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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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月，正逢黃梅天氣，北京大雨。
飛機落在首都國際機場時已是半夜，由於天氣原因舷梯無法正常靠近飛機，乘客們不得不在機艙內等待。
秦九九閉著眼靠在U型枕上，十二個小時的長途飛行讓人頭昏腦漲，皺了皺眉她摘下降噪耳機側頭看向舷窗外。
機長廣播還在安撫乘客的情緒，在帝都機場遇到這樣的流控，等上一兩個小時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秦九九問空乘要了一杯溫水，聽到後排座位一陣騷亂。
五六十歲的老爺子，典型的心臟病發作。
「謝謝」兩個字只說了一半，秦九九把水又塞回空乘手裡，她開口有些暗啞卻異常鎮定：「你們不要圍著，把他放平，衣扣解開，再拿兩條濕毛巾過來要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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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是對著空乘說的，她話落人已經到了後排，看向旁邊明顯已經慌了的家屬，冷靜道：「帶藥了嗎？
硝酸甘油片或者速效救心丸，有的話舌下含服。」
終於是有驚無險，一套心肺復甦坐下來秦九九有些微喘，回到座位空姐又遞了熱水過來，她道了一聲謝，加速的心跳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剛才那一系列的事情讓她迅速的從混沌的狀態中抽離，一些零散的記憶紛沓而來，有多久沒回到這裡了她不敢細想。
真是久違了啊，北京。
……
航站樓外仍舊是暴雨如注，秦九九攏了攏身上的薄襯衫，她回國的行程連父母都沒有告知，自然也不會有人來接機。
正打算打車去預定的酒店，聽見後面有個男聲急切道：「這位小姐，請等一等。」
秦九九抬頭仔細打量了一下來人，才認出是剛才那位病人的家屬。
男人一身高定西裝，微微欠身，開口得體：「剛才多謝，不知道放不放方便留個聯繫方式？」
秦九九隻點頭道：「不用謝應該的。」
拒絕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沒有其他意思。」
男人微微笑了笑，又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找我。」
話落他的手機響起，男人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凝重起來，做了個很抱歉的手勢轉身去接電話：「是的陸總，我在機場……好的我馬上回來。」
陸這個姓氏見怪不怪，北京能被稱一聲陸總的人恐怕也不計其數，秦九九卻下意識的看向手裡的名片……陸氏控股有限公司財務長。
秦九九捏著名片有好一陣的晃神，能讓陸氏的CFO恭恭敬敬叫一聲陸總的，怕也只有陸氏現在的掌權人，陸閒庭。
有那麼一瞬間，心跳都停滯了。
生怕那人順著電話線就認出她來一般，秦九九幾乎是落荒而逃，錯身的時候聽到話筒里傳出來一句：「知道了。」
不用細想都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必然是微挑一下眉梢，七八分的慵懶，閉了閉眼她加快步伐。
趕到酒店是在大半個小時之後，沖完澡困意一下子襲來，但她還是堅持把頭髮吹乾才放任自己倒在床上。
這一覺睡的很不安穩，反反覆覆的做著夢，夢裡那人扯著她的裙角嫌棄的皺眉，嘴裡道：「穿這麼少給誰看。」
他說著手也不安分，眉梢帶笑有些無賴的問：「我都陪你泡三天圖書館了，昨天程瀟賽車比賽我沒去捧場，那廝逢人就說我是妻管嚴，這會兒估計圈裡都傳遍了，怎麼補償我？」
畫面一轉他又變了臉，壓著聲調冷漠的說，秦九九，你還敢回來？
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裡還是昏昏沉沉的，雨點打在落地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秦九九揉了揉太陽穴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眯著眼一看已經是傍晚了。
那人清冷的聲線似乎還在耳畔，秦九九喘著氣捂了捂胸口。
出息，她對自己道。
手機上有一連串的未接來電，秦九九給自己泡了碗泡麵，從前她是決計不吃這些東西的，這兩年倒是無所謂起來。
電話又鍥而不捨的響起，秦九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滑了接聽，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師姐你回國啦？」
秦九九一個激靈，反問：「什麼？」
「你回國了呀，我看到新聞了吶。」
秦九九抓住重點問：「什麼新聞？」
「昨天飛機上救人那個是不是你，我不會認錯的，好多媒體都報導了。」
她說著發了幾個連結過來，秦九九簡單瀏覽了一下，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還沒緩過神那頭又拋了一個炸彈：「咱們酒吧今天開業，你在哪我讓人來接你。」
「酒吧？」
秦九九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有些頭疼。
「對吶，你入股了記不記得？」
一陣嘈雜的背景音樂響起，秦九九把手機拿遠了些，聽到江冉仍舊在喊：「一定要來吶，我先去跳會舞。」
可以想像那邊是怎樣的場面，秦九九坐在椅子上靜了一會才想起半年前借過江冉一筆錢，上次她想還，九九隨口說了一句不急，你不是要開店就當我入股。
怎麼也沒想到是酒吧。
……
儘管有心理準備，但是站在這個名叫「QueenClub」的酒吧前面，秦九九還是感到一陣無言，江冉早算好了時間迎出來，笑嘻嘻的把她往舞池裡帶。
秦九九許久沒來這種地方，這會兒有些不適應，指了指高跟鞋道：「不跳。」
江冉招來侍應生，仍舊殷勤道：「那喝點什麼？」
「白開水吧。」
江冉：「……師姐，半年不見你怎麼還開始養生了，要不再給您放兩顆枸杞？」
秦九九被她逗笑，無可無不可的解釋道：「我大姨媽。」
儘管出門匆忙，秦九九還是化了全妝，緊身的連衣裙很好的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套著一件薄外套還是能看出身段，連美瞳和耳環的顏色都搭配的一絲不苟，從頭髮絲到鞋跟處處透著精緻，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
江冉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盯著她微勾的眼角有好一會才回神，搖頭晃腦道：「師姐吶，你還是少笑。」
兩人在二樓找了個位置坐下，這邊做了一些隔音，舞池的音樂聲一下子遠了很多。
旁邊有男士送酒過來，秦九九恍若未覺，倒是江冉挑著喝了兩杯。
秦九九窩在沙發里，纖長的手指搭在杯沿上，白開水裊裊的冒著熱氣，她的臉就這樣氤氳在白霧裡若影若現。
江冉有一種錯覺，她要是再不開口，秦九九下一秒就能羽化成仙。
「師姐，你怎麼突然回國了？」
秦九九聞言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輕顫，過了很久笑笑隨口道：「被趕回來的。」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秦九九拒絕了江冉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暖寶寶……在這種地方抱著個暖寶寶，這麼掉價的事情疼死她也不會做，放在之前，她連熱水都不會喝。
也不是，從前就有人在這種地方哄著她喝了生薑紅糖水，那是他們最好的時候……
「哥！這裡！」
思緒被江冉打斷，秦九九抬頭順著她招手的地方看過去，一行人西裝革履像是剛從飯局上下來，有個男人三兩步過來，對著江冉寵溺道：「怎麼樣，我可是連陸總都請過來了，今天這排場可算給足了。」
被稱作陸總的男人落在後面三步遠的地方，聞言神色淡淡的點了個頭，帶了點漫不經心的意味，往那一站就叫人不敢輕視。
現在想逃已經來不及了，秦九九捏緊了手裡的玻璃杯，感覺到那人若有似無看過來的視線，只一秒就錯開。
秦九九鬆了一口氣，不想江冉拉起她就自顧自介紹道：「這是我的合伙人，怎麼樣，是不是大美女？」
「我說你開酒吧都沒向我求助，還好奇你哪來的錢。」
「可憐你哥哥還巴巴的等著。」
旁邊有人調笑。
他們這群人慣常這樣，好在沒有熟人，秦九九看向舞池的方向儘量屏蔽他們的對話，架不住有人湊上來，笑嘻嘻道：「不知道這位姐姐怎麼稱呼，有沒有興趣跳支舞呢？」
秦九九勉強笑笑，「不好意思，今天不太舒服。」
那人還待再說什麼，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遠州。」
「走了。」
他繼續道。
聲線清冽，話落已經率先往前走。
秦九九這才抬頭看向他的背影，扶著椅背只覺得心跳快的不能自已。
江冉道：「那就是陸閒庭呀？
常聽我哥哥提……」
「阿冉。」
秦九九打斷她，「有沒有休息的地方，安靜一點的。」
江冉看她臉色不好，忙道：「四樓有個天台，我帶你上去。」
秦九九搖頭說不用，也沒走電梯，拐到洗手間開了水龍頭清醒了一會才往上走。
雨恰好已經停了，她推開玻璃門，卻在觸及到上面那道身影的時候全身僵住。
他只穿了襯衫，外套對摺隨意的扔在一旁的椅背上，袖口微微挽起，指尖一點紅，空氣里傳來淡淡的菸草味。
秦九九下意識的轉身，他不知何時側了頭，不咸不淡道：「就這麼不想見到我，秦小姐。」
他特意咬重了最後三個字，分明是漫不經心的語調，卻能給人十足的壓迫感，天台的空間一下子逼仄起來。
印象里除了分手那次他從沒對她冷過臉，這樣的陸閒庭太陌生，秦九九卻一下子冷靜下來，她歪了歪頭，隔了三四米的距離去打量他的表情。
眼前的男人懶懶的靠在欄杆上，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沉默，秦九九敗下陣來，斟酌著開口道：「陸……」
只說了一個字就被他打斷：「原來你還記得我姓什麼。」
他淡淡收回視線極輕的笑了一聲，眼神不無諷刺道：「陸某人榮幸之至。」
冷風一吹小腹又是一陣絞痛，秦九九下意識的抓緊了門框，看著那人捻滅了煙，提起外套一步步接近。
「你……」
「怎麼。」
他聞言頓了腳步，「秦小姐是有興趣賞臉去喝一杯？」
秦九九撇開臉，低聲道：「我不太喝酒。」
「是麼。」
他尾調很輕，極不相信的樣子。
話落他側身抬手捏上她的下巴，黝黑的眼眸緊緊攝住她，語調是毫不相關的冷：「秦小姐回國第一天就上了社會新聞，第二天要是想上桃色新聞的話，陸某人倒是不介意奉陪。」
秦九九大腦一片空白，他卻已經鬆了手，淡聲道：「還是算了，你我之間，還是不要再有什麼瓜葛比較好，秦小姐覺得呢？」
他理了理臂彎上的西裝外套，闊步流星的往下走。
秦九九的力氣一下子被抽乾，扶著門捂著小腹緩緩蹲下去。
那晚上不知道是怎麼回的酒店，喝了幾杯熱水沉沉睡去，夢裡又是他壓過來的臉，哄著她說九九，再來一次。
幾乎是一瞬間就清醒過來。
窗外又下起了雨，秦九九盯著床頭幽暗的燈光想起他們第一次的時候，也就是在很平凡的一個周末，最後頂上來的時候他用純正的倫敦腔在耳邊說：「Youhadmeathello。」
Youhadmeat「hello」
我對你一見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