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高一欣喜得都結巴了:「那,那我可以追你嗎?追到你喜歡上我為止……」
「沒必要。」仇斯年打斷了他,「你沒必要這樣……」
高一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什,什麼意思?」
仇斯年低頭看向玫瑰,抿著嘴,再絕情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老師,他說他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這是湯文生前對仇斯年說的最後一句話,莫名其妙的,此刻卻在仇斯年的耳邊縈繞,擾得他心緒煩繞、頭腦發脹。
仇斯年閉了閉眼,眼前血淋淋的模糊一片,又是湯文的屍體,又是鸚鵡的屍體,還有過去坐在心理醫生面前的自己,各種毫無關聯的幻象飛速旋轉交融,漩渦似的把現在的他吸進了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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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斯年頓時覺得胃裡一陣翻騰,他扶住了牆,弓著背又忍不住乾嘔起來。
高一受到了驚嚇,忙扶住了他,「你怎麼了?!」
高一緊張地拍著仇斯年的背,慌張道:「怎麼回事?我,我是不是……」
「不是。」仇斯年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扭過頭,「是我自己的問題。」
仇斯年在生活習慣上有近乎病態的執念,這種病態也體現在其他方面,當年心理醫生的診斷結果是心理正常,他卻一直覺得自己有病,直到現在也還這麼認為。
高一眸子微顫,眼睛有些紅。
仇斯年看著心疼,伸手摸了摸他腦袋上的毛線帽,輕聲道:「我就是突然想到胖子了,心裡有點難受。」
「對不起……」高一低下了頭,「它才剛死沒多久,我就跟你說那些……」
「都說了不是你的問題。」仇斯年手微微一使勁,摟住了高一的後腦勺,輕鬆道:「帽子挺好看的。」
「操。」薛一銘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叼著煙一臉震驚。
仇斯年和高一聞聲同時轉過了頭。
這下輪到高一震驚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老,老闆?」
看到薛一銘,仇斯年微微皺眉。
薛一銘沒成想仇斯年跟高一呆在一塊,跟曹斌打聽清楚後就過來了,一來就撞見老友跟自己的前隊友躲在樓道里你儂我儂,驚得嘴裡的煙差點掉了。
之前網上KE戰隊前隊員gone和某位不知名大學老師的緋聞才平息沒多久,現在這特麼是什麼鬼?
石錘?
仇斯年搭在高一後腦勺上的手放下了。
「老闆,你怎麼會在這?」高一還沒回過神,有些怔愣地看著薛一銘。
都正面撞著了,也沒必要瞞著了,薛一銘把煙掐滅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瞥了一眼仇斯年,實話實說道:「來看仇老師表演節目啊。」
「啊?」高一思緒混亂,更糊塗了,「仇老師?」
「我跟他是朋友。」仇斯年解釋道。
「什麼?」高一扭頭看著仇斯年,「朋,朋友?」
「嗯。」仇斯年應了一聲,把高一腦袋上的毛線帽往下拉了拉,「我跟他認識,我知道你們倆也認識。」
高一的表情更詫異了,腦袋稀里糊塗的有點沒反應過來。
薛一銘瞥到了仇斯年手裡的玫瑰,剛才看到的一幕跟這紅艷艷的玫瑰一聯繫,不由自主地就往歪了去想了。
「我一會再跟你慢慢解釋。」薛一銘走到高一面前說,他神情威嚴,語氣跟訓孩子似的,「還沒找你算帳呢。」
說完,薛一銘就急吼吼地把仇斯年拉到了一邊,離高一遠遠的。
「你怎麼回事?」薛一銘語氣焦急。
「什麼怎麼回事?」仇斯年不悅。
「你還問我?」薛一銘瞪著他,扭頭看了一眼高一,壓低了聲音,「之前網上說你是gone男朋友,那不都是網友胡編亂造的嗎?現在是什麼情況?你真把他給怎麼樣了?」
「什麼跟什麼。」仇斯年皺眉,「你別跟這瞎腦補。」
「瞎腦補?」薛一銘指了指仇斯年手裡的玫瑰,「這哪來的?你別告訴我是你自己買給自己的,剛才在台上給你送花的那個學生送的是康乃馨,可不是這大紅玫瑰,你當我沒看到啊。還有你剛乾嘛呢?你摸人脖子幹嘛?」
薛一銘跟個老媽子似的叨叨個不停,仇斯年聽得不耐煩,不耐道:「我哪裡摸人脖子了?」
「沒摸脖子?摸腦袋不是摸?你剛臉都快湊到人腦門上去了,你還不跟我說實話?」薛一銘繼續叨叨,「誒,不對啊,我不記得你有這方面的傾向啊?你是不是跟那孩子住久了住出感情來了?高一長得確實好看,你要是彎了好像也不是沒可能啊?」
仇斯年壓著火,儘量保持冷靜。
「你別跟我這瞞著,你是不是真跟他好上了?靠仇斯年,他才多大啊,你……」
連薛一銘都覺得仇老師是在啃嫩草。
「你還能不能閉嘴了?」仇斯年冷冷地問了一句。
薛一銘噤了聲,終於消停了。
薛老闆不擔心好朋友的性向問題,操心的只是自己隊裡的王牌別被老男人釣了去。
「你倒是很關心隊員的感情問題。」仇斯年冷淡地嘲諷,「你是他老闆還是他媽啊?哦,對了,你現在已經不是他的老闆了,而且人家現在好像也沒那個意願回你的俱樂部。」
仇斯年戳中了薛一銘的痛處,薛一銘氣得肝疼,指著仇斯年要罵不罵:「你個老東西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仇斯年捏著玫瑰的外包紙往上扯了扯,神情淡然。
「我是怕網上那些逼又抓著這件事大作文章。」薛一銘往嘴裡塞了根煙,「到時候對你也有影響,而且……」
薛一銘皺著眉,還是計較兩個人的年齡差:「他才多大啊,你都大他一輪了……」
是不大,過了年才剛滿19。
仇斯年冷笑了一聲:「你比我小姨小了幾歲來著?」
薛一銘咬著煙一愣,被仇斯年噎住了。
「你想太多了。」仇斯年往後看了一眼,高一已經被晾在一旁好久了。
「我跟他什麼也沒有。」仇斯年說著朝高一走了過去,樓道里有點陰冷,高一的耳朵紅紅的。
「是不是有點冷?」仇斯年把他的毛線帽又往下拽了拽,「這帽子中看不中用啊,不頂冷。」
高一挺怕冷的,其實仇斯年穿的比他還少,但是手卻很溫暖,手指不小心從他耳側划過的時候,觸感溫熱。
「你跟老闆……」
「之前一直沒跟你說,我知道你以前是他俱樂部里的職業選手,我跟薛一銘從小就認識,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仇斯年解釋道,「不是故意瞞著你,就是覺得說出來沒必要。」
「從小就認識?」高一眼睛發亮,「老闆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
「當然。」仇斯年笑了,「一起長大的。」
說話間薛一銘已經走了過來,他看著高一,說:「高一,我有話跟你說。」
「有什麼事以後再說。」仇斯年扭頭看他,眉宇間透著不耐,「現在都幾點了?」
仇斯年對薛一銘有些不滿,不僅是薛一銘,連高一都看出來了,他很少見到仇斯年擺臭臉。
薛一銘咬著煙,表情訕訕的,仇斯年對他這態度其實無可指摘,他也覺得自己有點缺德,自私自利,不考慮高一的感受。
薛一銘抽掉嘴裡的煙,嘆了口氣,對高一說:「我以後再來找你,這幾天好好休息。」
高一心裡還是對薛一銘懷著敬意的,而且他向來愛憎分明,薛一銘雖然平時從不跟隊員擺架子,但不怒也自威,忽然間放低姿態輕聲細語的,高一有些惶恐。
畢竟他之前一聲不吭擅自解約離隊,對戰隊也造成了不少的負面影響。
但是高一沒有吭聲,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雖然嘴上還是習慣性地喊「老闆」,但事實卻是他和薛一銘早已沒有任何關係,剛才看到他是太震驚了,忘了尷尬。
薛一銘拍了拍仇斯年的肩,「走了。」
「今天我回家住。」薛一銘走後,仇斯年對高一說,「你早點回去。」
高一想問為什麼,卻沒開口。
仇老師有自己正兒八經的家,想回去就回去,他問哪門子的為什麼。
「嗯。」高一點頭。
高一一臉惆悵,仇斯年無奈一笑,道:「我爸說今天沒看著我表演,讓我回去單獨再給他拉一曲。」
高一忍不住笑了一下,嘴邊的梨渦若隱若現,「他這麼期待?」
仇斯年看著高一左邊嘴角那個淺淺的梨渦,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嗯。」
「你先回去吧。」仇斯年說,「我回休息室拿一下東西,晚上早點睡。」
「嗯。」
仇斯年回休息室拿了自己的小提琴,他披上外套,一手拎著琴盒,一手拿起了桌上的玫瑰,往門外走。
「誒,老師。」有人叫住了他,把仇斯年之前在舞台上收到的鮮花遞了過來,「這還有捧花呢,別忘了帶走啊。」女生掀開蓋在花上的餐巾紙看了看,「這麼漂亮。」
「你要是覺得漂亮就帶走吧。」仇斯年笑了笑。
「啊?您不要了?」
「嗯。」
仇斯年抱著一捧玫瑰回了家,紅艷艷的一片,特別引人注目,坐在沙發上看書的仇父摘下眼鏡眯著眼睛看了一眼。
「哪來的花啊?」仇母走了過來,看到仇斯年手裡的玫瑰,納罕極了,「你買的?」
「不是。」
「那是……學生送的?」仇母更驚訝了。
仇父看了仇母一眼,笑道:「學生哪會送玫瑰啊。」
仇斯年默不作聲地拆掉了花束的包裝紙,找了個花瓶,不緊不慢地把23支玫瑰從海綿體上抽了出來,插在了花瓶里。
「誒誒。」仇母走了過來,「你花粉過敏你不知道啊,你要留著這花?」
「好看。」仇斯年盯著鮮紅的花瓣。
「好看也不能留著啊。」仇母把花瓶撈了過來,「我擱外面去。」
仇斯年攔住了她,「我明天就回去了,這花就留在這,您替我好好養著。」
仇母神情疑惑,問:「這花……到底是誰送你的?姑娘?」
「不是。」仇斯年用手指颳了刮花瓣上的露水,「反正您替我好好養著,放家裡當裝飾不也挺好看的麼。」
「我去洗澡了。」仇斯年說著往浴室走。
「浴室有藥,記得吃,不然一會你該起疹子了,我看你晚上怎麼睡得著。」仇母在後頭喊。
其實仇斯年的後頸已經起了一層紅紅的小疹子,被衣領擋住了,看不太清楚。
仇斯年撩起自己的衣領,側過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耳根連到整個後頸,已經紅了一大片,麻麻痒痒的,還有點隱隱的刺痛感。
他對花粉過敏,不過不嚴重,像今天這樣大面積的起紅疹是第一次,剛才抱著玫瑰在樓道里站了太久了。
也是活該,非抱著不撒手。
後頸癢得厲害,仇斯年微微皺眉,擠了點藥膏抹在紅腫處輕輕地塗抹著。
今天估計又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