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高一怔愣片刻後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了,只聽仇斯年又補充了一句:「這麼喜歡聽我的課?」
高一愣了一下,慌忙搖頭,隨即又用力地點了點頭,仇斯年忍不住笑了:「腦袋裡面裝馬達了?」
高一鬆了口氣,也不知道此刻是慶幸還是遺憾,如果仇斯年問的是「這麼喜歡我?」,他可能順勢就坦白了:喜歡啊,超級喜歡,喜歡得想讓你當我老婆。
仇斯年見高一傻愣著一直不說話,又問:「所以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喜歡。」高一一語雙關,可惜仇老師不解其意。
仇斯年身子微微前傾,靠在講台邊沿上,看著高一悠悠道:「可我剛才上課的時候,你好像一直低著頭,都沒在聽吧?在打遊戲?」
高一有點心虛,聲音低低的:「我……聽不懂。」
「聽不懂還跑來蹭課?」仇斯年瞥了一眼旁邊的曹斌,問高一:「他喊你過來的吧?」
曹斌憨笑了兩聲,沒皮沒臉地說:「仇老師講課質量這麼高,有外校的人來旁聽,這不是正常操作麼。」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仇斯年不吃他這一套,說:「你倒是很有想法,上個課還帶家屬。」
「不是家屬。」曹斌把高一拉到了自己身邊,拍了拍他的帽檐,笑道,「他是愛豆,您跟我才是家屬呢。」
曹斌是仇斯年的外甥,雖然是親戚,但兩個人之前接觸不多,曹斌成了這個專業的學生之後,仇斯年才對這個外甥有了點了解——家境優渥的一個小少爺,不過沒被寵壞,沒什麼脾氣,沒事就愛瞎臭貧,他講的話基本不能當真。
仇斯年一會還有個會要開,沒工夫陪這倆小孩兒聊天,就說:「行了,你們聊吧。」
高一見他這就要走,忙叫住了他:「仇老師!」
仇斯年轉過了身,問:「怎麼了?」
「……那個,我以後還能來聽課嗎?」高一不怎麼敢看仇斯年的眼睛,「我保證不玩遊戲。」
仇斯年含笑道:「這麼愛學習?」
曹斌偏過腦袋抿著嘴笑。
他這哪是愛學習,他是愛你啊仇老師。
「隨你,想來就來。」仇斯年一本正經地回答,真當高一是單純地想聽課,畢竟之前他說自己已經不上學了,「學校不會特意去管外校學生旁聽的。」
仇斯年前腳剛走,陳澤後腳就找到教室里來了,高一扭頭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男生,他扒著門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小聲地問了句:「已經下課了嗎?」
「嗯。」曹斌點點頭,心想哥兒們你夠牛逼的啊,趕著下課的點來上課。
「仇老師回辦公室了?」男生又問。
「你找仇老師?」曹斌看了他一眼,「他剛走沒多久,好像去開會了。」
仇斯年之前跟陳澤約好了這節課下課後陪他一起去看湯文的父母,結果臨時要開會,轉眼就給忘了,在會議室坐定的時候,才想起來這件事。
陳澤有些失望地離開了教室,身影很落寞,曹斌疑惑道:「什麼情況?那哥兒們狀態有點不對勁啊。」
高一心思敏感,情敵雷達自動掃描了起來,皺眉道:「他跟仇斯年什麼關係?他不是他的學生吧?」
曹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轉過頭滿臉震驚:「你不是吧??」
這他媽八字還沒一撇,怎麼看個路人就有危機感了?連仇老師的大名都直接叫出來了,高一的反應真的震驚到了曹斌。
「不是什麼?」高一扭頭看著他。
「你談戀愛原來是這種霸道總裁的類型嗎?」曹斌抓住了高一的肩膀,「占有欲這麼強?高總?」
高一愣了一下,拍開了他的手,嘟囔道:「什麼跟什麼啊。」
曹斌揶揄道:「剛那就是個路人啊,你想什麼呢高總?把人當情敵了?」
高一的占有欲確實挺強,剛才也作祟了,他還不承認:「我就是問一下,怎麼就把人當情敵了?」
主要是剛才那個男生跟高一的年紀相當,臉蛋長得也還可以,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跟同齡人相比,高一也不例外。
其實他的擔心有點多餘,他連仇斯年的屬性是什麼都不知道,比起男的,仇老師喜歡女人的可能性應該更大些,但高一不會因為一個女生產生危機感,這種心理很奇怪,但它的確存在著。
他剛才是有點過了,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經驗不足,惶惑且笨拙。
就因為這件事,曹斌不喊他「小高高」「gone神」了,一口一個「高總」,叫得特起勁,有事沒事就要把這事拉出來調侃他一番。
高一不理他,低頭翻看自己的手機,相冊里都是在課上偷拍的仇斯年的照片。
其實仇斯年不往講台下看的時候,高一一直是盯著他的,只是他轉頭的時候,高一又低下頭去了,看著是在打遊戲,其實是在看仇斯年的照片。
曹斌探過頭來,瞄到了手機屏幕上仇斯年筆挺的身姿,「你這怎麼拍的都是屁股啊?連個正臉都沒有。」
「我也得敢。」高一說著把手機塞進了兜里,「你一會還有課嗎?」
「沒了,一塊走吧,一會去吃個飯,我請你。」曹斌說,「我感覺你最近都快瘦成人乾兒了,吃得不好?」
「好啊。」高一想到仇斯年送的那些營養粥,心裡頓時美滋滋,雖然要說好吃還真有點勉強。
「你小舅做飯都不放鹽的嗎?」高一問曹斌。
「啊?」曹斌愣了愣,「不……知道啊,我又沒吃過他做的飯。」
曹斌眯了眯眼睛,眼帶笑意地看著高一,「怎麼?高總品嘗過仇老師的手藝?」
高一得瑟得連眉毛都揚起來了,神情卻很淡定,「有幸吃過幾次。」
曹斌被他逗樂了,看得出來,高一的心情很好,他是個寡言的人,不喜歡跟人逗樂,自從跟戰隊解約後,就更沉悶了,曹斌很少見到他這樣的狀態,說話的尾音都是上揚的,整個人很放鬆。
愛情使人沉醉啊。
仇斯年開完會回來,果然看到陳澤一個人在辦公室門口站著,仇斯年趕忙走了過去,他剛才是一路跑過來的,說話有點喘:「怎麼不在裡面等?」
陳澤轉過了頭,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鬆開了,「我怕打擾到其他老師。」
「不好意思啊,我剛才在開會,進了會議室才想起來你的事。」
「沒事,是我麻煩您了。」陳澤說著低下了頭,「仇老師,真的很對不起,一直來打擾您。」
「說這種話就沒意思了。」仇斯年走進了辦公室,利落地收拾自己的東西,「我是老師,對你們負責是天經地義的。」
「可你不是我的老師。」
「但我是湯文的老師。」
這半年來,仇斯年每次跟陳澤談話,都會刻意避開這個名字,此刻忽然喊出了口,站在門口的男生很明顯地抖了下身子,神色變得無措。
仇斯年走過去抓住了他的肩膀,輕聲道:「陳澤,抬頭看著我。」
男生還是低著頭,肩膀微顫著。
「我說看著我。」仇斯年的聲音沉了下來。
陳澤緩緩地抬起了頭,眼睛裡還是透著不安,仇斯年抓著他肩膀的手收緊了些,「那件事不是你的錯,不是任何人的錯。」
是啊,誰都沒有錯,他卻一直覺得是自己的錯,如果他當時早點趕過去就好了。
陳澤的眼底閃著淚花,嘴唇微微顫抖,「不……不是我的錯嗎?」
仇斯年搖了搖頭,聲音輕柔:「不是,這件事不怪你。」
陳澤心裡對湯文有愧,仇斯年本來覺得去探望湯文的父母沒什麼必要,但似乎這樣能讓陳澤的心理壓力稍微釋放些,他就答應了。
仇斯年跟湯文的父母接觸過幾次,湯文還在世的時候,跟他談心也經常會提到這兩個長輩,仇斯年對他們沒什麼好感。
陳澤獨自一人不敢面對湯文的父母,可心裡有愧,已經走了的人再見不能,還在世的人,總希望做些什麼來彌補。
湯文的父母自然是不歡迎陳澤的,要不是仇斯年在場,可能會當場把他轟出去。
看得出來,湯文父母的精神狀態很差,唯一的兒子去世之後,幾乎奪走了他們半條命,家裡的氣氛很沉重。
陳澤惶惶不安地坐在沙發上,昔日陽光開朗的模樣已經看不到了,湯文的父母沉默著,彼此都沒什麼話講。
仇斯年正打算說些什麼,陳澤卻鼓起勇氣開口了:「叔叔阿姨,我來看看你們,桌上是我買的水果,你們……」
「拿回去吧。」湯母打斷了他,「我們不吃,小澤你以後也別來了,你對我們再好,我兒子也回不來了。」
湯母雖然話說得不嚴重,語氣卻很強硬,夾雜著怨恨的情緒。
仇斯年看了陳澤一眼,男生的神色果然更不安了,仇斯年知道陳澤的父母跟湯文的父母是世交,兩家的關係很好,誰能想到現在會變成這樣。
仇斯年甚至還沒來得及為陳澤說些什麼,湯父就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仇老師,麻煩你走一趟了,我們要休息了,你們回了吧。」
湯文父母冷漠的態度讓仇斯年心裡不太舒服,說到底,湯文的死,跟他的父母脫不了關係,這兩個人卻把全部責任推到了陳澤身上,他又何嘗不是受害者呢?這兩個人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地轉移自己的過錯,讓這個小孩心甘情願地擔下「殺死」湯文的罪名。
「湯文的死,」仇斯年忽然開口了,聲音有點冷,「難道跟你們沒有一點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