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洗過澡腦袋鬆快了不少,秋意深了,初衍翻出一件條紋長袖穿上,又套上運動褲,從鏡子裡看像個學生。她前幾天剛剪過頭髮,齊肩的長度,病中不好見人,於是她帶上棒球帽,又翻出一個口罩,一張小臉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初衍才出門。
在小區附近的24小時藥店買了退燒藥,結帳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什麼,跟店員要了盒避孕藥。她剛才直接暈過去了,不知道他有沒有……保險起見還是吃著好。
藥店裡的掛鍾顯示時間是凌晨的兩點十五分,初衍拎著一袋子藥,在路口吹了十幾分鐘攔到一輛出租,直奔城東WUBar而去。
誰知酒吧大門緊閉,竟然沒開張。
初衍驚訝,江致在城東這幾年鮮少有關門的時候,他本身又是個夜生活豐富的人,屬於不到天亮不睡覺的類型。
初衍一肚子問號,便給江致打了電話過去。
第一個沒通,第二個等了許久,對方才慢吞吞地接起來。
「……歪?你sei?啊哦哦,初……衍啊……」
初衍:「……」
隔著手機都能聞到酒味兒。
江致在電話里醉意熏天瞎扯了一堆,然後說「不然你過來一塊兒喝酒吧」。
江致家,客廳。
主人喝得兩眼迷濛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初衍掃了眼四散在周圍已經空了的酒瓶,把裝藥的袋子放到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喝這麼多?」
江致抱著酒瓶子,兩頰浮紅,酒精讓他思維變慢許多,隔了會兒說:「我才沒喝醉……」
「……」
初衍很少見到他這般落寞灌酒的模樣,稍一想就知道跟誰有關。她也不怕戳他傷處,直截了當地問是不是和蔣眠吵架了。
江致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說:「比吵架還糟。」
「怎麼?你倆也要分手?」
「……你少說話,烏鴉嘴。」江致瞪一眼初衍,而後啞聲道:「他跟家裡出櫃了,他爸媽不同意我倆。」
初衍頓了片刻,冷靜道:「這種事蔣眠不會答應的。」
「是啊,就算他真要因為這個跟我散了我也不會同意的……他這兩天去他父母那邊了,我也沒心情做生意。」
江致說著話,腦子清醒不少,邏輯也上線了。
初衍聞言覺得奇怪,按理說這兩人在一起也沒多久,正是培養感情的好時候,怎麼蔣眠這麼著急就……
可江致搖頭不想多談,初衍便不再問了。
而其實不是江致不想談,而是說了也沒用。他估計初衍也沒想到,前些日子被她帶到酒吧過生日的紀白是蔣眠的親戚,要命的是兩人關係並不好。那天凌晨紀白不知為何去而折返,正好看到蔣眠抱著他……
江致揉了把眉心,「我和蔣眠的事兒先放一邊,我問你,你和那小白臉還在一起?」
初衍正在吃藥,條件反射「啊」了聲,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嘴裡的小白臉是誰,她搖頭:「我和他壓根就沒在一起。」
「那你吃的這什麼玩意兒?」江致臉上寫著「別想騙老子」,拿起桌上那盒拆開了的避孕藥,朝初衍晃了晃。
初衍拉下臉奪回來,「你別管。」
江致觀察著她的表情,眉心一跳:「是遲野?」
初衍渾身陷進柔軟的沙發,她喝完杯子裡用來喝藥的水,答非所問地道:「你跟蔣眠耽誤了這麼多年才在一起,以後也不見得就能順利了。先不說他家裡,就是國內這環境也……既然這麼難,為什麼不趁早就分開算了?」
江致無語地看她:「你忘了自己做過什麼?誰當時還一個勁撮合我倆?」
初衍唔一聲:「你倆眼裡愛意太濃,我沒法裝看不見,就當助人為樂了。」
「……」
江致深深嘆出一口氣。
說真的,要不是殺人犯法,他早就掐死這女人了。
初衍幽幽道:「反正愛情嘛,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雖然就這樣放手很可惜……但你們又何必這麼為難自己,在一棵樹上吊死不傻麼。」
江致:「……」
「你不同意嗎?」
「我同意個屁。」江致翻個白眼,「折騰這麼久好不容易在一起,我瘋了才會跟他分開。你別在這跟我灌**湯,我可不想分手。」
初衍:「……切。」
「你剛才的話是在說你和遲野吧?恩?」
「有差嗎?」
「差得多了。」江致正色道:「初衍,你沒認真對待過一份感情,甚至都沒愛過一個人……你別不承認,我認識你多少年,我能不懂?我以前也以為愛情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可你看我真的有了麼?蔣眠走了,我就傻逼一樣惦記了他六年。對,我跟他在一起很難,以後說不定更難。可如果我現在沒了他,我這輩子就算完了。」
「有些人一愛上,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了,你逃不掉的。」
初衍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江致:「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好娘。」
江致:「……」
可沒過多久。
初衍垂下眼睫,低聲問:「那你怎麼敢確定那個人就是他呢?」
江致聳聳肩,長呼出一口氣,指了指胸膛左側:「它告訴我的。」
「別鬧了。」
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尤其是自己的。
江致扯唇:「你不信就算……但你承不承認,現在遲野讓你變得很糾結?」
「……」
江致笑起來:「看來你也不是沒有心。」
初衍別開臉,漠聲道:「可我不信愛情的。」
「信你自己就行了。」
「你又開始扯淡了……」初衍無奈,「那你說,遲野是我該抓住的那個人嗎?」
這回,江致沒有立刻說話,他甚至收起了笑。
空氣陷入一陣寂靜。
良久,江致搖了搖頭。
「如果是他的話……算了吧,初衍。」
江致輕聲說著,眸光里竟有一絲悲憫。
初衍一怔,而後緩緩笑了。
看吧。
她差點又被心騙了。
**
LE三周年紀念趴,賀藍壕無人性地在臨海別墅區包了一棟三層大別墅。但他本人因為事務繁忙,晚了一會兒才到,看到傅紫的時候差點報警。
小丫頭不知從哪弄來一套黑色緊身連衣裙,後背鏤空,正面露出纖細雪白的腰和大腿,濃妝艷抹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上台大跳.艷.舞。難不成……跳艷舞就是她概念里的「小型舞會」?賀藍有點不適。
「滾你丫的老娘這叫性感!」傅紫白眼翻出天際,過一會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黑色面具遮住半張臉,問賀藍:「好看不?」
賀藍:「你真的要跳……舞?」
「還記得前段時間在WUBar拉你上台那個女人不?怎麼樣,我弄成這樣有沒有她那種味道?」
賀藍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傻了似的?那天那個女人在台上跳舞的時候他看得特別認真,一直盯著……他最近又正好分手,絕佳的機會啊!你說,我能『□□』到他嗎?」
「……」
賀藍乾笑兩下,轉身走了。
他本來還想勸勸傅紫,現在索性也就不說那天酒吧的女人是初衍了。沒別的,就怕這**受不了刺激跳海。
三層是露天泳池,這會兒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別墅一層。賀藍和傅紫作為目前LE的主要負責人,須得控制場面,兩個人融入漸漸嗨起來的人群,一路笑著寒暄過去。
賀藍抽空看了眼表,時間不早了,遲野還沒出現。
那頭傅紫在叫他,賀藍抬頭看去,正好迎上霍樂似笑非笑望過來的臉。
壓下些許驚訝,賀藍幾步過去,客氣熟稔地打招呼。
LE這回給各大車隊都送了邀請函,其他車隊普遍派了隊長或者有資歷的隊員過來。而霍樂作為幾個車隊的總投資人竟然親自到場,是在賀藍意料之外的。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上次的過節,賀藍不由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說了沒幾句話,門口一陣騷動。
傅紫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
賀藍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遲野到了。
他隨眾人望去。
目光頓凝。
少年穿著黑色風衣,渾身透出一股冷冽的氣勢。他較之前更瘦了些,不知何時剃了極短的板寸,襯出清晰凌厲的輪廓,左眼上那道斷眉,也由此顯得愈發陰鷙狠戾。
霍樂眯起眼,意味不明地自語了一句:「遲野越來越有那誰的范兒了。」
霍樂這聲音不響,卻還是完整落入賀藍耳內。
後者微驚,那誰……說的是東哥?
可是,小野那麼恨鄧東……
賀藍蹙了下眉,可還不及多想,遲野已到了他們身前。
「樂哥好興致,竟然也來這兒陪著LE這些小孩子過家家。」遲野眉眼不動,淡聲笑道。
霍樂「哎」了聲:「哪裡是我興致好啊。」
遲野凝眉望住他。
後者揚了抹別有深意的笑,「是位老朋友,前些天剛從裡頭出來,悶得慌,想找點樂子玩玩。這不正巧趕上你們這局,便過來解個悶,還能見見故人。」
賀藍意識到什麼,臉色瞬白。
糟了——
那廂,霍樂朝後揚了揚手,「東哥,別藏著了,過來瞧瞧小野。這麼久沒見,你們倆『父子』可別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