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次日,初衍連床都差點沒下來。
回頭看到某人還睡死在床上,她就來氣,一個沒忍住把被子扯了,少年□□的身體頓時曝露在晨光中。
相當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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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野蹙眉睜開眼,他起床氣重,一把扯回被子,戾氣十足地吼:「滾開。」
行,又拔那什麼無情了。
初衍翻個白眼,上床踢了他肚子一腳才解恨地出門上班。
被褥里,半晌少年卷著被子翻了個身。
他一臉惺忪的倦意,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著一個小小的弧。
快中午的時候遲野才起床。
手機里好幾個未接來電。
遲野撥出一個電話放到耳側:「賀藍。」
賀藍似笑非笑地回:「你終於醒了啊?」
「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怕你談戀愛談得樂不思蜀了,特地提醒你一聲兒,東哥再過半個月就出來了。」
「哦。」遲野淡聲應了。
賀藍愣了下,沒想到遲野這麼淡定,「……你不準備去見見他嗎?」
後者言簡意賅:「不見。」
這回,賀藍實打實地驚到了。
遲野最開始在城東摸爬滾打的那幾年,如若不是東哥,他或許早就沒命了。直到後來東哥犯事兒進去了,遲野才獨立出門戶。遲野心狠、硬、冷,賀藍是知道的,但卻是真的沒想到他對有如再生父母的東哥都能這麼……絕情。
賀藍躊躇著說:「小野,東哥畢竟那麼照顧過你,他把你當親兒子……」
遲野冷笑一聲:「你記性不好,我沒有家人。」
然後掛了電話。
「哎別這麼說……餵?小野?遲野?!」這廂賀藍憤憤丟了手機,「我靠!我他媽總有一天要被這祖宗氣死!」
傅紫在旁邊幸災樂禍:「我就說野哥不會鳥那人,看吧。」
「不是,我不懂啊!為啥啊?東哥以前那麼掏心掏肺地對小野……」賀藍鬱悶地點了根煙抽起來。
「你當然不懂,你懂個P啊大少爺!」傅紫白他一眼。
賀藍莫名其妙又挨了頓罵,正欲還擊,卻聽傅紫又道:「你不是野哥,沒吃過他以前吃過的苦,也不知道東哥到底是怎麼個人。東哥沒進去的時候,在城東也是出了名的狠,野哥在他手裡,說不定……」
傅紫聲音低下去,她煩躁地揉亂短髮:「總之,你別上趕著去野哥那兒送人頭,他自個清楚。」
賀藍本來心裡就有氣,這會兒傅紫又幫遲野說話,頓時更氣了:「是是是!他多清楚啊!連車隊都不要了天天跟個女警察廝混在一塊——」
他話頭猛地頓住,站起來,一邊嘟囔著「哎好渴啊」一邊往門外走。
凌空一個杯子直衝他後腦勺飛來,賀藍一瞬躲開。
玻璃杯碎裂在地上。
傅紫站起來,嗓音寒涼,一字一句問:「什么女警察。」
賀藍:「……」
操。
又他媽多嘴了。
**
「老人家白天在這上班,小姑娘就在裡面跟著她。周念她妹妹,叫周謠,五歲了,之前發生的事我都跟你說了。周謠目前情況還好,應該不會影響什麼。」
此時,初衍和江致站在一家副食品加工廠門口。
管門的老大爺看了他們好幾眼,忍不住問:「你倆誰啊,來找人的還是?」
「天氣好上這兒來溜達溜達,您別介意。」江致溫聲回道,而後拉著初衍離開。
他眉目緊鎖往前走著,說話的語氣十分沉重:「周念家裡……只剩她們了?」
初衍點頭:「恩。周念父母出事以後,其他親戚們都斷絕來往了。」
「怎麼會這樣?」江致重重揉著眉心:「我以為……」
初衍:「這與你無關,也不必自責。」
江致嘆了口氣:「我知道,只是我不忍心看周念家裡人變成這樣。而且,她們為什麼不用我給的那些錢?」
「為什麼要用?」初衍聞言,半笑不笑地瞥了眼好友:「沾著孫女血的錢,老人家敢用嗎?」
周念死後,這張卡被寄到周家。當時江致為了防止周念的家人丟掉這張卡,特意把抱歉的心情寫在紙上一塊寄了過去,只不過沒有說自己的名字。
江致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半晌,低聲說:「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初衍搖搖頭。
沒有。
這樣的生活對目前的周奶奶和周謠來說,是最平靜安穩的。江致如果出現,反而會引起波瀾。
初衍說:「其實,那天我的確是騙你的,周奶奶不認識你。只是在我發現周念或許和你有關係以後,周奶奶還跟我說了一些有關她的事,然後給了我這張卡……讓我幫忙找到打錢的人。」
江致臉色有絲蒼白,他輕聲道:「然後呢?」
「她讓我謝謝你。」
「什麼?」
初衍聳聳肩,輕聲道:「周念的死固然有你的原因,但還是意外導致的。你這幾年一直打錢,老人家心裡也明白你有多愧疚……她想謝謝你,不是原諒你的意思,只是讓你放下。」
江致默然無言,良久,他緩緩搖頭,眼裡瀰漫著哀傷。
「不可能放下的,我怎麼會放下呢?周念死了就是死了,蔣眠也受到了傷害,高中的時候我那樣對他……」
初衍冷靜地問:「所以你是覺得,如果你和蔣眠在一起了,周念的死就沒有意義了是嗎?」
江致愣了下,然後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初衍冷笑:「沒看出來,你還挺混蛋的。」
江致垂下眼,不說話。
「那我回來也沒意義了是麼?」
不遠處,傳來男人微冷低沉的聲音。
江致一瞬抬頭。
蔣眠輕笑著,眼底是深刻的寒冷,他緩步走近,垂眼看著江致,「你真狠,真的。」
初衍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江致無法言語,只能避開他鋒利的目光,艱難地說了聲「對不起」。
「告訴我,為什麼不能愛我?」蔣眠猛地扣緊江致的下巴,狠狠抬起,眼底閃過凶戾的光芒,「我不想聽是因為周念,她死了,跟你我都無關。你自己仔仔細細、好好地交代,為什麼不能愛我?」
江致咬緊牙,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臉色慘白,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重複著低聲道「對不起」。
蔣眠眯起眼,一字一頓道:「高中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你不愛我是因為你不喜歡男人。可現在呢,江致,你穿成這副樣子,卻還不敢承認愛我嗎?」
江致循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襯衣長褲上,眼底驀地閃過一絲苦澀。
是啊……在他面前,他根本沒法裝。
有些思念,是他即使不說,也會偷偷從別的地方跑出來。
高中的時候,江致酷愛T恤短褲,可蔣眠卻已經早早開始穿正經規矩的襯衣長褲,斯文得不行。江致因此嘲笑過蔣眠好多次,說他裝,說他像小老頭。
可後來,蔣眠離開,江致卻漸漸地開始穿上了襯衫長褲。他聽蔣眠喜歡的歌,收藏蔣眠痴迷的機車模型,開了蔣眠高中說過想開的酒吧,甚至……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個蔣眠。
江致眼睫劇烈地顫抖著。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雲淡風輕,在這一刻,終於被蔣眠撕得粉碎。
**
初衍離開兩人所在的地方。
蔣眠是她叫來的。因為她實在看不慣江致畏手畏腳,被過去捆綁的樣子。
雖然……也不知道他倆能不能在一起。
拐過街角,初衍朝警局的方向而去。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重機車才有的引擎聲。
遲野來了?
誰知回頭看到的卻是一團濃烈的紫色。
傅紫從車上跳下來,摘掉頭盔,由上至下打量著初衍,半晌,冷笑了一聲:「就你這種老女人,也敢跟我搶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