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伽椰子


  伽椰子仍然保持著那個面朝地撲街的姿勢。

  場面一度很安靜,安靜到林柚覺得她怕是要因為目睹到這一幕而被滅口了。

  半晌,她用那雙很可能是被家暴打斷的胳膊顫悠悠地支撐起身體,喉間又冒出「咯咯咯」的怪音。僵硬而眼角漲滿血絲的眼球緩緩轉向林柚所在的方向,再次抬起手,想以那詭異的姿態一點點爬過來。

  她忘了手上還沾滿了地板蠟。

  「啪嘰!」

  

  又是一跤。

  伽椰子:「……」

  林柚:「……」

  完了,這回真的要被滅口了。

  樓梯離廚房的位置也不遠,她正琢磨著要不要給地上多潑點油啊什麼的,好讓伽椰子壓根爬不過來。就聽二樓傳來喊聲。

  「柚柚。」

  簡明佳邊走邊叫道:「你還在樓梯那兒嗎?」

  林柚一愣。

  「你等一下再過來!」

  她想制止簡明佳,可就在林柚再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趴伏在樓梯木階上的鬼影已然消失不見了。

  就像是從未出現過。

  簡明佳聽見她的話,即便不解也還是停住了腳步。她聽得出這語氣里的急切,但又相信多年好友的判斷,緊張擔心下只過了幾秒就忍不住出聲問。

  「現在可以了嗎?」

  「嗯,」林柚看著空空如也的樓梯,「她走了。」

  ……她??!!!

  幾乎是馬上反應過來會是什麼,簡明佳兩步衝過去,看見台階上半點蹤影都沒有,這才鬆了口氣。

  「是伽椰子?」

  她面色古怪地問:「還是俊雄?或者他倆都在?又或者他們殺掉的人?」

  「只有伽椰子。」

  而且,看她在簡明佳過來後就消失的行為,這回可能是只衝自己一個人來的。

  是因為那四人都在二樓,她單獨在樓下最好下手嗎?

  林柚想。

  簡明佳可不比她這沒事人的樣子,她連忙就想衝下來看看是怎麼回事,才抬腳就被林柚喝止。

  「等等,別忘了剛才地板蠟灑哪了。」

  她補充道:「上一個想下來的傢伙,『呲溜』一聲跟坐滑滑梯似的就倒栽蔥栽地上了。」

  簡明佳:「……」

  她冒出點不大妙的聯想。

  「……你說伽椰子?」

  然後就見林柚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簡明佳試著想像了下這畫面。

  ……不管多少次也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可惜她再怎麼急於下樓看情況,也只能先把樓梯上的液體蠟給打掃乾淨。

  她跟林柚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兩頭開工,灑掉的地板蠟不多時就被收拾得差不多了。這期間,原本在走廊另一邊翻找的幾個隊友紛紛也聞聲聚集過來。

  「這忙上忙下的,」名義上的屋主好奇道,「樓梯怎麼了?」

  林柚「唔」了聲。

  「有兩個壞消息,你們要聽哪個?」

  眾人:「……」

  神特麼壞消息還要問先聽哪個的。

  「呃,」耿清河猶豫了片刻,選了自己最好奇的,「樓梯的?」

  聽說了發生的一切後,幾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耿清河:「……不、不愧是柚姐。」

  顧衡眼角抽了抽,張口像是想說什麼,末了又是硬給咽回去了。

  大約是頭一回見證此等騷操作的盧振傑喃喃地念叨「這是什麼運氣」、「居然還能這樣」,他嘀咕半天,終於想起還有一個壞消息。

  「對了,」莫名其妙地總有點不好的預感,他問,「剩下那個……?」

  「喏。」

  林柚徑直塞給他一個紙盒。

  「這是我說的那個快遞盒子,」她用拇指指了下牆邊的單本掛曆,「對照下日期,這是四天前簽收的。」

  盧振傑:「…………………………」

  他吞咽了下唾沫,深深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妙。

  「今天是第五天,」簡明佳說道,「明天晚上才算是第七天凌晨。總之,如果你要按《午夜凶鈴》里那樣復刻一卷錄像帶寄出去應該來得及。」

  盧振傑沉默許久,再開口時竟是拒絕了這個提議。

  「不。」

  他說:「這樣一味躲著,就算通關也應該會當作消極遊戲的,客觀上促進了貞子的傳播搞不好還要倒扣分……」

  「退一萬步,我也不知道寄給誰誰會看啊。」

  「我是想說我們幾個輪流寄的,」簡明佳聳聳肩,「不求別的,至少可以拖延一下貞子出場的時間。」

  顧衡接上她的話。

  「現在的情況——伽椰子隨時會出現,貞子也馬上要到了,前有狼後有虎,是很難應付。」

  他轉向盧振傑。

  「不過你說得對,真這麼做十有八|九會被判定成讓劇情沒有任何進展的消極行為。」

  現在的問題就是,到底要選擇高風險高回報,還是稍微低一點的風險和低得多的評價——只求過關就行。

  然而沒什麼人糾結這一點。

  在場的都是甘願冒險的玩家,保守點的如耿清河,抱持的也是「柚姐選啥我選啥」的態度。

  倒也不是除了乾等著兩大女鬼上門就無事可做了,紙箱的快遞單上寫著那家音像店的店名,在網上一查就能找到具體的地址。

  「必須得殺過去問問。」

  盧振傑咬牙切齒道:「怎麼把這玩意兒寄給我,又是從哪搞到這卷錄影帶的。」

  「是啊。」林柚附和了聲,又道,「只是得等明天了。」

  如今是家店就多會經營一下主頁啊什麼的,這上可以看到上下班的時間。音像店在下午五點就關門了,要想把寄錄像帶的店員或是老闆堵個正著,也只有等白天的開店時間。

  忙活這麼久,總算是收拾出了能睡覺的地兒。今晚就暫且在這裡歇腳,其餘的都等明天再說。

  分房間的時候又有了新的問題。

  能住人的攏共有三間,其中一間還是放了台電視機跟錄影帶機的。

  作為可能看過錄影帶的頭一號「嫌疑人」,即便沒到第七天,盧振傑也還是遠離電視為好——雖然未必能起多大作用,但見一點效是一點。

  「我住這間吧。」

  林柚主動說。

  她看著正想開口的簡明佳,「就我一個人。」

  「伽椰子有可能再找上我。」林柚道,「對了,要是不介意,那捲錄像帶可以先放我這。」

  簡明佳琢磨著這怎麼都不保險。

  「這也太危險了——」

  別說是伽椰子,連貞子的錄像帶都帶在身邊?

  「就……」耿清河見林柚一副打定主意的樣子,「相信柚姐?」

  反正在他眼裡,要說誰保管這盒錄像帶,肯定是大佬最靠譜了。

  簡明佳想了一會兒。

  「我只有一個條件,」她說,「告訴我,你不會大半夜自己看。」

  她就怕對方為了收卡而真的幹得出來。

  「不會。」林柚一口否決,又在簡明佳審視的目光里補充道,「至少今晚不會。」

  簡明佳:「……」

  算了,好歹是句保證。

  另一邊的盧振傑在納悶怎麼還會有人主動要看錄像帶的,顧衡感嘆著這世上真有人膽子這麼大。他倆反倒沒什麼意見。

  畢竟對於後天凌晨可能就得領便當的盧振傑來說,情況再糟也糟不到哪裡去了。

  最後的結果是林柚一間,簡明佳也單獨一間,剩下三人擠一間。

  這房間雖然長久沒有打掃過,但被褥還算柔軟。床單被罩早在洗衣機里滾過,倒也沒帶有難聞的味道,再加上不需要自己入睡,只要大家統一躺上床,自然而然就能進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

  一片黑沉中,林柚的意識猛然恢復了清醒。

  她留了點心眼。

  既然在已經明了伽椰子會優先找落單的人下手,同樣是一個人住一間的,比起簡明佳,一定程度上被記恨了的她更有可能成為伽椰子的目標。

  她只掀開一點點眼皮,眼前所見的仍是一片黑暗。

  一般而言,遊戲會自動跳過玩家睡眠的時間,但也會有例外。

  ——在夜裡觸發特殊事件的時候。

  臉上傳來有東西掃過的麻癢感,林柚心一橫,一氣兒睜開了眼。

  眼前赫然是伽椰子正對著她的臉。

  伽椰子她就立在床頭,彎腰俯視著她,割裂的聲帶所發出的氣泡音在靜謐的黑暗中越發陰森可怖。那麻麻痒痒的感覺正是長發掃在臉頰——

  林柚反應極快,反手就抽開枕在腦袋下的枕頭,直直朝著她摜了過去!

  這鴨絨枕頭忒不結實,一狠砸在伽椰子臉上,原本就有些拉絲的纖維徑直裂了口子。細細碎碎的羽毛飄了滿天——

  又落在伽椰子那被血打濕得一縷一縷的長髮上。

  對方被細細的鴨絨毛掛了滿頭,那「咯咯」的氣泡音愈加扭曲刺耳,徑直搖搖晃晃地朝她抓過去。

  林柚原地一滾,躲掉伽椰子帶血的手指。她左右瞄了兩眼,不假思索地一把掃下茶几上的那盒錄影帶,攥在手裡塞進錄影帶機。

  在伽椰子來得及抓住她之前,林柚搶過旁邊的遙控器,驀然按亮了電視。

  螢光屏亮起,底下的錄像機開始運轉,就在伽椰子眼前放起了那捲帶著詛咒的帶子。

  ——她是答應過今晚不會看,但這可不是她自己看。

  「嘿,」林柚笑眯眯道,「觀影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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