煩討債用的,也算是大宗門弟子出門在外,對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的威懾。
但是命符這玩意兒,第七荒是沒有的。
這也是元清和元霄為什麼能對於弘文的死裝作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可沒有命符這玩意兒,第七荒的道門對於普通人和整個第七荒的控制,卻是第八荒道門拍馬都趕不上的。
所以如果不是什麼荒郊野外殺人奪寶的事情,一般來說也都是能找到冤債主的。
何況元清還是光明正大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副縱容普通人去對付皇天宗內門弟子的樣子。
換了哪個宗派都忍不了啊。
人家皇天宗的弟子,讓元清一個從陣營上來說還偏向妖族的散修來說事兒,這算什麼?
有事也該是上報給皇天宗,交由他們內部處理才是。
當然了,在周圍隱藏起來圍觀這件事情的宗門弟子眼中,這老婦人和她那個死去的女兒的性命,根本就不值一提。
就算這老婦人所說的是實話又如何?
一個天賦絕佳的內門弟子跟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皇天宗肯定會選擇息事寧人,想辦法把這老婦人的嘴給堵上。
這種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從來沒有遇到過像元清一樣這麼不懂事,這麼硬氣的非要插手其中的人。
皇天宗最近也是一直不停的在倒霉啊,周圍圍觀的宗門弟子心中感慨,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去表達自己的立場。
蓋因這身著明黃色衣袍的青年,是皇天宗新任的少宗主。
按照輩分來說,他是弘文的師弟,在弘文失蹤的這三百年裡,皇天宗便是將他作為新的少宗主來培養的。
這人到底不是從小就被當做下一任宗主培養的,他性子太急脾氣太躁,一激就上火,實在是讓人沒辦法將之視作一個少宗主來交往。
尤其是有一個弘文珠玉在前,第七荒的道門跟這個新的皇天宗少主交往的時候,對於對方的姿態和言辭始終都不太滿意。
也正因此,如今這人跟元清正面槓上的時候,沒有一個宗門弟子站出來幫忙說話——就連皇天宗的那些弟子,也是安靜的站在一邊,悶聲不吭。
元清對於這人的身份猜測僅僅只停留在親傳弟子這條線上,他也覺得脾氣這麼暴躁的人,地位是親傳弟子已經到頂,再高就不科學了。
元霄站在黃袍青年身後那條沒有人的小巷子裡,靠著牆對目光穿過了青年的身影看向他的小道侶點了點頭。
他沒有必要直接出現,就算是為元清撐腰,也不能這麼直白的以勢壓人。
不然人家肯定是要看不起元清的。
而如果那青年想同元清動手,元霄自然是不會留手的。
看到了師兄,元清的心頓時就放了下來。
這下就算這人惱羞成怒的想要懟他,他也不虛了。
他看了看一副再加把火就要炸成煙花的青年,「在下做個小本生意也不容易,閣下還……」
元清話音未落,人群中就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不多時便從中間分開一條道來,露出了後方的人影。
正是先前元清見過的那個散修馮醉,他頭上冒著汗走了出來,似乎是匆忙趕來的一般。
身為一個修士,趕起路來居然會冒汗……
元清覺得這演技實在是太浮誇了。
「兩位……」馮醉左右看看對峙的這兩人,各向他們拱了拱手,「兩位同為道門弟子,這是何必呢?」
元清禮貌的回了一禮,還未來得及開口說什麼,便聽身邊的人滿是譏諷的開口道:「道門弟子?只怕有人恨不得自己是個妖族。」
這人臉都伸到他手邊上來了,元清覺得自己不甩上一巴掌實在是有點浪費,「若道門都是你這樣的,做一個妖族也……」
「妖族也挺好啊!」馮醉驟然提高了聲音,迎著周圍的人愕然的神情,似乎在頗認真的細數妖族的好處,「族群龐大,天生便不畏寒暑,每個妖族種群都有各自不同的天賦,而且妖族一貫都跟那些草木之靈相處得異常良好。」
說著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實不相瞞,在下近日裡偶然得了一件靈器,品級一般無法誕生器靈,正想去尋個草木之靈來做器靈呢。」
元清挑了挑眉,覺得這人這話肯定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站在一邊巷子裡隱藏了身形的師兄。
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替他解圍,順便給自己討個器靈吧。
「可是草木之靈實在難找,當真是恨不得自己是個妖族才好。」馮醉這樣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皺著眉不說話的黃袍青年,朗聲道,「我來是想邀吳少宗主來指點一二的,一向聽聞吳少宗主對招引草木之靈深有心得。」
第七荒除卻妖族之外還有靈,器靈算是人為煉造的一種靈,除此之外,還有存活千萬年的草木之中誕生而出的靈。
這些自然而生的靈跟妖族的關係頗為不錯,但對人類意見也不是很大——只要沒有人威脅到他們本身的存在,這個種族對誰都是較為友好平和的。
只是跟他們關係一般的人類總是很難見到他們。
但對於道修們來說,手中若是有一件趁手的法器,卻因為品級所限無法誕生器靈,那能夠招引到草木之靈將之捕獲,以法訣將之與法器相容,也是能作為一個器靈來使用的。
這其中也有自願與不自願之分,但一貫喜歡避世而居的草木之靈,一般都不會樂意成為器靈。
不過會回應道修的招引而來的草木之靈,多少心中都是有著一些欲.望的,同需要器靈的道修倒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當然,元清關注的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這人居然被稱作少宗主。
元清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視線在對方身上糾纏著的無比深重的黑紅色身上掠過,抿了抿唇,沒說話。
馮醉說的這件事都是實話,這位少宗主的確是非常擅長招引草木之靈,這在整個第七荒都是出了名的。
那青年定定的看了馮醉一陣,最終還是決定順著這個台階下了,「馮前輩相邀,自然不敢推卻。」
「那擇日不如撞日,現在便找個地方相談罷!」馮醉看起來頗為高興,轉身便領著那青年離開了元清的小攤子。
元清看著馮醉將人帶走了,輕哼了一聲,垂首看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的老婦人,也不敢伸手去扶,而是揮揮手將碎裂成塊的桌子重新拼好了,一甩袖坐下,揚了揚下巴,「無礙,搖簽。」
話音剛落,那老婦人手一抖,一支硃砂寫就的下下籤便自簽筒中掉了出來。
元清眯了眯眼,目光在周圍幾個黑紅之氣這都遮不住的人身上掃過,淡淡道:「不止你說的那個人,最近皇天宗還要出事。」
老婦人一怔,抬手擦去眼淚擺了擺手,「這件事跟別人沒關係,老婦只想要那唐平罪有應得……」
「就是罪有應得。」元清身後將簽筒收了回來,意有所指的看向人群中將自己隱藏起來的修士。
被他的目光隱隱掃到的修士們顯得有些躁動起來,老婦人卻不知元清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只得艾艾的應了一聲,將藏在懷中一根金簪拿出來,有些不舍的摸了摸,「老婦沒別的東西了,這簪子是老婦的娘親傳下來的,還望大老爺不要嫌棄……」
「你錢袋裡的銅板就行。」元清抬眼看看這滿面不舍的老婦人,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塊。」
老婦人一怔,「這如何使得……」
「老人家,元城主呢,一貫都是好人收小錢,惡人收巨財,您就放寬了心吧。」等在老人身後,揪著身邊一個壯漢的耳朵的漂亮婦人笑吟吟的衝著老婦人說道,「您快些,我們後邊還有不少人等著呢。」
老婦人懵懵的給了元清一個銅板,然後就被人小心的請到了一邊。
那邊婦人已經揪著壯漢的耳朵坐在了小攤對面開始訴說起原委。
實際上,若不是為了了結因果,元清簡直是想倒貼東西給這老人家。
要不是這件事引出了皇天宗的人,他還不知道多久才能把那些游移不定又矜持驕傲的修士們拉下水呢!
元霄看了看周圍一些面色不善的修士,垂眼在儲物戒中翻找了一番,拿出了幾張符篆,手中掐訣。
那站在街上滿面茫然的老婦人身上閃過幾道細微的符紋,一閃而沒。
翌日,天久城再次炸開了鍋。
無他,在天久城中負責皇天宗事務的那名長老隕落了。
死於吸納妖丹,爆體而亡。
前一日說出「皇天宗還要出事」這話的純陽城主,再一次被眾人所矚目。
元清看著坐在他小攤對面苦著臉的凌霄宮三長老,心情變得無比美妙。
從對方這麼迅速的動作來看,凌霄宮肯定也出了點兒毛病,不然不會在皇天宗那個長老的事情剛一傳出來的時候,這三長老就直接坐在了他面前。
元清的桃花眼中帶出了明顯的笑意,「不知三長老有何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