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高一默然,最後還是無視了。
彈幕倒是調侃得很起勁,又是男朋友又是鹿勻,還有從天而降的土豪基佬男粉,歡樂多多,應接不暇。
仇斯年輕嘆一口氣,想順著網線爬過去告訴他的小男朋友:我真是你老公呀。
網上怎麼說來著。
官宣。
他就想來個這個。
存在感已經刷過了,仇斯年點到為止,沒再投禮物,沒意思,估計一大半錢還得被直播平台撈了去,他要想送男朋友禮物,現實里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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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斯年沒看多久,他對遊戲到底是沒興趣,這種槍戰遊戲看多了眼暈,不過他對打遊戲的高一特別有興趣。
給人的感覺不同於平日。
又酷又拽,一槍爆頭時微微勾起的嘴角挑起一絲目空一切的狠勁,迷人得很。
仇斯年看了一會就去干正事了,這學期是畢業年,學生要完成畢業論文,新聞系的老師少,仇斯年在學生中又頗受歡迎,要帶的准畢業生不少。
有學生加了仇斯年的微信,備註了姓名,仇斯年有印象,是他帶的畢業生中的其中一個。
仇斯年的頭像不再是全黑的了,換上了高一十八歲生日的那張自拍,就是那張淺栗色小卷卷的照片。
自拍再加上年代久遠,換上頭像都是高糊的,但是仇老師喜歡得不行。
仇斯年很喜歡高一這個造型,乖乖的、奶奶的,像只小金毛。
學生給仇斯年發了條微信:老師我是16級新聞班的毛玥,我的畢業論文指導老師是您,為了方便請教問題,我就加了您的微信[可愛/]。
一般學生臉皮薄,又不愛跟老師打交道,都是有什麼問題就當面輔導,很少會加老師微信私下請教。
仇斯年教學工作負責,平時對待學生溫和又寬鬆,但其實習慣跟學生保持距離,尤其是女學生。
一年前一個女學生因為他差點被學校勸退的事對他影響還是挺大的。
仇斯年拿起手機回了個「嗯」算作應答。
高一一直訓練到了深夜,半夜兩點的時候,訓練室人去樓空,只剩他一台機子倔強地泛著光。
他是興奮的,興奮得停不下來。
劉躍,也就是戰隊的教練,期間進來好幾次,都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摸索著鍵盤。
劉躍是劉振的親哥哥,弟弟幹了那檔子見不得人的事,作為哥哥的,雖然不知情,但心裡終歸有疙瘩,劉振離開後劉躍在隊裡呆的那麼些天,走在基地都覺得脊梁骨在被全隊人戳。
其實隊裡的人都深諳劉躍的性子,脾氣雖然爆了點,但行事是有底線的,眼裡也揉不得沙子。
之前亞洲邀請賽輸的那一仗其實他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他們有更遠更高的目標,一個邀請賽充其量就是通往世界舞台大路上的一粒小石子,贏或輸都只是積累經驗。
但是粉絲們就容易上綱上線,逮著失誤能把人噴自閉了,更何況還被爆出來失誤是因為收了韓國方的錢。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糟心的缺德事幕後黑手竟然是他的弟弟。
劉躍進出訓練室三次,高一都沒有任何察覺,第四次走進去的時候,劉躍終於忍不住了。
「還打呢?」劉躍拍拍他的肩膀,面上還有些尷尬。
沒由來響起個聲音,高一手一哆嗦,扭過頭。
高一摘下耳機,喊了聲:「教練。」
「這麼晚了還訓練?」劉躍看了眼電腦屏幕,聲音比平時溫和了許多,「這都幾點了。」
「太久沒打了。」高一轉了轉手腕,「怕趕不上隊友。」
「想多了你。」劉躍笑了笑,「你底子在那,練個幾天就上來了,還差這麼點時間?再說強訓也不是這麼訓的,勞逸結合懂不懂?」
「嗯。」高一點頭。
劉躍平時話不多,此刻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高一聊著,還是為了切到正題上去。
詢問了半天高一退隊後的情況,劉躍還是猶豫地開口了:「劉振的事……」
高一猜到劉躍要跟自己說這個,接茬道:「您沒必要跟我解釋什麼的,他是他,您是您,他做了什麼,是他自己的事,別人說什麼都沒意義,而且……我也不想再聊這件事了。」
高一話說得直接,劉躍看著他,瞭然點頭:「嗯。」
「我…繼續訓練了。」高一轉過身,戴上了耳機。
劉躍沒再多言,囑咐了一句「早點休息」就離開了。
高一熬得雙眼通紅,還是興奮得沒有一絲困意,他在美服單排到三點半終於下了線。
高一站在基地的露天陽台上,拿著糖果鐵盒,往裡面一點一點地撣菸灰。
新年以來的第一根煙。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興奮,還是因為仇斯年離開後形成的心理落差襲中了大腦,導致精神有一瞬的不正常。
深夜的晚風涼透了,吹得高一臉頰通紅。
高一叼著煙,拿出手機給仇斯年打了個電話。
精神是有點不太正常,現在都快四點了。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竟然接通了。
「餵……」仇斯年嗓音暗啞。
高一喉嚨一動,掐掉煙摁進了糖果鐵盒裡,他的聲音也同樣沙啞:「老師……我想你。」
跟高一在一起後,仇斯年睡覺就不再關手機了,高一這個點忽然打電話過來,仇斯年怔了兩秒,頓時醒了盹。
眼皮酸澀,心裡卻軟綿綿的,仇斯年沒多問什麼,只是輕聲道:「我也是。」
高一看了眼糖果盒裡的菸頭,說:「我又抽菸了。」
「嗯。」
「只抽了一根。」
「嗯。」
「你怪我麼?」
「不會。」
「你在幹嘛?」
仇斯年閉著眼睛,忍不住輕笑:「在想你。」
春季賽可能會成為高一歸隊後的首秀,說是可能,是因為高一名為正式選手,卻只能暫時擔任替補位。
「你已經六個多月沒有進行正式的訓練了,跟隊友之間的配合肯定也沒之前那麼好了,我不能冒險。」劉躍坦白直言,提出利弊,「陳易暫代你的位置,你做好隨時替補每一個人的準備。」
劉躍是個團隊榮譽至上的人,話說得有些鐵面無情,他怕高一有情緒,安撫道:「都是暫時的,等過段時間你跟他們磨合夠了,感覺和默契都回來了,你還能上場。」
其他隊員對這樣的安排似乎有些震驚,尷尬地面面相覷。
「幹什麼?」劉躍揚眉厲聲問,「看不起替補?替補跟正式隊員一樣重要,你們有點病有點事兒的不都得替補在後面給你們扛著?」
「沒有,沒有……沒看不起,沒看不起。」男孩們趕忙搖頭應和。
一旁沉默許久的高一忽然開口:「服從安排。」
隊員們齊齊看向他。
「我替補。」高一站起身,倔強傲氣的少年眼神已經變了。
劉躍欣慰一笑,拍拍手道:「行了,都去訓練吧。」
開學季,學校里事情多,仇斯年忙得沒空來基地探望高一,高一又是個行事較真的人,談戀愛不耽誤訓練,埋頭在基地苦練,兩個人小半個月沒有見上一面。
仇斯年給高一打過電話,十次有八次是接不到的。
高一訓練不帶手機,回宿舍的時候基本都半夜了,怕打擾仇斯年,他不會回電話,只會發條微信傳達愛意和思念,毫不保留的。
仇斯年也是在看不到男朋友的一個禮拜之後才徹底體會到那天深夜,高一那通電話里飽含的意味。
高一急著往前跑,他要把過去六個月落下的全都補回來。
下午兩點,仇斯年在辦公室收拾東西。
「仇老師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啊?」鄰桌的老師問他。
「今天下午沒課,就先回去了。」仇斯年笑了笑,「回去看比賽。」
「什麼比賽?」
「嗯……電競比賽。」
仇斯年早半個月前就知道KE戰隊近期有賽事,他也不懂這個,跟薛一銘打聽後又向他尋來了一張門票。
到達比賽場地,高一一伙人下了車。
車外有不少舉著燈牌和手幅的粉絲,高一戴著口罩和鴨舌帽,低頭徑直往前走,沒有注意到夾在人群中的仇斯年。
高瘦的少年背著外設包,穿了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頂,遮住了脖子,整張臉只露出棕色的眼眸,銳氣風發。
高一坐在後台,盯著手機注視良久。
他沒跟仇斯年說今天有比賽,覺得沒必要,仇斯年的生活離電競始終很遠,來看比賽應該挺耽誤時間的。
春季賽比賽時間周期長,歷時一個多月,戰隊分組納入不同賽區,每周比賽五場,根據比賽積分排名入圍周決賽,全部比賽結束後,聯賽積分最高的戰隊獲得當季總冠軍。
國內的電競行業起步晚,國民關注度又低,近兩年來才有飛速的發展,很容易形成一家獨大的局面。
像這種國內比賽,一周五局,時間緊湊,對KE這種老牌戰隊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橫掃其他新晉的年輕隊伍基本不在話下,他們的目標還是歐美的那些強隊。
國內當然也有勁敵,PQP戰隊,國內位數不多的能跟KE抗衡的隊伍。
今天已經進入周決賽階段,前期周中賽KE戰隊積分排名遙遙領先,高一這個「替補」甚至都沒有抵達比賽現場,獨自一人在基地訓練。
三局比賽已經結束,KE戰隊的總積分依舊排在前列,第四場比賽開始後局勢發生微妙變化。
林飛出現了好幾次明顯的失誤,陸鋆跟人貼臉火拼換來的人頭他卻一槍沒有狙中,白賣了個陸鋆,之後還卡著圈被人掃死了。
何言清皺眉,扭頭看了他一眼。
林飛咬著牙,不動聲色地扭了扭自己的手腕。
高一坐在後台休息室,毫無情緒地看著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戰隊排名。
第四局比賽結束,KE戰隊積分落後,被PQP、4CC戰隊超越,屈居第三。
三分鐘後,劉躍來到了後台休息室。
高一起身便問:「飛哥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
劉躍皺眉看著他,沒回答。
林飛平時不可能犯這種低級失誤,還有前兩天的比賽,他的狀態也不是很好,高一這些天早起訓練的時候,經常能在訓練室看到他的身影。
林飛是隊裡的老隊員,年紀比何言清還大些,陳易是去年才招進來的新隊員,名義上是替補,所有人都明白,他將來要替的是林飛的位置。
「去年的手傷一直沒有治好,最近又復發了。」劉躍嘆息一聲,「你調整一下,準備上場。」
「替他嗎?」
「是。」
「他是狙位。」
「狙位怎麼了?你擔不了狙位嗎?」劉躍語氣急躁。
高一沉默不語。
不是擔不了,是不想擔。
「你現在是替補,不管是斷後位、指揮位、突擊位,那都是替補幹的事兒,一個也迴避不了。」劉躍心情煩躁,自覺話說得有些嚴重,緩和語氣道:「我知道你擅長突擊位,現在是特殊情況……」
「飛哥他應該不希望有人替他。」
「他不希望?」劉躍提高了嗓音,「希不希望是他說了算的嗎?他想幹嘛?打完這幾場就落個殘疾再含恨退役嗎?」
高一眼眸一顫。
劉躍按了按眉心,沉聲道:「行了,你趕緊準備一下,準備上場。」
走出休息室的時候,高一在門口遇到了林飛。
「飛哥。」
林飛正低頭看自己的胳膊,聞聲抬頭,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高一看了眼林飛的胳膊,沒說話,徑直要走。
「等等。」林飛拉住他,抬起拳頭,嘴角掛著笑,「加油。」
高一握起拳頭跟他碰了碰,點頭嗯了一聲。
高一在林飛的位置上坐下,不發一言,扭頭朝旁邊的三個男生微微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
陸鋆眼睛發亮,沖他揚了揚下巴。
比賽開始,導播直接把鏡頭切給了高一。
今天是KE戰隊的gone自打假賽風波後回歸戰隊的首秀,官方當然要借這個話題造勢增加比賽熱度,更何況高一本身就是個行走的熱度。
電競圈的職業選手不少,能成為光鮮亮麗的電競明星卻屈指可數。
高一的條件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天生長了張好臉蛋,天賦又高,所以薛一銘拿他當個寶貝。
解說員果不其然把話題引到了高一身上:「上一局fly的狀態好像不是很好啊,KE戰隊已經換上了gone,要說前不久gone才剛剛歸隊,今天可以說是歸隊後的首秀啊。」
「是啊。」另一女解說員笑著應和,「已經大半年沒在比賽中看到gone了,我這個姐姐路人粉還挺想他的,就是沒想到gone竟然變成替補了,不過看樣子,打假賽的風波好像並沒有對他造成過大的影響,期待他今天的表現……」
高一喜歡跟人貼臉剛槍,但狙位其實也玩得來,就是比較莽,沉不下心來。
何言清也察覺到了,高一離開戰隊的這段日子,人沉靜了許多。
鏡頭時不時切到高一身上,仇斯年靜靜地看著大屏幕里偶爾一晃而過的少年。
最後一波安全區刷新,KE只剩gone、鹿勻和PURE,三個人驅車跑毒,在路上被人掃了幾槍。
高一換上Scar-L,身子探出車窗外迅速打了幾槍。
KE擊殺數加一。
「漂亮!」女解說員語氣激動,隨後又惋惜道,「gut不應該掃這幾槍的,運氣好還能苟進決賽圈的,貪了啊。」
「是貪了,車裡三個人呢,還有gone,得惜命啊。」
KE三個人跳下了車,PURE掉了大半的血量,找掩體打藥。
「在這卡著吧。」高一忽然說,「咱們離安全區近,又是開車過來的,比他們都快,不用跟他們硬拼,卡在這裡收人頭就行。」
「不像你啊。」陸鋆笑了。
高一不多廢話,找了個掩體伏地。
果不其然來了兩個過路的,何言清剛開鏡,高一就道:「我的。」
何言清扭頭看他,高一頭也不回地說:「隊長你的位置太容易暴露,必要的時候賣我就行。」
高一深知何言清的狙擊水平高過自己,活到最後了,得留個斷後位補人頭,不然光靠他和陸鋆兩個突擊手貼臉火拼,拿不下這場比賽。
高一是奔著吃雞去的,不單單是為了那幾個靠擊殺數獲得的積分,他們必須要贏,才能把落後的分差補回來。
高一換槍,開鏡,瞄準人頭,利落地給了一槍。
這一槍瞄得准,直接一槍爆頭。
人已經陸續聚到安全區,安全區刷在了野地,掩體太少,只能正面對槍,四周響起槍聲,擊殺公告刷新得飛快,存活人數越來越少。
高一的位置早已暴露,他原地投了顆煙霧.彈,飛快地跑向了另一塊石頭。
對面果不其然直接朝煙霧區投了顆雷,高一躲避不及,掉了一半血。
「能判斷位置嗎,隊長?」高一邊打藥邊問。
「嗯。」何言清應了一聲,拉側身,開鏡,狙了一槍。
右邊石塊後面閃過一個人頭,高一趕忙提醒:「右邊草里!」
儘快陸鋆反應迅速地開了幾槍,何言清還是被擊倒了。
「操。」陸鋆罵了一聲,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他飛速伏地,卻被一顆雷擊中了。
「啊……」女解說員惋惜地嘆息,「這一波鹿勻莽了啊。」
男解說員搖頭道:「不過補不補那幾槍,結果應該都差不離,他和PURE位置離得太近,就算沒被發現,一顆雷投過來,也會被活活耗死,也不虧,還帶走兩個人。」
PURE和鹿勻一死,高一成了KE的獨狼。
此刻的存活人數是三,除了高一,另兩個都是PQP戰隊的成員。
「一個滿血,一個絲血。」何言清在一旁說。
「嗯。」
高一躲在掩體後面,換了把Scar-L。
以一敵二。
高一深呼了口氣。
干他媽的。
他飛快地側身掃了幾槍,兩方正面對槍,對面被擊殺,高一被打成絲血,他不假思索,毫不猶豫地跑到另一邊一頓掃射。
「漂亮!!!」伴隨著解說員的讚嘆聲,高一在血量掉得只剩一絲血皮的同時,將對方擊殺。
「就是這個位置!就差這兩槍!gone非常明智地沒有選擇補藥!」解說員激動地提高了音量,「恭喜gone!恭喜KE戰隊順利吃雞!」
導播把視角切到KE戰隊,高一摘下耳機,抬頭正面迎上了鏡頭。
他怔了怔,對著鏡頭勾了勾嘴角。
一個不同於往日的很暢快的笑,仇斯年也跟著笑了。
真帥啊。仇斯年抑不住心裡的悸動。
當日比賽結束,KE戰隊積分排名位居第一,PQP緊跟其後,位列第二。
「進決賽是穩了,這兩天回去好好休息,一個春季賽把你們一個個給緊張的。」劉躍難掩臉上的笑意,嘴上還不饒人,「尤其是gone,你這幾天每天睡夠五個小時了嗎?成天就見你窩在訓練室里……」
「哪兒啊,他一天就睡仨小時。」陸鋆在一旁幫腔,「跟瘋魔了一樣,小奶糕啊,你就缺了六個月的訓練,憑你的水平還不至於落到我們後面去,至於這麼拼死拼活的嗎?」
劉躍沒忍住踹了他一腳,罵道:「什麼叫就缺了六個月的訓練,誰都跟你似的這戰隊還能不能用了?」
高一沉默不語,走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忽然站住了腳。
仇斯年倚靠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低頭看著手裡的宣傳海報。
聽到動靜,仇斯年抬起頭,他朝高一溫柔一笑:「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