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陶斂跟初衍一起回了分局。
他們到的時候,小周在電話里說「襲警」的男人已經被控制了,小周胳膊受傷,剛從樓上醫務室出來。
初衍沉聲:「什麼情況,老白呢?」
「他……他陪周局吃飯去了。」小周垂下腦袋,「我頂一會兒,沒想到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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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衍走向審訊室。
小周忙跟上她,快速道:「之前接到鄰居報案,說這男人家暴懷孕六個月的妻子。沒想到兩人到了這兒以後不知怎麼吵起來了,這男人情緒很不穩定,沒來得及按住他就……」
審訊室內,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爛泥似的癱在椅子上,一身流氓樣。他顯然不配合調查,對面的同事回過頭來,露出無奈的表情。
初衍問:「他老婆呢?」
小周嘆氣:「在休息室坐著呢,嚇得不輕,又懷著孕……總之情況不怎麼好。」
初衍推開休息室的門。
裡面坐著默默流淚的女人溫聲抬頭,原本哀戚的目光在看到初衍時突然一頓,轉而變成不敢置信。
「你……」女人撥開額頭上凌亂的碎發,企圖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半晌,她顫著聲道:「你、你是……初衍?!」
小周一愣:「你們認識?」
初衍看著她,微微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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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黑了,初衍才離開警局。
最近氣溫降得厲害,即便穿了長衣長褲,到了晚上風一吹仍然冷得人發抖。
冬天快到了吧?初衍想著,摸著黑快步走進樓道。
樓里的燈一直沒人修,就這麼壞著,視野可及之處都是混沌的暗色,得虧初衍對這兒的構造已經清楚了,不然准得磕著。
她朝自己那道門走去。
外面隱秘的幾絲昏黃的光漏進來,落在深長的走廊里,落在地板上漆黑的影子上,也落在初衍眼底。
初衍腳步停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聽見聲音,轉頭看過來。
初衍抿抿唇,想說什麼,卻破天荒地發現自己竟不知說什麼好。
眸光在觸及到少年的板寸時凝了一會兒,然後,她笑笑,格外輕鬆地開口:「你怎麼也把自己整得跟顆滷蛋似的。」
遲野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初衍過去開門,問:「找我什麼事?」
沒聲音回答她。
光線太暗,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卻不知怎麼,嗅到幾分悲涼絕望的味道。像沾了冬天最冷的雪,一絲生氣也無,只剩刺骨的感覺。
初衍輕輕嘆出一口氣。
她站在門口,沉默良久,輕聲說:「要吃泡麵嗎?」
遲野眸光微動。
而後,低啞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可以嗎?」
小心翼翼的,甚至帶著一點卑微。
初衍笑起來:「給你加煎蛋。」
同時,心底閃過某個模模糊糊的聲音:
她終究還是,把這條流浪狗撿回了家。
**
初衍在廚房煮麵,遲野無聲站到她身後。
他看著開了一扇櫃門的櫥櫃裡滿滿都是各種各樣的泡沫,終究沒忍住,說了一句:「你這些天就吃這些?」
初衍恩一聲,「弄別的麻煩。」
遲野抿抿唇。
原地站了幾分鐘,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面很快就端上了桌,兩人好久沒這麼面對面坐著吃麵,初衍一時有些恍然。
夏天快樂的記憶還近在眼前。
他們怎麼現在就變成這樣了?
遲野這時冷不防道:「以後別吃這些了。」
初衍還在出神,下意識地回了個「啊?」,看遲野表情冷下來,她才反應過來他剛說了什麼。
初衍聳肩笑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遲野臉色更差,但終究什麼都沒說,極快地把一整碗面吃完了。
湯碗見了底,他又後知後覺地皺眉。
吃這麼快幹什麼。
現在他幹嘛?看她吃嗎?
氣氛莫名就有點兒尷尬。
初衍卻放下筷子,說自己吃飽了。
遲野又冷臉,她才吃多少?一半都沒到就說自己飽了?她……就這麼不想見他嗎?
遲野看著初衍把桌子收拾乾淨,又聽著她進廚房洗碗筷,流水聲響起的時候,他眼底也浮起動容。
他剛出院的時候住在這裡,每到傍晚就開始進廚房準備飯菜。兩人吃飽喝足以後,初衍就進廚房洗碗。
遲野那段時間莫名很粘她,洗碗的時候也不放過。總是跟著一起進去,從後面抱著她細細地啃,惹得她又笑又鬧,往往兩三隻碗就能洗上半個鐘頭。
他愛她,被拋棄後又恨上她。
可此刻胃裡溫暖充足,能想起來的竟全是和她在一起時的好。
初衍從廚房出來,見遲野仍坐在餐桌旁,一邊默默驚訝一邊走過去。他腦後因為頭髮太短,泛出淡淡的青黑色,初衍看著看著沒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遲野一震。
「挺好看的。」初衍收回手,「比賀藍那傻子帥。」
遲野動了動唇,最終照慣例冷冰冰吐了一個「哦」。
初衍也不在意,走到客廳中央席地坐下,撿起地上的遊戲機朝他晃晃,「要不要一起玩?」
遲野頓時皺起眉,走過去把放在角落的軟墊給她,然後才坐下。
初衍默默坐到墊子上。
玩得是一款很老的賽車遊戲,還是他之前帶來的。
開始之前,遲野說:「我玩這個好幾年了。」
有點挑釁的意思。
初衍沒吭聲,按下START。
第一局,初衍跑了三分之二賽道的時候遲野就到了終點。
第二局,初衍還是比他慢。
遲野看了她一眼。
初衍:「再來。」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她最好的成績是眼睜睜看著他超過自己擦過終點線。
「怎麼會……」輸的次數多了,初衍也沉不住氣了,忍不住嘟囔一聲。
遲野卻突然奪過她手裡的遊戲手柄,「別玩了。」
「恩。」初衍要站起來,「我都渴了。」
手卻被他猛地拉住,她剛起來了一點兒的身體被帶著重新坐回去,遲野黑沉沉的眸盯著她。
初衍動了動手腕,「有點疼。」
他眉梢一動,沒放開,卻鬆了一點。
「為什麼?」
初衍眼裡藏著一絲不明的情緒,淡定地反問:「什麼為什麼?」
遲野唇角翕動,艱難地說:「這遊戲,你以前根本不會。」
「別扯……我哪那麼笨。」
他手上重新用力,定定看著她:「回答我。」
初衍別開眼,「睡不著的時候為了打發時間玩過。」
她沒勇氣承認,在和他說分手後每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她都是靠這個遊戲一點點熬過來。越玩,越睡不著,也就越想他。仿佛自虐一般,陷入無盡頭的惡循環。
遲野有心盤根問底,「為什麼睡不著?」
初衍眉梢一擰,正想說失眠還需要什麼為什麼,腰卻被他攬住,緊接著她人就陷進了他懷裡。
熟悉的味道驟然被放大,初衍頓時無言。
遲野垂下眼睫,「是……因為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也沒什麼底氣,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初衍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想說你可別自作多情了,你算個什麼東西能讓我日思夜想?老娘有過那麼多男人還差你一個?
遲野又問:「你想我嗎?」
初衍閉了閉眼。
再睜開,映入眼的是他冷峻清晰的五官。
角度微微一側,就可以看到耳根那顆藍色的小痣。
「你想不想我,初衍?」
他聲音愈發地低沉,綿密地把她包裹起來。
許久的靜謐後。
初衍笑笑,她撫上自己腰間那隻手,啞聲問:「有沒有覺得我瘦了點兒?」
豈止一點。
他一摸全是骨頭。
初衍抬手,拉下他的脖子,在那顆藍痣上輕輕吻了吻。
「都是想你想的。」
話落,遲野腦子裡頓時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麼炸開。
他沉啞的眸光牢牢鎖住她的臉,「真的?」
初衍轉而去吻他的唇,「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遲野穩住呼吸,隱忍著沒動作,執拗地說:「我想你告訴我。」
初衍嘆口氣,他怎麼會這樣?怎麼會一點安全感都沒有……讓她又有點兒難受了。
「真的,我想你。」她跪著,抱住他的脖子,輕輕地晃,語調輕快又溫柔:「我想你……想你想得快要瘋掉了。」
遲野一動不動地埋在她懷裡。
眼眶莫名泛起濕意。
「對不起。」
他抱緊她。
初衍親親他的發頂。
「我們和好吧。我一直都很自私,可是我現在突然不想再這樣了……小野,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好。」
「那你原諒我吧?」
遲野吻住她:「該是你原諒我才對。」
初衍輕輕笑起來。
那就,彼此原諒吧。
誰讓他們在愛情里都是這麼幼稚的自私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