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0五章 訓斥


  京城的七月是炎熱的,晴空碧藍如洗,微風輕拂著樹葉,樹上滿是知了聒噪的叫聲。

  不過此時是申時,太陽正往西山落去,本來中午貓在家裡避暑氣的人們也都開始了一天的活動。

  一棵高大的榆樹下,遠哥和意姐正蹲在那裡在看著什麼,旁邊還站著幾個隨侍的丫環婆子。

  慎哥和順哥剛練完武回來,小哥倆看到這一對龍鳳胎蹲在這裡,就好奇地走到了近前。

  原來兩個孩子正在看一群螞蟻。

  地上還扔著一塊芝麻糖,顯然是意姐扔的。

  因為遠哥不喜歡甜食,他的身上從來就沒有這些小吃食,而意姐卻是特別喜歡吃甜食。

  芝麻糖上已經爬上去很多的螞蟻了,還有些螞蟻也正在使勁地往上擠。

  只見意姐拿著一根小棍,不時地把那些往上擠的螞蟻扒拉下來,小嘴裡還喝著:「下去,沒看到這裡都滿員了嗎?」

  s̷t̷o̷5̷5̷.̷c̷o̷m̷ 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遠哥不吱聲,他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聚精會神地看著這些爭搶不休的螞蟻。

  順哥就笑著說:「意姐,你就讓它們往上爬嗎,扒拉它們做什麼?」

  兩個小傢伙驚喜地抬頭:「大哥,三哥。」

  意姐的小嘴又開始譏譏喳喳地說:「娘說了,做什麼事情要有個先來後到的,它們是後來的,卻要往前擠,不守規矩,我要讓他們排隊。」

  慎哥就摸了摸妹妹的包包頭說:「意姐說的對,要有無來後到。」

  慎哥的目光又看向遠哥,卻發現遠哥的小眉頭正皺著,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慎哥就好奇地問:「四弟在想什麼?還皺著小眉頭。」

  順哥聽大哥一說,也抬頭看向遠哥,他抬起小手撫著遠哥皺起的眉頭笑著說:「是啊,這么小就像個小老頭一樣,你又想什麼呢?」

  這個遠哥就是個奇葩,不好動,不愛說,卻偏偏問題特別多,總是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好在娘親懂得多,基本上都能回答出來。看看,就是看個螞蟻他也要想問題。

  遠哥就說:「大哥,三哥,你們說為什麼這些螞蟻一見到芝麻糖就全都爭著往上爬?」

  順哥就說:「那還用問,因為它甜唄。螞蟻都喜歡吃甜甜的東西。」

  遠哥又問:「那螞蟻又為什麼愛吃甜甜的東西呢?」

  順哥答不上來了,他撓了一下小腦袋有些訕訕地說:「這個三哥就答不上來了,大哥你知道它們為什麼愛吃甜甜的東西嗎?」

  慎哥也搖搖頭:「不知道,還是回去問娘吧。」

  說完他就笑著彈了一下遠哥的小腦門說:「就你的問題多,還淨問些千奇百怪的問題。」

  遠哥睜著黑漆漆的大眼睛說:「娘說了,要養成動腦筋的好習慣,不懂的問題就是要問嘛。」

  慎哥看著遠哥那認真的小樣子,誇獎他說:「四弟說得對,不懂就要問。」

  就聽意姐在那裡嚷嚷說:「你,下去排隊,往前擠什麼,沒看到大家都在排隊嗎?」

  慎哥往後一看,就見意姐拿著手裡的棍,正在訓斥一個正往前爬的螞蟻。

  就這一會的功夫,意姐還真把這些毫無章法的螞蟻排出了隊形。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是祖母姜夫人的聲音。

  幾個孩子抬頭一看,只見祖母正帶著幾個下人就站在他們的旁邊,她的臉上帶著笑意。

  「祖母,祖母」意姐一看到姜夫人,歡呼一聲,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噠噠地跑到祖母身邊。

  她的小手拽著姜夫人的大手,撒嬌地說:「祖母,你看我厲不厲害?我現在是大將軍,我的螞蟻全都被我排成了隊。」

  意姐說著用手摸了一下小臉上的汗,不過因為小手上不乾淨,她這一擦小臉,結果小臉上就出現了一塊黑漬,本來光潔可愛的小臉立刻就變成了小花臉。

  姜夫人本來看到幾個孩子很高興,但是看到這樣的意姐,她的臉就沉了下來。

  意姐是國公府的小姐,小姐從小就應該學的端莊。

  可是看看自己這個大兒媳婦把可愛的意姐教成了什麼樣子了,簡直就像是一個野孩子。

  聞氏生的蕊姐只比意姐大兩歲,卻被教養的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慎哥也趕忙叫了一聲遠哥,幾個孫子趕忙給祖母請安。

  姜夫人看到地上的芝麻糖和那排得長長的螞蟻,臉更黑了。

  她抬頭看向年紀最長的慎哥,嚴厲地說:「慎哥,你是大哥,你怎麼不帶著弟弟妹妹學好,這些事情是你們這些國公府的少爺小姐應該做的嗎?」

  意姐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她看看祖母,又看看低著頭挨訓的大哥,吐了吐小舌頭。

  意姐捂住小嘴,把要說的話關了回去。

  慎哥垂著頭,任由祖母訓斥,等祖母說完後,他恭敬地認錯:「祖母,您別生氣,是孫兒的錯,孫兒這就領著他們回去。」

  順哥有點不太高興,他早就察覺到祖母不喜歡大哥。

  每次兩個人在一起碰到祖母時,祖母總是喜愛地對著他笑,還時不時地把他摟在懷裡,總愛摸摸他的小腦袋,可是祖母對大哥從來都不這樣親熱。

  於是順哥仗著祖母對自己的喜愛,走上前拉住祖母的手搖著撒嬌:「祖母,這事情不是大哥的錯,我和大哥回來時,遠哥和意姐就已經在這裡玩了。」

  遠哥眨巴著漆黑的大眼睛看著祖母不說話,他又看看大哥,腦袋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姜夫人這才知道自己錯怪了慎哥,可是她一看到慎哥就生氣。

  於是她接著訓斥說:「順哥,你不要替你大哥辯護,他是最大的,卻不能給弟妹做一個好榜樣,還有什麼資格做大哥。看到遠哥和意姐在這裡玩螞蟻,還不趕緊地把他們領回家,你看意姐這小臉都成什麼樣了。」

  一邊說著,一邊拿出絹帕蹲下身子給意姐擦拭小臉上的黑漬。

  遠哥突然說:「祖母,是遠哥覺得在屋裡太悶,這才帶著妹妹出來玩的,大哥他們也剛過來,正在叫我和妹妹回家呢。」

  他又一指意姐瞪著黑漆漆的大眼睛說:「都怨意姐,磨磨蹭蹭的,要不我們這會就已經走了。」

  莫名其妙中槍的意姐委屈地說:「四哥真壞,我哪有......」

  意姐還要繼續往下為自己辯解,順哥就笑嘻嘻地過來一把摟住妹妹搶過話說:「意姐,不要犟嘴,是你的錯,就要承認,不要讓大哥替你背黑鍋。祖母,那我們就先走了。娘還在家裡等著著,一會要找不到遠哥和意姐,她就該著急了。」

  說著也不放開意姐,就這麼帶著意姐給祖母又行了個禮,嘴裡叫著遠哥轉身就走。

  遠哥也過來給祖母恭敬地行了禮:「祖母,遠哥先走了,明天遠哥和妹妹再去給祖母請安。」

  姜夫人看著幾個小東西的背影,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幾個小搗蛋鬼,當她不知道他們的心思呢,他們全都向著慎哥說話。

  就連小小的遠哥都是古靈精怪的,只有意姐還是個懵懂無知的。

  儘管這樣,姜夫人也生不起這幾個孫兒的氣,她的目光又轉向眼前的小少年。

  慎哥現在已經十歲了,少年的眉眼英俊清秀,小小的身姿挺拔如一棵還沒有長大的青松。

  慎哥的小臉有些蒼白,他仍然低著頭:「祖母,您訓斥的對,是孫兒的錯,孫兒以後會注意。」弟妹都走了,他卻還不能走。

  姜夫人看到就剩下了慎哥自己,不禁又板起了臉。

  她一向就不喜歡這個撿來的孩子,正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卻占了他們靖國公府長孫的位置。

  更可氣的是,他是被當做昆哥的兒子過繼過來的,所以這個孩子不只占了長孫的位置,還占的是嫡長孫的位置。

  雖然慎哥很可愛,很聽話懂事,但姜夫人就是愛不起來。

  在她的心裡,這個孩子一直就是寄養在府里的孩子,是個棄兒。

  當然,太夫人囑咐過不能說出這個孩子的身世,姜夫人雖然聽進去了太夫人說的話,但她一直就沒有把這個孩子當親孫子看。

  她嚴肅著臉說:「你是長兄,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在看著你,這靖國公府的米糧養著靖國公府的子孫,你可要注意著自己的言行,一定要把下面的這些弟弟妹妹們帶好啊。」

  慎哥低著頭,他從懂事就沒有享受過祖母對自己的喜愛。

  祖母從來都不抱他,也不摸他的頭,更不會像對待順哥那樣把他摟到懷裡。

  祖母對他從來都是沒有笑容的,他把祖母的這些做法都歸結到他是靖國公府長孫的原因上。

  不過他現在聽著祖母的教誨,卻覺得她的話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彆扭,他覺得祖母的話里總有未說盡的含義。

  他深深對祖母鞠了一躬恭敬地說:「多謝祖母教誨,孫兒記住了。」

  說著他就側過身子彎著腰,讓祖母先過去。

  姜夫人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從他的面前過去了。

  全一看著姜夫人的背影,有些憤憤不平地說:「大少爺,國公夫人總是這麼偏心。」

  慎哥瞪了全一一眼:「閉嘴。」

  全一馬上用手捂住嘴:「是,少爺,小的閉嘴。」

  慎哥沒再理他,而是一直目送著姜夫人的背影漸漸遠去,然後他才面無表情地帶著全一走了。

  意姐是個多話的,她回去後,就在奶娘的幫助下把自己洗漱的乾乾淨淨。

  小姑娘依偎到娘親香香軟軟的懷抱里笑眯眯地說:「娘,今天意姐指揮螞蟻排隊了,那些螞蟻可不乖了,意姐剛給安們排好隊,它們就往前跑,有些螞蟻可不自覺了。」

  姬清慈摟著女兒笑著說:「意姐真棒,還會指揮螞蟻排隊了。」

  意姐就嘆了一口氣說:「對啊,本來我指揮的好好的,後來祖母就來了,然後我就不能再指揮它們了。「

  姬清慈『哦』了一聲就打趣說:「是祖母看到你玩的跟個小花貓一樣,才不讓你玩的吧?」

  意姐有些愁悵:「其時,我知道祖母不喜歡意姐和四哥到處跑,她喜歡讓四哥和意姐就坐在屋子裡老老實實地呆著。可是娘親,意姐可不想學蕊姐姐那樣天天坐在屋子裡繡花。那多無聊啊,蕊姐姐也真能坐得住。」

  姬清慈看著小女兒小大人一樣,還知道發愁的小樣子,不禁莞爾:「我們意姐還小,還可以再玩兩年。」蕊姐剛剛五歲,就被拘在屋子裡,是有些太小了。

  姬清慈不想太過拘束意姐,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快樂,早早地把她拘在屋子裡,老氣橫秋的。她可不忍心。

  她希望自己的兒女都能順應天性,過一個快樂的童年。所以意姐雖然像個假小子一樣到處淘氣,姬清慈也不約束她。

  意姐眼珠子一轉說:「今天祖母訓大哥了。」

  姬清慈一頓,就笑著說:「是因為你淘氣連累了大哥吧。」

  意姐點點小腦袋說:「哎,可能是吧,大哥好委屈的。」

  姬清慈就笑著說:「好了,娘親知道了,今晚上意姐要吃什麼,娘親親自下廚給你做。」

  意姐歡呼:「意姐要吃餃子,娘親給包餃子吃吧。」

  姬清慈就說:「好,那去叫你幾個哥哥,一起過來幫娘包好不好?」

  意姐點頭:「好。」

  說完她就從娘親的懷裡出來,邁著小短腿去叫哥哥們了。

  望著女兒歡快的小背影,姬清慈就想到女兒說的姜夫人訓斥慎哥的話,她漸漸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姬清慈早就知道姜夫人不喜歡慎哥,她也能猜測出原因是什麼,無非就是慎哥占了靖國公府嫡長孫的名分。

  她能理解姜夫人的心情,但她的心裡卻很不舒服,

  不管將來慎哥是什麼身份,但現在慎哥是她的孩子,是她看著一點點地長大的。

  在姬清慈的心裡,慎哥和其他的幾個孩子沒有區別,都是她心裡的寶貝。

  其實姜夫人這個人還是很單純的,她的想法情緒大多數的時候都能直接體現在臉上。

  那麼今天姜夫人也應該沒有給慎哥好臉色吧?

  慎哥現在的年紀,思想上最容易受到影響,最容易偏激,也是容易叛逆的時期。

  而且慎哥本身的性格沒有順哥那樣愛說,愛笑。

  他是個比較沉默的孩子,有什麼事情都願意藏在心裡。這樣的孩子應該是很敏感的吧。

  她看了看沙漏,想起自己說的要包餃子的話,就起身去了小廚房。

  她吩咐肖媽媽等人摘菜和餡,這個季節正是青菜很多的時候,

  她對每一個孩子的口味了如指掌。意姐和遠哥是一對龍鳳胎,雖然兩個人的性格差得很遠,一個好靜,一個好動,但是兩個人的口味卻是出奇地一樣,都愛吃三鮮餡的。

  慎哥喜歡吃豬肉白菜胡蘿蔔餡的。

  而順哥卻沒有什麼不愛吃的,他什麼餡的都能吃的很香,是個非常好侍候的孩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