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九章 射箭


  於是姬清慈輕咳了一下說:「吳小姐是從家裡離家出走的。」

  她下面的話還沒有說完,吳小姐一聽就急了。

  夫人該不是要說實話吧,於是她的眼睛使勁眨著示意姬清慈。

  意姐在旁邊疑惑地說:「吳姐姐,你的眼睛怎麼了,是抽筋了嗎。」

  吳小姐的小臉更紅了,她「呃」了一聲勉強扯出一絲笑說:」姐姐昨天沒有睡好覺,是,是有點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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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她又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咬掉,眼睛哪裡有抽筋的?哎,她在說什麼呢?被意姐這個小丫頭給帶歪了。

  姬清慈的眼睛笑意更濃:「吳老,我的玉佩掉了,是你這小孫女正好路過,撿了這玉佩,還給了我。她是和家裡鬧了點矛盾才出來的,於是我就邀請她先到府里坐坐。可是她來了之後,又說出了她的大爺爺是在京城裡做閣老的,因此,我才留下了她,等您回來。」

  她說完就又看了吳靜欣一下,就見小丫頭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吳閣老這一生僅憑自己的本事就能做到朝廷首輔的位置,那可不是白給的,精明著呢。

  他一邊聽著幾個人的話,一邊就把自己這位初次剛見面的小孫女的表情都看在了眼裡。

  這孩子應該是有事瞞著他的,否則她不會這樣緊張。而且似乎姬清慈也了解一些事情。

  也對,好好的孩子卻要離家出走,這當中要說沒有事情誰信啊。

  他可不相信這個小孫女只是和家裡鬧了一點彆扭就會離家出走的。

  不過吳閣老也並沒有準備往下問。

  采新在那邊已經擺好了飯菜,一家人除了慎哥和順哥之外全都齊到了。

  吃過飯之後吳閣老就把吳靜欣叫走了,他要好好問問這個丫頭到底是為什麼離府出走的?

  次日,吳閣老就帶著吳靜欣回了城南胡同的吳家。

  石井書院裡,慎哥和順哥分開後,進了自己的班級。

  慎哥的位置是第三排,他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和順哥每天來的都比較早,現在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他就掏出書本準備溫習一下夫子昨天講的課程。

  這時他就覺得他的面前有黑影閃過,旁邊就坐下了一個人,然後就聽到了一道聲音:」岳公子,把你的作業給我抄抄唄?」

  慎哥抬頭就看到了長得像女孩子一樣的臉,是他的同桌莫友垠。

  這位莫友垠也不知道是怎麼進的甲班,天天上課就睡覺,每天來的也很早。

  但是他來了之後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借他的作業抄,慎哥來了這些天都習以為常了。

  等著莫小公子都抄完了之後,上課的鐘聲也響了,楊夫子就夾著書本走了進來。

  夫子先走過來挨個查了一下學生的作業。然後他就停在盛哥和莫小公子之間。

  他看看慎哥的作業,又看看莫小公子的作業,然後他沒有吱聲就走到了前邊。

  楊夫子今天講的是《周禮》的內容。

  慎哥認真的聽著夫子講課,不時在書上記著筆記。

  然後他就聽到了旁邊有輕微的小鼾聲。

  他扭頭一看,就見到坐在他旁邊的莫小公子正做著小雞啄米的動作。

  他輕微的搖搖頭,然後就輕輕推了莫小公子一下。

  莫小公子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又擦了一下馬上就要流下來的小哈喇子。

  正好前邊的楊夫子講完了課,他叫到:」莫有垠,你給我說說」五禮」都有哪些?分別講的是什麼?」

  莫小公子有些懵,他哪知道五禮是什麼,他睡著了好不好?

  他轉身看向慎哥,眼睛裡露出了求救的信號。

  慎哥的眼睛看著夫子,手卻準確地點著自己的書上內容,意思是讓他自己看。

  莫小公子卻看不清,為什麼呢?

  因為他的眼睛有問題,拿我們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眼睛近視。

  為了看清書上的內容,他的頭就開始往下低,結果越來越低。

  還沒等他說出五禮的內容來,楊夫子就走到了他的身邊。

  楊夫子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學究,他是個很認真的人。

  他看到這樣的學生相當生氣,於是他就拿出了他的戒尺,讓莫小公子伸出手來。

  嘴裡還氣哼哼地說:」莫有垠,你昨天晚上的作業是抄襲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寫的。剛才上課的時候你又打瞌睡,連問題也回答不上來。來吧,把手伸出來吧。」

  莫小公子躲躲閃閃的伸出小胖手,嘴裡還不忘討個條件:」夫子,您輕點,輕點。」

  」啪啪啪」,夫子把戒尺舉起,就是一連串的敲打。

  慎哥眼見著莫小公子那隻秀氣的小胖手由白變得通紅,然後又變的腫脹了起來。

  那邊的莫小公子已經發出了輕微的抽泣聲,可他又不敢哭出聲來,那小樣子可憐兮兮的。

  楊夫子一共打了二十下才住了手,打完人後他就回到了講桌邊。

  然後他繼續說道:」岳承宇,你來幫他回答。」

  慎哥站起來,少年清潤的聲音就在屋裡響起:」

  五禮指的是:吉禮、凶禮、軍禮、賓禮、嘉禮。

  以祭祀之事為吉禮,喪葬之事為凶禮,軍旅之事為軍禮,賓客之事為賓禮,冠婚之事為嘉禮,合稱五禮。

  其中吉禮是五禮之冠,主要是對天神、地衹、人鬼的祭祀典禮。嘉禮是和合人際關係、溝通、聯絡感情的禮儀。

  賓禮:賓禮是接待賓客之禮。軍禮是師旅操演、征伐之禮。凶禮是哀憫弔唁憂患之禮。」

  楊夫子讚許的點點頭說:」好,說的很對。」

  楊夫子又說:」莫友垠,今天回去,把今天的課文給我抄寫二十遍,聽清楚了嗎?」

  莫友垠舉起小手哭哭唧唧地說:」手都打腫了,怎麼寫啊?」

  楊夫子一聽又來氣了,他哼了一聲說:」我打的是你的左手,又不是你寫字的右手,裝什麼裝?」

  莫小公子直接卡殼,薑還是老的辣。

  楊夫子可比他精明的很,人家剛一開始出手打的就是他的左手,想賴帳不寫都不成。

  下課後莫小公子又活躍了起來。

  他竄到第一排,走到一個長得非常瘦小的公子面前,摟著他的脖子說:」林公子,林少爺幫我抄幾遍唄,幫個忙唄,我給你抄寫費。」

  林公子斜覷了他一眼說:」你可別提抄寫費了,我都替你抄了多少次了,你每次給的錢太少了,今兒不幫你了。」

  慎哥知道,別看這位林公子長得瘦小,可是學習卻很好,在班裡他是第一名。

  而且他還有一個長處,那就是他非常善於模仿別人的筆跡。

  他確實幫這位莫小公子抄寫過不少的罰抄。

  只是每次這位莫小公子給的錢都非常少,抄一遍只給小林公子五文錢。

  莫小公子眼珠子一轉就說:」這次你幫我多抄些,我多給你些錢,你給我抄一遍,我給你二十文銀子,你要全幫我抄了,我就給你五百文錢。好不好?」

  林小公子說:」不好,太少,給二兩銀子,我就幫你抄。」

  莫小公子就叫道:」你搶錢呢,二兩銀子那是兩千文錢好不好,你咋不去搶錢莊呢?」

  林公子把身子一扭說:」不給拉倒,那你今天就去找別人抄去吧。」

  莫小公子就回來對慎哥說:」岳承宇,你幫我抄好不好?我把錢給你。」

  慎哥面無表情地說:」我從來都不幫別人弄虛作假。」

  莫友垠鬧了個沒臉,他訕訕地說:」哼,有什麼了不起,不給抄就拉倒,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

  他又對小林公子說:那成,今天我就給你二兩銀子,你今天全都給我抄完。」

  小林公子這回看了他一眼沒反駁,那就是成交了。

  慎哥想,大概這位小林公子家裡的條件不太好吧?

  要不莫小公子給他二兩銀子,他就答應了呢。

  要知道一晚上抄二十遍,再加上他自己的作業,這可是一個不小的工作量啊。

  慎哥又看了一下莫小公子,他聽人說過這位小公子家裡非常非常有錢。

  按莫小公子的成績,他是不夠進入這個班的,不過因為他家裡給學校捐了銀子,因而他才走後門進來了。

  今天的事情就像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在慎哥的心裡留下太深的痕跡。

  順哥這節課是騎射課。

  因為石井書院是以武學為主的學校,所以他們每天都有兩節騎射課的。

  順哥剛進來時,班級成績最好的學生叫孟飛,據說他的成績百米遠的距離百發百中,拳術也不賴。

  孟飛是石井學校最有前途的學生,連書院的院長都對他大加讚賞,認為他將來肯定能考武狀元肯定不在話下。

  可是自從順哥進來了之後,他和孟飛的騎射成績竟然不分上下。

  孟飛覺得很不服氣,他覺得順哥也就是湊巧了,不可能成績真的勝過他。

  孟飛認為,他的啟蒙師傅如果在泉州排第二,就沒人敢排第一。

  今天這節又是騎射課,今天騎射設置的目標比以前遠了二十米,以往最遠是一百米。

  學生們一個挨一個的射下來。

  大家從來就沒有射過這麼遠的距離,所以有很多人就射到了靶外。

  當然也有個別的人射中了靶子的邊緣。

  大家都很遺憾,覺得老師設置的這個靶子太遠了。

  到了孟飛的時候,他氣定神閒地拿著自己的弓箭站到了射手的位置上。

  他搭上箭,把弓拉滿,瞄準了一會,然後嗖的一下射了出去。

  旁邊圍觀的學生發出了一聲叫好聲:」好,射中了,射中了。」

  孟非躊躇滿志的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順哥。

  他的眼神裡帶著挑釁,似乎在說:」你不是射的也挺好嗎?看你的了,看你能不能射中那麼遠的目標?」

  順哥當然明白他眼睛裡邊的意思。

  他笑了笑,對孟非說:」射的不錯,祝賀你。」

  孟飛對著靶心挪了挪嘴說:」好好射,下面就看你的了。」

  順哥輕輕一笑,少年人爭強好鬥的小情緒涌了上來。

  他拿起了自己的弓,站在了射手的位置上。

  他並沒有馬上去射,而是先盯著靶心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才把箭搭到弓上。

  圍觀的學生都屏住了呼吸,這位新來的岳承昀,大有後來者居上的趨勢。

  今天大家也想看看他和孟飛到底誰的箭射的更好一些,畢竟這麼遠的距離,他們還是第一次射。

  孟非的心情其實也很緊張,他的眼睛緊盯著順哥拉弓的手。

  只聽」嗖」的一聲響,順哥弓上的箭一下子就飛了出去,這隻箭速度很快,帶著呼嘯直衝靶心而去,然後它就穩穩的定在了那個最中心的點上。

  而再往外一點卻是孟非剛才射的那支箭。

  也就是說孟飛雖然射中了靶心,但卻不是最中心的那個點,而順哥的箭恰恰就射中了最中心的那個點。

  旁邊圍觀人的叫好聲頓時喧囂起來:

  」岳承昀,射的太好了,這麼遠的距離竟然直中最中間的那個點上。」

  」是啊,這才是高手啊!」

  」岳承昀,你好了不起呀!」

  」哎呀,太厲害啦。」

  孟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心裡有些不服氣。

  不過事實勝於雄辯,他的心裡雖然有些嫉妒,但是他還是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他對順哥說:」岳承昀,沒想到你這次發揮的那麼好。」

  說完他還用手拍了拍勝哥的肩膀。

  順哥看了孟飛一眼,也笑著說:」彼此彼此,孟公子今天射的也很好。」

  孟非就笑著搖頭說:」哪裡?不如你啊,這次我沒有發揮好,是的,我也會射中靶心。」

  順哥就點點頭說:」我剛才的運氣是稍微好了點,下次孟公子一定也會射中靶心的。」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是當他們又一輪箭射下來之後。孟飛射得卻還不如剛才那一箭,雖然也沒脫靶,可是離那個中心點又遠了一點,而順哥仍然是射中了原來的那個點。

  孟飛的心情不由得更加焦躁起來,他不想把班級射箭第一的名頭讓給順哥。

  到了第三輪的時候,孟飛的手竟然有點抖。他咬了咬牙,閉了閉眼睛,然後對準靶子,拉滿弓把箭射了出去。

  然而讓他大失所望的是,這支箭竟然跑到了靶外。

  這次孟飛不再看順哥射箭,他拿上自己的弓拔腿就走。

  圍觀的學生全都面面相覷,這樣的結果是在他們意料之外的。

  每次都在班級射箭第一的孟飛,竟然敗給了剛來沒多長時間的岳承昀。

  孟飛的離去並沒有影響到順哥,他在第三輪中仍然射中了那個中心點。

  他收了弓箭靜靜的站在那裡,十一歲的少年猶如一棵正茁壯成長的青松一樣,小腰板挺的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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