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高一怔了兩秒,然後移開了視線。
他的座位就在這個「中國新聞史」的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的時候,還有點不太自在。
高一點開了OW的圖標,盯著進入界面發呆。
從小到大,高一的腦子裡就有這麼一張臉,是按照他的喜好想像出來的、一張理想中的臉。
結果這張臉的主人忽然莫名其妙地出現了。
此時此刻,就坐在他的旁邊。
高一漫不經心地滑動著滑鼠,眼角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旁邊飄。
只能瞥到一點側臉。
好嘛……
不管是倒著看,還是側著看,這個人的臉簡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都是他理想中的那張臉。
高一現在抓著滑鼠也不知道該幹嘛,就想盯著人家的正臉再看幾眼,好好看個夠。
他不是什麼顏控,只是旁邊這人的五官正巧全長在他喜好的點上了。
仇斯年並沒有注意到旁邊人的視線,捏了捏眉心,戴上眼鏡繼續做課件。
平時這個點,他已經躺在床上準備入眠了。
網吧的味兒有點重,熏得他難受,但附近能上網的地方除了這裡也沒別的地兒了,仇斯年單手撐著下巴,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屏幕。
他才搬到學校附近沒多久,好歹是個大學城,治安會不會太差了點?
只不過去超市買個東西的功夫,出來就發現筆記本不見了。
不過也怪他自己,非要騎個自行車去學校。
「哎……」
高一聽到旁邊的男人輕輕嘆了口氣。
仇斯年打了個哈切,眼角閃出了淚花。
太困了。
現在離他的正常睡眠時間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
還剩最後一點東西需要整理,仇斯年艱難地彈了彈眼皮,繼續敲字。
高一聽到旁邊的男人手機響了。
「餵?媽。」仇斯年接通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聲音有點好聽。高一心想。
「你怎麼還沒睡?」電話那頭的人驚訝道。
「知道我這個點兒已經睡了,您還打電話過來啊?」仇斯年笑得挺無奈,捂著嘴又打了個哈切,「怎麼了?有事兒?」
「我就打過來試試,沒想到你居然醒著,今天太陽從北邊出來了?」
「有點事要忙,您有什麼事兒?」仇斯年單手敲字。
「曹斌記得嗎?就你二叔的小外孫,今年不是剛高考完嗎,考到你們學校了,好像就是你教的那個專業吧。」
沒等他媽把說完,仇斯年就問:「要我照顧照顧他?」
電話那頭的人沉沉地笑了兩聲:「是啊,他爸媽讓我拜託你看著他點,那小傢伙從小就皮,家裡人又寵,野得不行。」
「都大學了,還小傢伙……還要老師照顧。」仇斯年說話挺不留情,雖然如此,還是敷衍地應了,「知道了,您沒別的事了吧?沒事我先掛了啊,我有事兒。」
「沒了,你忙你的吧。」
仇斯年掛掉了電話,繼續手裡的事情。
高一的耳邊還迴蕩著男人低沉的嗓音,遊戲也沒心思玩了,撐著腦袋走神。
一局遊戲還沒打完,旁邊的男人就站了起來,把椅子推到了桌子底下。
動作很輕,跟他講話時的聲音一樣輕。
網吧附近挺亂的,跟高一當初剛來這的時候沒什麼差別,小混混扎堆,走幾步就能遇到收過路費的,倒霉一點的,過條小巷,錢包說不定就被摸走了。
高一從網吧出來後,就去理髮店剪了個頭,把半長不短的頭髮剃成了板寸。
高一拿出手機,對著屏幕看了看自己的新髮型。
有點像勞改犯。
還沒退隊之前,俱樂部是真拿他當個明星一樣養著的,出去比賽還要捯飭髮型和服裝,他嫌麻煩,經理人又會苦口婆心地勸,說這樣容易吸粉,有粉絲戰隊才能有名氣。
高一看著手機屏幕里的自己的臉。
褪去了光鮮亮麗的外衣,他還是這副德行。
這才是他該有的德行。
理髮店門口蹲了幾個小混混,嘴裡叼著煙,都是一些眼熟的人。
「這他媽怎麼還有密碼啊?」一個頭髮染得黃燦燦的小混混罵了一聲。
高一往他那邊看了一眼。
黃毛小混混蹲在一塊大石頭前,石頭上放了一台筆記本,他咬著煙猛地嘬了一口,手指在鍵盤上胡亂地敲著,邊敲邊罵:「媽的,設什麼密碼。」
這個人高一認識,大名張志,外號豹子,以前跟他一塊在伍叔的網吧打工,後來因為手腳不乾淨被伍叔趕出去了。
幾年前什麼樣兒,現在還是什麼樣兒。
高一敢肯定,豹子面前這台筆記本肯定又是他從哪個冤大頭那裡順來的。
這次的冤大頭有點呆啊。
這麼大個玩意兒都能被順?
「操,解了!」豹子喊了一聲,冤大頭不僅呆,連設置的密碼都很弱智。
「這麼快?」旁邊的小弟湊過去看了一眼,「厲害啊,老大。」
「哪兒啊,密碼就六個0,我就隨便那麼一打,誰知道居然還對了。」豹子笑著摸了摸下巴,「你說這不是傻子嗎,他還設什麼密碼。」
豹子正為自己「破解」了密碼偷著樂呢,抬頭就看到了正打算離開的高一。
「喲,這是誰啊?」豹子提高音量喊了一聲,放下手裡的筆記本站了起來,「這不是高一嗎?」
豹子走到了高一面前,推搡著他的肩膀:「嘿,小高一,不認識我了?」
高一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豹子跟高一一直都不對付,兩個人在伍叔那裡打工的時候,伍叔對高一比較照顧,豹子心裡不平衡,為此沒少找高一的麻煩,後來又因為犯了事被伍叔趕走了,心裡紮下了怨恨的根,有事沒事就帶人去網吧鬧事。
為了伍叔的小網吧、為了他唯一的棲身地,高一跟豹子正面剛過,把他的腦袋都砸破了。
豹子腦門上的那條疤,就是他當年砸出來的。
當初高一為這件事差點進了局子,是伍叔保住了他。
豹子摸了摸額頭上的那條疤痕,過去的恩怨當時是不會忘的。
「怎麼,老大,認識的人啊?」小弟走過來問。
「認識啊,怎麼不認識。」豹子皮笑肉不笑,「KE戰隊的gone知道吧?就是你面前的這位。」
「KE戰隊?」小弟顯然不混電競圈,一臉不解。
豹子不提往事,抓著網上看到的黑料對高一發難:「聽說你打假賽被踢出戰隊了啊?」
高一皺了皺眉,沒說話。
「該啊。」豹子舉起手鼓了鼓掌,湊到高一面前,眼神惡狠狠的,「這兩年沒少賺錢吧?伍叔天天在網吧逼逼你那點事兒,結果你這麼快就涼了啊?」
高一往後退了一步,冷冷道:「離我遠點。」
「為了錢打假賽,咱倆本質也沒什麼區別。」豹子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從這裡出去了,你就跟我們不一樣了?」
高一不想解釋什麼,跟豹子這種人說再多都是浪費口水。
高一轉身就走,只聽得遠處一聲暴喝:「張志!」
「操。」豹子罵了一聲,轉身就跑。
「老大,電腦,電腦!電腦不拿了啊?」小弟邊喊邊抱起石頭上的筆記本。
「拿什麼拿!」豹子踹了他一腳,「條子都追過來了,拿著電腦給他帶回去審啊?」
小弟轉頭看了一眼轉角處追過來的片兒警,「哦哦」兩聲,趕忙放下了電腦,跟著豹子一塊跑了。
豹子是派出所的常客,在這片兒是慣犯,偷東西、收保護費、打架鬥毆,沒什麼他不乾的,巡邏的片兒警也總盯著他,有事沒事就要請去局裡喝茶。
估計剛才又犯了什麼事,被巡邏的警察發現了,現在來逮人了。
警察風一樣地從高一面前越過,飛快地追了過去。
高一看了一眼石頭上的筆記本。
可以確定是偷的了。
高一坐在石頭上等了一會,指望警察一會能返回來,再把豹子偷的這台筆記本上交。
高一等得無聊,往電腦屏幕上瞥了一眼。
屏幕上一共就三個圖標,最後那個圖標下方的幾個小字瞬間吸引了高一的目光。
中國新聞史教案。
高一眨了眨眼睛。
怎麼著?
這是老天在暗示他什麼嗎?
高一等了很久,警察都沒有再折回來,他放棄了,合上筆記本準備回家,打算找個時間直接把電腦交到警察局去。
到家的時候,葉凱已經吃完燒烤回來了。
「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看到高一的板寸,葉凱吃了一驚,「哎喲我去,你怎麼剃成光頭了?」
高一把筆記本放在了桌子上,摸了摸自己硬硬的發碴,「哪光頭了,這不是有頭髮麼。」
「你這剃得也忒短了。」葉凱含笑道,「看著像剛從牢里出來的。」
葉凱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筆記本,問:「哪來的筆記本啊?你買的?」
「不是。」高一搖了搖頭,「撿的。」
「撿的?!」葉凱很震驚,「這年頭還有人丟筆記本的?缺心眼吧?」
高一點頭道:「是挺缺心眼的。」
不說丟,就算是沒留神被偷走的,也夠缺心眼的。
「你要怎麼處理?」葉凱問他,「交給警察嗎?」
「嗯。」高一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不說話了。
如果真有那麼巧呢?
「我去洗澡了啊,一身的味兒,臭死我了。」葉凱說著進了浴室。
高一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盯著桌子上的筆記本。
猶豫了幾秒,高一打開了筆記本。
說不定真有那麼巧。
回憶起剛才豹子說的那些話,高一在密碼框裡輸了六個0。
密碼解開了,映入眼帘的還是那三個圖標,以及那幾個讓高一特別在意的小字。
其實光看電腦也找不出什麼蛛絲馬跡,電腦不是手機,一般不會留下失主的身份信息。
但高一還是把電腦打開了。
抱著好奇的心理。
他承認,打開電腦不是為了幫警察叔叔提前核實失主的身份信息。
電腦里的東西少得可憐,高一也不敢隨便打開其他文件,就點開了那個「中國新聞史」的文件。
打開後,只見大大的標題底下有一排小字——教學老師:仇斯年。
好怪的名字,高一撐著下巴想。
他還是覺得不可能那麼湊巧。
高一盯著「仇斯年」三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把電腦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