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曹斌當然沒有跟仇斯年明說,讓他收留一下高一,這樣不就成道德綁架了,而且用意太明顯,容易暴露,他旁敲側擊地跟仇斯年打聽:「小舅,你住的那個地方,附近有沒有什麼房租比較便宜的房子啊?你知道嗎?」

  「怎麼?你要租房子啊?」今天周末,仇斯年在家休息,他拿抹布在書架上仔細地擦著,「你不是住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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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租,是高一。」

  仇斯年的手一頓,問:「他?他不是有房子住嗎?」

  「是有啊,不過馬上快流落街頭了。」曹斌說,「他的租房合同快到期了,沒錢續租,我想跟你打聽打聽附近有沒有什麼比較便宜的房子。」

  曹斌雖說是想側面把高一的近況泄露給仇斯年,另一方面也的確是想跟他打聽一下附近的租房情況,畢竟讓一個外人住在家裡……

  曹斌腦子裡浮現出仇斯年那張清清冷冷的俊臉。

  他媽說他小舅從小就不愛跟人共處一室,剛上高中就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了,連宿舍都不願意住。

  仇斯年會不會收留高一,他還真沒什麼信心。

  「他……沒錢?」仇斯年微微蹙眉。

  「都不打比賽了,哪來的錢。」說到這個曹斌就來氣,「他窮得要死,當初賠違約金,把之前賺的錢全給搭進去了,讓他跟直播平台簽約他也不高興,還有自從看上……」

  自從看上你以後,整個人都魔怔了,八百年才上一次直播,屁個錢都賺不到。

  後面的話曹斌硬生生堵在嗓子眼了,及時剎車,閉了嘴。

  「看?看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租房合同什麼時候到期?」仇斯年問。

  曹斌誇大事實:「就這兩天吧,交不了房租就要被趕出去了。」

  「這麼快?」仇斯年皺了皺眉,「……我一會問問朋友。」

  曹斌在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應該是沒戲。

  「行,謝謝你了,小舅。」曹斌說,「那我先掛了啊。」

  「嗯。」仇斯年掛了電話。

  就算能找到便宜的房子,辦手續也得好幾天,兩天哪來得及。

  仇斯年皺著眉,突然意識到打假賽這件事不僅給高一的身心造成了隱藏的傷害,就連他最基本的日常生活都被打亂了。

  到底是怎麼做到一副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樣子?

  可能是把鬱結藏在心底了,也可能是壓根就不在乎,仇斯年一直都覺得自己的人生很順,順遂到平淡無奇,讓人覺得乏味。

  至少他是這麼覺得的,或許在旁人看來,他這種想法很矯揉造作,沒經歷過苦,還覺得人生無味,這可不就是造作麼。

  說出去是要被苦難者笑話的。

  所以高一在面對苦難時是什麼樣的狀態,他無法感同身受,也理解不了。

  不過有一點他堅信著,高一應該從來沒把自己當成苦難者。

  仇斯年跟朋友認真地打聽了一下附近的房屋出租情況,高一那一片公寓已經算租金比較便宜的了,上次去他家,還看到了另一個室友,應該是分攤房租的,連那個地方都租不起了,更別說其他房子了。

  「要不你直接給他打錢吧。」仇斯年在電話里對薛一銘說,「好歹人家之前幫你賺了這麼多錢,現在接濟一下也不過分吧?」

  「虧你想得出來,你信不信我現在給他打錢,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回我的俱樂部了。」薛一銘說,「你不是一個人住嗎,你那房子也挺大的,能不能暫時收留他一段時間,到時候等他歸隊了,他就回基地的宿舍住了。」

  「不行。」仇斯年一口拒絕。

  「大不了我給他交房租。」

  「不是房租的問題。」仇斯年皺著眉。

  「啊……」薛一銘想起來了,「忘記了你這個事兒逼不愛跟人一起住,聽說上次你那侄子在你那睡了兩個禮拜,你把客房都給拆了?」

  這話說得誇張了,薛一銘是故意嘲他。

  仇斯年沉默著沒應聲。

  當然也不是他願不願意跟人一起住的問題,牽涉的因素太多,但凡換個人他也不會顧慮這麼多。

  「怎麼不說話了?真給我說准了,你真把客房給拆了啊?」

  「滾。」仇斯年不耐煩地爆了句粗口。

  這麼暴躁的仇老師還挺新鮮的,薛一銘有點驚訝,忍不住問:「你到底跟他是什麼關係啊?他的事,連我這個老闆都沒這麼上心,你是認人當乾兒子了?上趕著這麼操心,我從沒見你這樣。」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仇斯年心情更煩躁了,薛一銘的無心之言,一字一句,就連標點符號,都戳到點上去了。

  讓仇斯年煩躁的點。

  「你三十歲的人給二十的小孩當爹?」仇斯年冷言冷語的,「你爹十歲就生你了嗎?」

  言外之意,我也就比他大了十歲,你爹你大爺呢。

  仇斯年的語氣壓著火,薛一銘聽出來了,愣道:「什麼…情況,怎麼還生氣了?」

  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掛了。」仇斯年難得有脾氣,不等薛一銘說話就把電話給掛了。

  夜裡躺在床上的時候,仇斯年在反思。

  他覺得自己最近有些脫軌,心緒起伏過大了些,動輒變得不平靜,一點小事就亂了分寸,又急又躁。

  這不是他。

  不過就是讓一個生活不太如意的小孩兒在自己家裡住一段時間,有什麼的,顧慮那麼多。

  既然沒什麼想法,就拿出沒什麼想法的狀態來。

  高一聽取曹斌的建議,直播的時候把攝像頭開了,彈幕瘋了一樣,刷過一大片「啊啊啊啊啊」,疊了一層又一層,屏幕都看不清了。

  許久沒開過攝像頭,高一還有點不自在,對著鏡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gone開攝像頭了!!!】

  【他來了!他來了!他開著攝像頭來了!!!】

  【嗚嗚嗚嗚嗚真的好帥寶寶你怎麼那麼帥】

  【這個男人怎麼好看,不打遊戲都可以去出道了嗚嗚嗚嗚嗚嗚】

  【今天都不用打遊戲,你就磕著瓜子在電腦前坐著,我能看一天】

  曹斌的建議有效,高一一開攝像頭,粉絲就跟瘋了一樣,刷彈幕,又刷禮物,直播間的人氣也比平時高了好幾百萬。

  高一雖然還處在風口浪尖,但人氣高這個事實是擺在那的,不管是紅還是黑紅,他直播間的人氣都只增不減。

  砸禮物的粉絲果然變多了,砸的數額也變多了,高一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總覺得有種賣臉撈錢的感覺。

  但確實就是賣臉,粉絲看漂亮弟弟看得養眼,心情好了打賞點錢,很正常的事。

  高一鮮少露臉直播,以前在戰隊的時候,直播也基本不開攝像頭,他一改平日不修邊幅的打扮,換了件得體的衣服。

  之前直播,他有時候都是光著膀子的。

  高一話還是很少,攝像頭可以開,但讓他多跟粉絲互動,他真的做不來,不是不想,是不會。

  沉默得久了,他就對著攝像頭淺淺一笑。

  足夠了。

  粉絲就吃他這一套,安安靜靜的,只獻技,不逼逼,偶爾給個靦腆的憨笑,招人喜歡得要命。

  【我哭得好大聲啊,到底什麼時候簽新戰隊啊,我想看比賽啊啊啊啊】

  【求你別看鏡頭,別對著我笑,真的,我怕我支撐不住昏過去】

  【是不是缺錢了?】

  【大概是沒錢了,來賣臉了】

  【前面的,關你屁事啊,人家有那個資本賣臉,我們捨得為他花錢,逼逼那麼多?】

  高一瞄到了那些噴子的彈幕,坦然地承認:「我的確是缺錢。」

  他一邊舔物資一邊很認真地回答粉絲的問題:「簽新戰隊,我現在還沒有什麼想法,暫時不會簽。」他抿了抿嘴,坦率道,「我最近是沒什麼錢,嗯……你們說我賣臉也沒錯,我承認。」

  【賣吧賣吧我們捨得給你花錢】

  【把撈錢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牛逼】

  【直播本來就是賺錢的好嗎?什麼叫撈錢?不撈錢你直你媽的播呢】

  【我求求你了多賣臉吧!求求了】

  高一這話一說出口,砸禮物的更多了,打賞榜首的粉絲直接刷到了3萬,他一陣恐慌,忙道:「停,停,停!」

  彈幕頓了一下,頓時一陣鬨笑,滿屏的「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很好很好」。

  高一咬著嘴唇,都想直接下播了,他果然做不來這種事。

  他看了一眼攝像頭,有點想關掉,但轉念一想粉絲可能會失望,糾結片刻,還是作罷了。

  仇斯年此刻就在門外,是葉凱給他開的門。

  「是你啊?」葉凱看著仇斯年,「你是來找高一的?」

  仇斯年點頭。

  他來幹嘛的呢?

  來問高一有沒有意願搬到他那裡住。

  他感覺薛一銘給他挖了個坑,他為了證明坑裡沒什麼東西,自己跳進去了。

  「他在屋裡呢,估計在打遊戲。」葉凱指了指工作室的方向。

  高一已經很久沒有直播了,回回在工作室,都在打其他遊戲,什麼三國殺、守望先鋒什麼的,葉凱以為他又在裡面玩兒。

  「你進去找他吧,玩半天了。」

  工作室的門虛掩著,仇斯年敲了敲門,高一戴著耳機聽不見,沒應聲。

  仇斯年把門推了一下,走了進去。

  高一剛爆了對面一個人頭,正換槍呢,餘光瞄到彈幕突然多了起來,滿屏的問號刷了過去。

  他往旁邊的屏幕掃了一眼。

  【我看到了什麼?????】

  【????????後面的帥哥是誰?????】

  【臥槽是室友嗎???】

  【你們帥哥都是跟帥哥一起玩的嗎?帶帶我】

  【我.擼.多了???我怎麼看到兩個帥比】

  【寶寶你後面的是誰啊啊啊啊啊】

  後面?

  高一滿臉疑惑,扭過頭往後看了一眼。

  仇斯年朝他歪了歪頭。

  高一一愣,抓著滑鼠的手猛地一緊,「啪」的一下,開了一槍,走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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