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陶副隊效率高,宋澈應該很快能抓到……倒是宋崇啊,什麼都不肯說,通話記錄和監控都有呢,還有什麼可抵賴的?可不就是他用公用電話給吳雪打的電話。」

  小周說這話的時候,初衍正一腳踏入夜總會。

  裡面場子剛熱起來,舞池裡還沒多少人,看到警察進來查店紛紛停下看過來。小周和另一個男同事開始例行查牌,初衍靠著前台,銳利的眸光在各色男女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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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的小姑娘見過初衍幾次,見狀忙溜到休息間給經理打電話。

  沒一會兒便有人來了。

  來人叫陳二,長得一臉虎相,膀大腰粗,偏生穿了套嚴整的黑西裝,襯衫緊得似下一秒就要崩掉扣子。陳二一身菸酒氣,耳朵上還夾著煙,開口時熏得初衍差點栽一跟頭,「喲初警官,怎麼不打聲招呼就來了?」

  初衍不咸不淡的:「例行查店,陳經理繼續忙您的去吧。」

  陳二笑眯了眼,可勁跟初衍套近乎:「初警官這說的什麼話,你過來我不管怎麼著也得陪著啊。今兒正好一兄弟生日,樂哥心情好,在樓上攢了個局,你看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完……要不跟我上樓去見見樂哥?他前兩天還念叨你呢。」

  初衍從入職後接手的就是城東轄區,她容貌明艷,作風迥異於別的警察,一個禮拜的時間就和城東的地痞流氓打成一片,把他們治的服服帖帖的同時,自然落入了不少地頭蛇眼裡。

  陳二口中的樂哥,就是其一。

  樂哥全名霍樂,自己給起的名,寓意「禍亂人間,樂不思蜀」。

  霍樂早年趕上了好時候,下海經商發了筆橫財,到海城經營娛樂會所至今。霍樂會做生意更會做人,黑白兩道吃得開,半個城東的酒吧、KTV、夜店,都有他的勢力在。強龍難壓地頭蛇,就算是警方也對他忌憚三分。

  初衍雖然做派又浪又缺心眼,但查案沒手軟過,和他本人對上過幾次,但都沒什麼實質性結果——霍樂和他名下的那些產業,明面上的帳目做得乾乾淨淨,加之關係網太深,就算真查出了問題,到最後也是交錢解決。

  這麼一來二去,霍樂就把初衍給記住了。

  他本來就重色,初衍漂亮,加上警察這層身份,無疑更激發了男人的征服欲。

  這不,這會兒陳二就想著把初衍哄上去,好討大哥歡心。

  可初衍哪吃他這套,眼神都懶得給一個。

  陳二熱臉貼冷屁股,臉色頓時不好看了,旁邊的前台小姐看得膽戰心驚,生怕被遷怒。

  正僵持著,小周過了來:「包廂都查完了,有五個沒身份證的。」

  「人呢?」

  初衍話音才落,便見男同事帶著人過來了,其中走在最後冷著臉的高個子少年尤其顯眼。

  她視線頓在那男生臉上:喲,還挺眼熟。

  那邊陳二也愣了,無意識地叫了聲:「賀少?」

  「操,有病吧都?」賀藍這才從看到初衍的震驚中回神,朝把自己硬扯過來的男警察翻了個白眼,「老子成年了好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謊啊。」小周瞪他一眼,「跟我們回局裡做筆錄,叫人幫你們把身份證帶來。」

  「操……」賀藍煩躁地揉了把頭,盯著初衍,半晌咬了咬牙沒說話。

  陳二忙出聲打圓場:「這小少爺是咱這兒的老客了,初警官給個面子——」

  「走,帶回去。」初衍乾脆利落地打斷他,返身往外走。

  又一次被無視,陳二臉更黑了。

  賀藍走過陳二的時候腳步停了下,「上去幫我給小野帶句話,兄弟和女人都等著他來接。」

  兄弟和女人?

  陳二還沒琢磨過來這話什麼意思,一行人已經上車離開了。徒留在原地的傻大胖一拍大腿,咬牙恨道:「老子好不容易休息一晚上,這他媽都什麼破事兒!」

  **

  走廊上,賀藍一個人靠牆站著。

  其餘四個人都做完筆錄走了,就剩他一個,遲遲沒等來人送身份證。

  「打電話了麼?」

  身側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賀藍抬起頭,看見是初衍,露出個嘲諷的笑來:「老子今兒還就是要在這過夜了。」

  初衍好笑地看他,把手裡的紙杯遞過去:「拿著。」

  賀藍別彆扭扭地看了那紙杯半晌,轉過頭留給她一個後腦勺,「滾。」

  這下初衍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笑屁啊?」少年怒,回頭瞪他。

  初衍嘖了聲:「你這寸頭不錯。」

  賀藍:「……」

  「從後面看圓溜溜的,像顆滷蛋。」

  賀藍咬住後槽牙,人生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對女人動手。但這位小少爺沒想過,自己打不打得過。

  初衍也不逗他了,喝了口水道:「在等遲野?」

  賀藍沒吭聲,但表情看得出來是默認。

  「這都快十二點了,他指不定又在哪處溫柔鄉沉醉呢,你等他幹嘛。」初衍說著說著就笑了:「演得哪門子苦情戲?」

  「閉嘴。」賀藍斜她一眼,「你懂個屁。」

  「行,行,您開心就好。」初衍把喝空了的紙杯丟進垃圾桶,點了根煙抽起來。

  兩人之間隔著青白的煙霧,賀藍看不太清初衍的表情。他不由皺起眉,愈發地焦躁。

  遲野要他查宋澈那條線,賀藍唯一想到的入手點就是樂哥那場子。那地方亂,卻是整個城東消息情報最密集的場所之一。

  誰知道會被中途殺出來的初衍壞了事。

  賀藍實在氣不過,一定要等遲野過來,好好參這女人一本。

  「遲野……」初衍突然啟唇:「是不是有個車隊啊?」

  賀藍本來是打定主意不理這女人的,誰知她一開口就讓自己驚了下,勉強忍住才沒泄露半點情緒,語調平平道:「獅山那天是我的車隊。」

  初衍瞥他一眼,眼底意味不明。不似相信,卻也並非全然不信。

  但她終究沒說話,只靜靜抽完了一根煙,然後走了。

  賀藍擰起眉,越發覺得這女人捉摸不透:她似乎知道什麼,兜著圈子套完話卻又什麼都不說。這就跟在人心上抓癢似的,撓一把,又輕飄飄帶過。

  要人命。

  也是在這一刻,賀藍突然覺得,小野還是不要沾上她比較好。

  **

  同一時刻,刑警隊會議室。

  「懸賞通告已經發出去了,周邊省份也已經開始逐一排查外來人口,宋澈一個人躲不了多久。」

  陶斂邊說邊揉眉心,把白板翻了個面兒,邊用記號筆寫邊道:「這對兄弟父母雙亡,兩人靠販賣非法音像製品和政府補助過活。宋澈初中就輟學,在夜總會做打手至今,那場子背後的人叫霍樂。」

  「霍樂啊……」高晨嘟囔:「周局好幾次想連根把他鏟了,但……」

  「這人暫時還動不了。」陶斂放下筆:「從技術隊發過來的報告看,在嫌疑人所住房子裡發現的殘留血跡與吳雪的DNA吻合……也就是說,宋崇宋澈兩兄弟合謀殺害被害人吳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抓住宋澈;以及,讓宋崇說話。」

  一個內向自卑的結巴學生,到底是如何把吳雪騙出去的?而那個行蹤詭異的遲野,在這場謀殺案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陶斂深深呼出一口氣。

  **

  就在賀藍快要睡著的時候,遲野終於到了。

  「傻逼。」

  這是遲野看到他時說的第一句話。

  賀藍氣的差點當場去世,老子給你辦事兒,被你女人抓了,你他媽還罵人?這世界有沒有道理了!

  初衍斜倚著門,懶洋洋的:「來了?那什麼藍,進來。」

  等做完筆錄,初衍跟賀藍一塊走到警局外。

  遲野靠著重機車站在門口,指尖燃著一抹猩紅。

  看見兩人出來,他把煙踩滅,幾步走過去。

  「車你開走。」他徑直越過賀藍,說話的時候目光筆直朝著初衍。

  「靠,」賀藍閉了閉眼,「你知不知道……」老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不知道,趁我沒發火趕緊滾。」遲野扣住初衍的手腕,回頭看了眼賀藍,突然頓了一秒,「你什麼時候剃的頭?跟顆蛋似的。」

  「……」

  賀藍,卒。

  賀藍負氣走了後。

  初衍終究沒忍住,笑了一下。

  遲野捏了下她的腕骨,語氣很淡:「故意的?把他帶過來。」

  「哪能啊,按規矩辦事。」初衍抬頭看著遲野,從她的角度,能很清楚地看到他凌厲的下頜線,在不知從哪來的微弱的光里,愈發地好看。

  遲野冷笑了下,沒說話。

  「不回去麼你?我今晚值班呢。」初衍說著,把他拉到旁邊僻靜的角落,這麼一來,所有光都湮滅了。

  遲野沒有馬上說話。

  空氣一陣寂靜。

  隔了好一會兒,少年低啞的嗓音才響起,勾著漫不經心的調笑:「你抱這麼緊,我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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