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反水
地上掉了好幾把豁了口的剪刀。
裂口女沒打算再去碰它們,她板著臉拉開自己的風衣好清點還剩下多少把,準備開出個合適的價錢好讓那傢伙報銷。
她可是一點都不會客氣的。
而另一邊,在和左協力的壓制下,他們成功地用原本堆在角落積灰的鋼絲繩把空鬼捆成了個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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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倒鉤的長指甲被齊根剪下,無臉怪物只得用被剪得光禿禿的指頭去試圖向上抓撓,理所當然起不上任何作用。
但它力氣也實在不小,打下手的耿清河不得不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才制住了對方的行動。他站起身,氣喘吁吁地抹了把汗。
「這樣就行了?」
他有點不放心地問:「不用再做點防護措施什麼的?」
骷髏頭「嗯」了聲:「可以了。」
「爪子是最後的攻擊手段了。」它說,「其實這個種族的真正活動方式是進行次元跳躍,空鬼們可以自由前往任何一個世界,但就像我說的那樣,那些傢伙應該用什麼亂七八糟的手段把它強行困在了這棟樓……」
說著,它幽幽地嘆了口氣。
「要不是這樣,」骷髏頭惆悵道,「我應該能讓它帶去別的世界,也可以自己找——」
林柚:「……啊。」
差點就——
骷髏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聲音。
「別告訴我你差點忘了!」
它悲憤地控訴:「說好的幫我找身體呢!」
「你一直再沒提過啊,」林柚聳聳肩,「我記得你說如果骨頭在附近會有感應。這麼久不說,我還以為你自己都忘了。」
骷髏頭一時語塞。
「這個……不太好說。」
它糾結道。
「來到這裡以後我有點感覺,但又隱隱約約地說不好在哪……」
這怎麼找?
林柚做了個深呼吸,正想說點什麼,一回頭就看見裂口女閒來無事,往看上去最好惹的傢伙邊上一湊。
「我美嗎?」她問。
林柚:「……」
這居然還帶對友軍開刀的。
耿清河:「……」
臥槽。
裂口女的打扮太有辨識性,他心知這要是回答不好就是被割嘴巴的命,立即眼巴巴地看向林柚。
「美美美。」裂口女只覺自己的肩膀被誰一握,林柚不帶什麼感情地說,把前者往沒人的地方推,「行了行了,別逮誰就問了。」
裂口女惡狠狠地用眼角斜睨她一眼。
要不是惹不起,她早就用這剪刀——
林柚:「嗯?」
裂口女默默把摘到一半的口罩又給戴上了。
「哼,」她沒什麼底氣地冷笑出聲,「有本事下回別叫我。」
而且,送了剪刀又怎樣,她自己原裝的可是被毀了,只要她找得到機會一定要報復回——
「沒事,」林柚從來不吃威脅人這一套,她看得穿對方心裡那點小九九,笑眯眯地說,「那你要不要跟096喝杯茶?它還挺想你的。」
「你不記得了?」
見裂口女茫然的樣子,她好心提醒道:「就是那個有兩米多高的,特別白的,你還看見了臉的,一被你看到臉就尖叫著要追你跑的——」
裂口女:「………………」
算你狠!!
「難道不是在幫你做事的路上看到的?!」她的臉色隨著每一個形容詞而陰沉下來,近乎是磨著後槽牙擠出字來,「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都是工傷!工傷!」
「好好好,都是工傷,管治管報銷還有獎金。你看上哪家剪刀了?」
眼見得裂口女變得服服帖帖,顧衡在那兒忍笑,簡明佳滿臉的「我就知道」,頭次遭遇這麼一回情景的羅景也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至於耿清河,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柚姐,我之前就這麼想。」他敬畏道,「果然,對比一下,你對隊友真是如春風一般溫暖。」
林柚:「……」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就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嗎?
「好了,別再在這裡耽誤了。」她說,「趕緊趁著困住那傢伙的時間過去翻翻有沒有什麼線索。」
話是這麼說,她很懷疑這些邪教徒們會留下多少把柄,能爬到上流的人本身都不簡單。
眾人紛紛回神,連表現得很是木訥的沃姆也邁開了腳步。林柚綴在最後,出聲叫住了走在她前面的人。
「哎,」她笑吟吟地一招手,「要聊兩句嗎?」
「你們兩個剛才說什麼呢?」
進了房間,一早發覺她動向的簡明佳就悄無聲息地靠過來。她看看林柚,又看看走到牆邊書架附近的顧衡,狐疑地悄聲問道。
「沒啊。」林柚輕飄飄地說,「我就問問他有沒有事要告訴我,任何事情,比如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簡明佳:「啊?」
這是得避開人說的話嗎?
「他說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若有所思道:「嗯,然後談話結束。」
簡明佳上下打量著她,總覺得這談話長度跟時間不成正比,而且,顧衡的神情看上去有點微妙的古怪。
她還在糾結要不要深究,不成想林柚搶先一步岔開了話題。
「你們也翻了一會兒了吧,」她問,「找到什麼了嗎?」
這間三十來平米的廢棄廳堂,據羅景說就是那些人舉行集會的地方。
看樣子也像是,零散擺放的桌椅都有新近使用過的痕跡,不如別處一樣積滿了灰塵,地上也散落了不少紙質資料。
「哪能啊。」
簡明佳嘆氣。
「別說是會議記錄了,」她說,「連個記事本都沒有,如果要說有什麼發現——」
她往一個方向抬抬下巴。
林柚順著望過去。
那裡掛著一幅不大不小的畫。
畫面看起來是很尋常的風景,顏料勾勒出的景色色彩鮮艷。青山綠水,河谷綿延,岸邊樹林是大片茂密的翠色。唯一奇怪之處是站在前景中的「人」。
或許不該用「人」來形容,這只是一個灰黑色的人形輪廓。
那個輪廓般的剪影像是蒙了層淡灰色面紗,又別著頭,因而無法看到他的長相。明明是乍看之下如同信筆塗鴉出的畫作,卻讓人隱隱地覺得這透著股怪異,不自覺地開始焦慮。
「柚柚?」簡明佳戳了她一下,「林柚?」
林柚恍然回神。
「就只有它?」她指著畫問。
「嗯……」
簡明佳看著仍不死心地想找其他線索卻一無所獲的幾人,「唯一的發現。」
「也還好。」骷髏頭在這時開口。
「知道這畫上是什麼嗎?」
它自問自答:「是塔維爾。」
「猶格·索托斯的化身之一,相對而言對人類更仁慈點,至少我們知道要對付的是誰了。」
「但是就奇怪了,」簡明佳揮揮手裡成沓的紙張,「除了這全是廢紙,一點關鍵性線索都沒留,現在怎麼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幹嘛?」
林柚:「總的來說,是不是太乾淨了?」
……嗯?
簡明佳望著她。
「集會被闖入可能引起了他們的警惕,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放棄這個據點。」林柚托著下巴,「按理說,東西丟得這麼亂,總歸會落下一兩樣重要的——可是沒有。」
「與其說是慌張地忙著撤退,不覺得更像是刻意搜集了沒用的再扔了一地嗎?」
簡明佳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你是說……?」
林柚「嗯」了聲。
「是想讓我們產生他們是倉促撤離的錯覺,但實際上——」
她扳住一把椅子的椅背,「這也是,角度根本不對啊,哪有人能坐得進去。」
「看著像坐在桌邊的人急忙逃走,其實是起來以後才特意把椅子擺成這樣的。」
——還有燈泡。
她伸出手,摸向打翻在桌上的檯燈。
溫的。
天氣說不上有多涼爽,反倒瀰漫著一股奇怪的燥熱,興許和這裡的迷之俱樂部有點關係。雖然愈熱愈不容易冷卻,但估計個時間總是差不離的。
「最多不出二十分鐘前,」林柚說,「這會議廳里還有人在。」
簡明佳:「……」
靠。
這樣一來不就是——
她突然聽見了自門外拐角處靠近的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
……徹頭徹尾的陷阱。
只是人還好,如果那群傢伙再差遣來什麼怪物搞不好會有點吃力。當然了,只要林柚在也用不著擔心太多,他們方才也充分見識過了羅景的戰鬥能力,但是……
「不止這個吧?」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一定會再來這裡的,」簡明佳越想越不對勁,她驀然一驚,「難道說,有人在通風報——」
成群結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聲音終結於戴兜帽的身影接二連三地出現在門口。不,更確切地說,不是因為這個。簡明佳的表情凝固住了,一個「信」字死死地卡住了她喉嚨,無法出聲。
她瞪著林柚。
另一邊,耿清河也大驚失色地叫出了聲,「柚姐——?!」
林柚低下頭。
漸漸模糊的視野里,伴著一種刺痛,她看見刀刃穿透了她身體,露出一點閃著寒光的刀尖。
刀鋒很精巧,是銳利的三角形。
然後它消失了。
「是啊。」
當著門口那群教徒的面,顧衡抽出了那把鳥喙形狀的匕首,任由鮮血浸入刻在上面的象形文字。
他收緊了手指,「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