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仇斯年走到廁所門口的時候,燈沒開,但聽到裡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廁所的門虛掩著,仇斯年在門口站了一會,果然聽到淅瀝瀝的流水聲。
高一叉著兩條腿,呆呆地看著牆面,連小解都心不在焉。
這三急解決的時間有點長,仇斯年站在門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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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斯年咳了一聲,低聲問了一句:「晚上水喝多了?」
高一一個哆嗦,差點尿外面了,他猛地轉過了頭。
仇斯年覺得有趣,繼續調戲:「尿量驚人啊,gone神小朋友。」
高一被嚇得不清,臊得臉都紅了,著急忙慌拽上了褲子。
他從踏進仇斯年家裡的那一刻起就沒上過廁所,臉皮實在是薄,總覺得在男神眼皮底下撒個尿都是崩人設的罪過,所以一直憋到現在。
仇斯年猜小朋友現在應該被自己臊得不行,所以沒開燈,等他先緩緩。他都能想像出高一那兩隻通紅的耳朵,小小的,紅紅的,耳垂很薄。
「怎麼不開燈?」仇斯年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借著窗外的光看清了廁所里的人。
「沒找到開關。」高一囁嚅,「我以為你睡了。」
「是睡了,不過沒睡著。」仇斯年懶懶地倚在門框上,問:「要我開燈嗎?」
高一臉蛋發燙,黑暗中慌忙搖頭:「不用了,我已經好了,我先回房間了。」
高一從自己身旁穿過的時候,仇斯年忍不住問了一句:「所以你想搬進哪個地方?」
「嗯?」高一站住了腳,「什麼?」
「沒什麼。」仇斯年走了進去,「早點睡。」
藥果然沒剩幾片了,仇斯年到客廳倒了杯水,就著水把藥送了進去。
自己還真是虛偽啊,仇斯年抓著杯子心想。
安定有點效果,仇斯年勉強睡了個安穩覺,而且夢裡出現竟然不是倒在血泊里的湯文。
早上,仇斯年在廚房熱牛奶,腦袋昏昏沉沉的,裝滿了昨天晚上的夢。
高一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整個人迷迷瞪瞪,以為自個兒還在原來的房子裡,像是沒看到仇斯年一樣,徑直走進了浴室。
看到洗手池上的兩個牙刷杯,高一才反應了過來,他彈了彈眼皮,痴迷地看著水池上擺得整整齊齊的洗漱用品。
高一扭頭掃了一眼,並沒有看到沐浴乳之類的瓶瓶罐罐,他總覺得仇斯年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也不知道那股味道從何而來,連房間裡都溢滿了。
高一之前還問過曹斌,知不知道仇斯年用的什麼香水,曹斌打聽的結果是仇斯年從來不用香水。
喜歡的人的味道大概就像媚.藥,讓人忍不住心裡發酥。
這種味道,大概也只有高一自己能聞到。
高一走出浴室才看到仇斯年,頓時有點尷尬:「你,這麼早就起來了啊?」
「你起得也挺早的。」仇斯年把做好的早餐放在了桌上,「既然醒了就過來吃早飯吧。」
其實高一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著,要不然按他以前的作息習慣,他大概要到下午才會醒。
仇斯年準備了熱牛奶,高一心裡苦,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他又是一口氣把牛奶一飲而盡,喝完就吃不下其他東西了,看見什麼都覺得反胃。
什麼都瞞不過仇老師,仇斯年看著高一嘴邊的一圈奶漬,問:「你是不是不愛喝牛奶?」
高一沉默幾秒,坦率地點了點頭,他擰著眉道:「聞不慣那個味兒。」
「不愛喝還喝那麼急。」仇斯年給他倒了杯涼白開,「漱漱口。」
「我不想讓你覺得我這人麻煩。」高一喝了口水,鼓著腮幫子漱了漱口。
「你搬過來已經算是給我添了麻煩了。」
高一愣了愣。
「不過……」仇斯年頓了一下,抬眸看了眼高一,「這麻煩是我自己找來的,我不怕麻煩,你儘管添。」
高一垂在桌下的手抓了抓自己的褲子,他舔了一下嘴邊的奶漬,輕輕地「嗯」了一聲。
「豆漿喜歡喝嗎?」仇斯年問他。
「喜歡。」
「好,明天打豆漿。」
仇斯年去學校上課了,高一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心裡軟乎得幾乎要哭。
仇老師真是太賢惠太可人了,讓他每時每刻都心猿意馬著。
高一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昨天發的微博一晚上評論過萬,他甚至在熱評看到了仇斯年的照片——是上次直播的截圖。
曹斌還是看了這條微博,才知道高一搬到仇斯年家裡去了,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質問:「我靠你搬家了怎麼沒跟我說?!」
「時間緊,我一時就給忘了。」
「你真搬到我小舅家裡去了??」曹斌很震驚,「這事不是吹了嗎?怎麼又成了?」
「你沒看前幾天的直播?」
「沒看啊,怎麼了?」
「反正我就是搬過來了。」高一懶得解釋,「你自己去看錄播吧。」
「高總可以啊,這就近水樓台先得月了。」曹斌笑得蔫兒壞,「怎麼樣?跟男神同處一室的感覺怎麼樣啊?有沒有發現我小舅什麼隱秘的東西之類的?」
高一嫌惡道:「能別這麼猥瑣嗎?」
「你丫少給我在這裝純。」曹斌說,「你對我小舅藏著什麼心思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高一就是悶騷,算不上多純情一小男孩,他要是臉皮再厚點,沒那麼多顧忌,早就對仇斯年下手了,曹斌了解他。
「說真的。」曹斌語氣突然變得認真,「我感覺你有戲。」
「嗯?」
「我小舅是彎是直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對你這態度……」曹斌沉吟片刻,繼續道,「反正就給我感覺模模糊糊的,直男的直覺吧,我覺得他肯定對你有那麼點意思,也不是沒有直男被美色掰彎的情況,你說是吧?」
高一語出驚人,點頭表示贊同:「我也這麼覺得。」
「操。」曹斌被逗樂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呢。」
「現在發現了?」高一淡淡的。
曹斌嗤笑:「我還以為你得扭捏矜持一會,沒想到你心裡明鏡著呢?」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高一這麼說算是給自己留點念想,「我總覺得你小舅是在裝傻。」
高一是個心思敏感的人,看著傻裡傻氣的,其實一點都不遲鈍,尤其是在對仇斯年的事上。
他能看得這麼透亮,曹斌還挺意外,忽然想起件事,曹斌說:「欸對了,我上回在我們學校看見你老闆了。」
「我老闆?」
「就是KE俱樂部的老闆啊,薛一銘,銘神,我下課的時候在教室門口看見他了,什麼情況啊?他還認識我們學校的人啊?」
高一皺著眉沒說話。
「算了算了,以後再說吧,快上課了。」
「嗯。」
仇斯年坐在辦公桌前,把夾在書里的信封拿了出來,他拿出信紙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內容。
【為什麼要搶走別人重要的東西?】
沒有署名,字跡工整,內容很簡單,仇斯年卻讀出了點恐嚇的意味,因為看到這封信他幾乎是一瞬間就聯想到了上次的車禍。
這封信是仇斯年剛才在公寓樓底下的信箱裡翻到的,這年頭沒多少人會寄信了,平時信箱裡塞的都是帳單和GG什麼的,仇斯年每天都會清理信箱裡的垃圾信件,今天早上無意中就發現了這封信。
仇斯年拿起信紙聞了聞,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寺廟裡燒的那種香。
「看什麼呢?」施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仇斯年回過了神,把信紙塞回了信封里,「沒什麼。」
「喲,是不是又有學生給你寫情書啊?」
仇斯年斜了他一眼,「邊兒去。」
「這年頭的女娃娃怎麼都那麼不矜持。」施俞搖了搖頭,「我上大學那會,班上的女同學見了男生都要臉紅,吃個飯都不敢在一桌的,現在的女學生膽兒大的,都敢直接追老師了,要命。」
「都說了不是情書。」仇斯年拿書敲了敲他的背,「怎麼那麼煩呢你。」
仇斯年剛做老師的那一年,的確被膽子大的女學生追求過,當時這事鬧得還挺大的,那女生差點被學校勸退,因為家裡有關係才留了下來,當時這事被辦公室的老師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說了好久。
那樣的學生還是占少數,不過看到學生送信送禮物的,仇斯年就頭疼,所以他平時不怎麼跟女學生說話。
放學後,仇斯年去了趟派出所,把早上在信箱裡翻到的那封信交給了警察,信上的筆跡、指紋什麼的應該對警察的調查會有幫助。
陳澤已經很久沒在放學後找過他了,所以仇斯年最近下班都很早,想到陳澤的心理狀態可能有所改善,仇斯年心裡輕鬆了不少。
手機響了,仇斯年拿出來看了一眼,接通了:「喂,孟皓?」
「是我,仇老師今天有沒有空,賞光一起吃頓飯?」
「怎麼了?是有什麼喜事嗎?」
「沒什麼,就是高興,想請仇老師吃頓飯。」
「生日?」
孟皓啞然失笑:「是。」
「過了今天,得有三十三了吧?」仇斯年笑了笑,「哪兒啊?」
「就在我的餐廳,不要帶禮物,也不要準備紅包,人到了就行。」
「行,能帶個朋友嗎?一個小朋友。」
「小朋友?」
「啊,小朋友一個人在家沒人給他做飯,孟老闆同意多個人給你慶祝三十三大壽嗎?」
孟皓笑著罵:「什麼就大壽了,會不會說話?小朋友一塊帶著過來吧,不過我這還有兩個大人,怕小朋友不自在。」
「沒事,我在旁邊就行。」
仇斯年在蛋糕店訂了個蛋糕,回家接高一去了孟皓的餐廳。
「我們今天下館子啊?」高一問。
「啊。」仇斯年含笑,「去給一個叔叔過生日。」
「生日?」高一看了一眼車后座的蛋糕,「叔叔?你的朋友嗎?我去會不會不太合適啊,我也不認識他……」
「沒事,就是帶你去蹭頓飯,他餐廳里的菜味道不錯。」仇斯年也深知自己做的飯非常人所能下咽,「老吃我做的飯,我怕你味覺就此失靈了。」
高一噗的笑了一聲:「哪有那麼誇張。」
孟皓見到高一還有點意外,笑道:「我還真以為是什么小朋友呢。」
高一個子挺高的,瘦瘦長長的,也就比仇斯年矮了半個頭,看著哪是個小朋友。
「十八歲,能不是小朋友麼。」仇斯年挑眉,又跟高一開玩笑,「這是孟皓,叫叔叔。」
高一愣了愣,扭頭看了眼仇斯年。
仇斯年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有點壞。
這種狀態的仇老師,他也是第一次見,覺得很有趣。
「狗屁。」孟皓氣笑了,「我也就比他大了十來歲,怎麼就是叔叔了。」
「十來歲都大了一輪了,還不是叔叔麼。」仇斯年輕輕地拍了拍高一的背,「壽星就是他,人家不讓叫叔,叫哥就行。」
「孟大哥,生日快樂。」高一把仇斯年買的蛋糕遞給了孟皓。
「謝謝。」孟皓笑著接過了蛋糕,「進去坐吧,今天店裡沒人,我只招待你們。」
孟皓還叫了兩個朋友,四個老男人年紀加起來都趕上高一太爺的歲數了,四人里,仇斯年年紀最輕,卻能說會道,和所有人都聊得很開。
仇老師到底是個成熟的大人,面對什麼情況都能遊刃有餘。
高一放不太開,仇斯年看出來了,他扭頭湊到高一耳邊低聲說:「你吃你的就行了,不用在意其他人。」
高一的耳朵紅了紅,乖乖點頭。
一頓飯結束,孟皓的另外兩個朋友都是大忙人,沒多留就離開了,高一去洗手間上廁所,桌上只剩仇斯年和孟皓。
孟皓讓侍者上了最後一道甜品,他拿著酒杯,抬眸看了眼高一離開的方向。
「小朋友長得還挺好看的啊。」孟皓悠悠地開口。
仇斯年抬頭看了他一眼。
孟皓撐著下巴,眼神不明地看著仇斯年,輕聲問了一句:「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