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0二章 下場(一)


  半個月後,姬清婉被查出確實是懷了身孕。

  於是,儘管她不受寵,她還是在飲食上得到了很好的待遇。

  駐國公世子自從知道她有可能懷孕之後,就再也沒有來折騰過她。

  而姬清婉本人對於這個孩子卻並沒有多少的期待,因而也就沒有多少的喜悅。

  她的臉色仍然是陰沉的,人也更加沉默,而品菊的胳膊上也時時就會添上一些新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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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品菊害怕的是,姬清婉對自己也更加殘忍,她時不時在扎品菊的同時,也扎自己。

  她現在又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又開始作畫了。

  品菊知道姬清婉的畫技很好,姬清婉既然現在沒有什麼事情,讓她畫一畫也很好,起碼可以一下消磨時間,也省得她胡思亂想。

  姬清婉畫的很投入,也很認真,就好像在畫一件特別重要的作品。

  可是當品菊看到她筆下畫著的人時,她愣住了。

  因為姬清婉畫的不是別人,卻是她自己的嫡長姐姬清慈。

  品菊很疑惑,大少夫人不是很恨嫡長姐嗎?怎麼又把她畫出來了?

  最讓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姬清婉在畫好的人像上開始畫叉,先是眼睛再就是脖子,然後又是肚子。最後她又把畫點燃燒了。

  品菊不敢勸她,怕又被她扎。

  不過品菊也不敢讓別人知道,好在那些丫環仍然是站在外面侍候,因而她們也不知道姬清婉天天畫的是什麼,天天燒的又是什麼。

  就這樣姬清婉天天把自己沉浸在畫畫的世界裡,又天天把畫燒了。有時她的嘴裡還自言自語,臉上也時時露出狠厲。

  品菊就天天承受著姬清婉這種變態的折磨和自殘,以及變態的畫畫和焚燒。

  在品菊看來,姬清婉就是在詛咒大小姐,可是她就是不敢說出來。

  這天,姬清婉又開始畫,突然她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問品菊:「你去打聽一下我那個大姐現在如何了,是不是快死了?」

  品菊戰戰兢兢地回答:「大小姐現在很好,聽說她前兩天還去了皇宮。」

  姬清婉一聽突然就暴怒了起來,她抓起畫好的人像,咬著牙看著,然後她突然又笑了:「命還挺硬的,好,我就看你的命能有多硬。」

  姬清慈這幾天就感覺到特別不舒服,她的頭有些暈乎乎的,還想吐,不想吃飯。

  李媽媽的心裡就有些歡喜,姑娘這是又懷上了吧?

  果然,當請了太醫來把脈時,就診出了喜脈,姬清慈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了。她在生了順哥將近六年之後,才又懷上了這一胎。

  慎哥和順哥這一階段都感覺到娘親的身體不舒服,小哥倆每天都來問問娘親好些了嗎,表現的非常體貼。

  今天哥倆回來時正好看到太醫離開,兩個小豆丁連忙跑進屋子裡去看娘親。

  他們看到屋子裡所有人的臉上全是笑意,有點奇怪。

  娘親不是病了嗎,要不也不能請太醫來看病。可是為什麼李媽媽、采新和采笑好像都很高興呢?難道她們不知道娘親有病很難受嗎。

  姬清慈是被李媽媽她們圍在裡邊的,小哥倆看不到娘親的表情。

  慎哥的小眉頭就有些皺了起來,他進來就板著小臉不高興地說:「我看到太醫剛走,娘到底怎麼了,你們為什麼這樣高興?」

  順哥也嘟著小嘴說:「是啊,你們都不為娘難過的嗎?還笑得出來。」

  兩個孩子一臉的嚴肅,那小眼睛裡全是指責,那萌萌的小表情非常可愛豆趣。

  李媽媽就笑著說:「大少爺,三少爺,你娘親不是得病了,是要為你們添一個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

  『啊』小哥倆這回有點發呆,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哥倆的眼睛都一起看向正在床上坐著的娘親。娘親的臉上也滿是笑容。

  突然小哥倆就明白了,澤哥的妹妹就是在二嬸的肚子裡長了好長好長時間才出來跟澤哥見面的。

  難道娘親的肚子裡也有了小寶寶嗎?

  順哥就跑過去問娘親:「娘,您肚子裡是不是也有個小寶寶了?」

  姬清慈就抬起手來摸著他的小腦袋溫和地說:「是啊,再過幾個月,他就可以出來和你們一起玩了,順哥和慎哥高不高興啊?」

  順哥很高興,他的小手放在娘親的肚子上輕輕地撫摸著,眼睛裡亮晶晶的:「真好,我們也會有個小妹妹了。澤哥還跟我和大哥炫耀,說是他有妹妹,我們沒有,哼,這回我們也有妹妹了。」

  慎哥也在那邊點點頭,表示贊同順哥的話。

  屋子裡的幾個大人全都樂了起來。

  采新就笑著說:「大少爺,三少爺,夫人的肚子裡可不一定就是個小妹妹哦,也許還是個弟弟呢,如果是個小弟弟,那你們要怎麼辦?」

  慎哥和順哥根本就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小哥倆互相對視了一下,這一眼就好像是在問對方,應該怎麼辦?

  順哥就說:「哥哥,那你說怎麼辦?要是個弟弟,我們是不是也不能把他扔了啊?」

  慎哥篤定地看了他一眼:「當然不能扔,只要是從娘親肚子裡出來的,我們就要疼他的。」

  幾個大人不說話,在旁邊笑吟吟地看著小哥倆在那裡商量。

  順哥嘟著小嘴,有點不太情願,他就想要個小妹妹,看看澤哥的妹妹,和五叔家的小妹妹多可愛啊。

  順哥的眼珠子一轉就問姬清慈:「娘,出來的要是個小弟弟,您就把他塞回去,再換個妹妹出來不就行了?」萌噠噠的小樣子很認真。

  『噗呲』,除了慎哥,屋裡的人全都被順哥這孩子氣的話給逗笑了。

  姬清慈笑著說:「你以為這是在買東西呢,不要可以再換一個。出來的是小弟弟就是小弟弟,是小妹妹就是小妹妹,是不能換的。」

  采新就笑著說:「夫人,說不定你這回還是兩個呢,到時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順哥不就高興了?」

  李媽媽和采笑也都笑著附和:「對啊,這可是說不準的事情。」

  姬清慈就笑著說:「是個小弟弟不也很好嗎,你可以管他,讓他聽你的,你說什麼他都得乖乖的。他長大了,還可以和你們一起學武,一起上學,多好啊。」

  慎哥也想明白了,他對順哥說:「娘說得對,弟弟可以和我們一起出去玩的。」

  他又看向姬清慈:「娘,你這裡能不能有兩個,既有弟弟,又有妹妹?」

  姬清慈就笑:「那可不好說,娘親說了也不算的。」

  順哥想了想有些勉為其難的說:」那好吧,是弟弟也好,是妹妹也好,順哥都會帶他們玩的。」

  姬清慈笑著誇他:」順哥真是個乖孩子。」

  她又看向慎哥:」慎哥也是個乖孩子。」

  采新去了太夫人和姜夫人那裡,給兩位長輩報了喜。

  太夫人心裡非常歡喜,大孫媳婦兒自從生了順哥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這都過去快六年了,才終於有了動靜,老太太怎麼能不高興呢?

  靖國公夫人姜氏這兩年就對姬清慈頗有微詞,她總覺得大兒媳懷個孕怎麼那麼困難呢?偏偏她自己不好生養,卻又不給丈夫納妾。因而姜夫人對姬清慈就有些不喜。

  這會兒她聽說姬清慈終於又懷上了一胎,心裡當然高興。

  於是,從姬清慈懷孕這天開始,太夫人和姜夫人就把各種營養補品源源不斷地送入了安樂居。

  這一段時間,駐國公夫人也把姬清婉又懷了孕的消息送了出來。

  姬清慈對姬清婉懷孕這件事表現的很淡然。姐妹倆經過上次的行刺事件之後,終於撕開了那一層欲遮還羞的親情面紗,把兩個人之間尖銳到不死不休的矛盾暴露了出來。

  因此她只是象徵性的派人到駐國公府送了禮物表示祝賀而已,跟姬清婉這個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對於姬清婉行刺她的事情,姬清慈回來之後沒有跟任何人提及。

  畢竟這是忠毅候府姬家的醜事,還是不要讓別人知道的好。

  品菊這一段時間膽戰心驚的伺候著姬清婉。

  姬清婉的不正常,她的攻擊性和殘忍性,都讓品菊覺得非常恐懼。

  這天品菊又看到姬清婉背對著她,在偷偷摸摸的做著什麼。

  她有些好奇,世子夫人現在還知道躲著她做事了,她已經漸漸地不相信她這個貼身丫環了。

  這一段時間姬清婉總是神經兮兮,她不停地畫著姬清慈,又不停的在畫像上打的叉,最後又天天燒掉它。因而品菊很懷疑姬清婉這回做的事情也和大小姐有關。

  這天晚上品菊趁著姬清婉睡熟的時候,悄悄地走進屋裡,並在屋裡翻了起來,可是她卻什麼也沒翻到。

  還是後來她偶爾有一次在姬清慈的床下發現了一個布口袋,她趁著姬清婉去淨房的時候,迅速打開那個布口袋。

  看到裡面的東西,她嚇得差點扔出去。

  原來裡面放著一個布偶,上面寫著是姬清慈的名字和生辰。布偶的身上扎滿了針。

  品菊的心突突的狂跳起來,大小姐這是在用厭勝詛咒之法害大小姐泥。

  在大楚,厭勝之術是嚴格禁止的,如果皇上知道了誰家在施法厭勝之術,那這家人可就犯了大罪,嚴重的可是要掉腦袋的。

  姬清婉真是瘋了,她自己不想活了,也不想讓別人好過。

  淨房那邊又傳出了姬清婉的腳步聲,看樣姬清婉馬上就要回來了。

  品菊迅速把小布偶放進布口袋裡,然後又把布口袋放回原處。然後她拿起抹布繼續像往常一樣擦拭著桌子。

  晚上駐國公夫人帶著趙媽媽來到了姬清婉的房間,從她的床下搜出了那個小布口袋。

  姬清婉一驚想要去阻攔,卻沒來得及。這件事情出乎姬清婉的意料之外。

  她沒有想到這位婆母來了之後什麼也不說,直接就到她的床下來搜她的東西。

  她恍然,駐國公夫人這是知道了她床下的秘密,那麼這個消息究竟是怎麼泄露出去的呢?

  這事情她連品菊都沒有說,駐國公夫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的眼睛就移向了正站在旁邊的品菊,就發現品菊垂著頭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

  她心裡不由的冷笑,看樣這個丫頭是暗地裡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偷偷地告訴了駐國公夫人。

  駐國公夫人拿出布口袋裡面扎滿針的布偶,摔到姬清婉的面前,厲聲罵道:」你這個蛇蠍婦人,你自己不想活了,自己找個地方上吊就行了,難道還想連帶著我們都不要活了嗎?」

  姬清婉知道事情已經暴露了,她也不再遮著掩著,她蒼白著一張臉冷笑一聲說:」我就是不想活了,我要拉著所有對不起我的人給我墊背。」

  駐國公夫人氣得上去對著姬清婉的臉,就是啪啪兩個響亮的耳光。

  姬清婉的鼻子馬上就被打的出了血,她瘦弱的身軀也經受不住這大力的掌摑,她沒有站穩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

  趙媽媽就驚呼了一聲:」夫人,她肚裡還有小少爺呢。」

  駐國公夫人剛才是被姬清婉氣蒙了,忘記了她肚子裡還揣著的嫡孫。

  她氣惱的說:」把她給我扶起來。」

  品菊就站在姬清婉的旁邊,她和趙媽媽一起去扶姬清婉。

  沒想到姬清婉對著她的臉上就吐了一口:」吃裡扒外的小蹄子,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去告密了。」

  品菊垂著頭,她的面容冷漠,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事情確實是她去給駐國公夫人通的消息。她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大少夫人瘋了,但她品菊沒有瘋。她還想繼續好好的活下去,不想跟著夫人一起去下地獄。

  品菊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誤,她覺得她這樣做既是在救自己,也是在救別人,因而她並不覺得這樣的背叛是對主子的不忠心。

  駐國公夫人示意趙媽媽撿起那個布偶,並把那個布偶放到布口袋裡。

  她冷冷的說:」把這個院子給我封了,其他的人全都給我出去,以後就讓她自己待在這個屋子裡吧。」

  駐國公夫人說完就轉身帶頭走了出去。

  從此姬清婉的院子就被封了起來,只留了幾個粗壯的婆子看著她,無論姬清婉如何叫喊都沒有人理她。

  次日駐國公請來了忠毅侯姬成平,他把扎滿針的布偶,擺在了姬成平的面前。

  姬成平看著眼前的證據,他的臉都要氣綠了。這個女兒竟然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的老臉脹得通紅,他沒有臉求得駐國公府對姬清婉的寬恕。

  最後姬成平說了一句:」就當我沒有生過這個女兒,隨你們國公府處置吧。」姬成平這是徹底的放棄了這個女兒。

  聽了姬成平的話,駐國公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有了姬侯爺這句話,那他們駐國公府以後處置姬清婉也就沒有什麼顧慮了,他可不想因為姬清婉的事情和忠毅侯府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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