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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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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來看我?
去看他嗎?
夜晚,單人病房,傻子才去。
九九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注意力放回到論文上。
夜幕漸至,辦公室里只開了檯燈,很快安靜的只剩下書頁翻動和鍵盤打字的聲音。
過了一會有人推門進來,九九回頭看了一眼,驚訝道:「劉教授?」
劉維止點點頭,「怎麼不去值班室休息一會。」
九九笑笑,「還不困,您怎麼?」
「下班的時候被臨時拉著上了台手術。」
劉維止說,「剛結束。」
這事兒秦九九聽說了,病人喝多了送醫院來醒酒,心內的住院總去急診蹭飯看到了,一眼說不對勁,上手一摸左手無脈,直接拉手術室了。
秦九九失笑,「那您怎麼不叫我。」
「倒是不用。」
劉維止往他電腦屏幕上示意了一下,「好好寫你的論文。」
九九想了一下,「您是要讓我轉科研嗎?」
「也不是不可以。」
劉維止半開玩笑,走前叮囑:「晚上注意一下12床。」
秦九九應下,目送他出了辦公室。
思路被打斷,秦九九敲了敲脖子,起身走到窗邊。
電話不響、護士不喊,大概就是每個值班醫生最大的期盼。
當然,生活里多的是事與願違。
十點的時候一連收到三個病人,剛睡下產科那邊又打來電話,有個孕婦心率過速,情況很急九九一刻沒敢耽擱。
孩子出生已經是凌晨,產婦直接送到了ICU,九九回了值班室反而睡意全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三樓的,反正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站在那了。
意外的是陸閒庭的病房亮著燈。
值班護士恰好是那天負責給陸閒庭換藥的姑娘,見到秦九九很熱情的打了招呼。
九九看著走廊的方向問:「3號病房的病人還沒睡嗎?」
「您說陸先生嗎?」
護士見怪不怪道:「他幾乎天天這樣,有好幾晚我都見他通宵了,剛才藺醫生倒是去勸過,但沒什麼用。」
她說著搖頭,「這樣身體可怎麼吃得消。」
病房門口,九九進退兩難。
裡頭傳來打電話的聲音,是英文。
標準的倫敦腔,低沉悅耳。
談的應該是生意上的事情,夾雜了很多專業術語秦九九隻聽懂個大概。
其實能料到他這幾年的艱辛,那樣大一個企業,想不到的雜事,數不清的應酬,生意場上多少虛與委蛇。
他又不是神,怎麼會不累。
艱難的都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有重物落到地板上的聲音傳來。
不會暈倒吧?
九九被扼殺多年的聯想能力突然復活。
她輕輕的敲了敲門,沒回應。
直接推門進去……
陸閒庭好好的坐在那,聽見動靜也沒抬頭,像是在處理什麼特別棘手的事。
「不是說了就睡。」
他提筆在文件上勾了一下,「你現在怎麼煩的比女人還多。」
哦,看來是把他當成藺平昱了。
但是,她當年煩他很多嗎?
九九撇撇嘴,沒發一言轉身準備出去。
緊接著就感覺背後一陣風,放在門把上的手被另一隻大手覆上,他從背後貼上來。
他似乎有笑一下,然後道:「不知道是你。」
九九沒回頭,垂著眸子輕輕問:「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陸閒庭笑笑,「事實證明我沒睡是正確的。」
他說著帶上門,意有所指的問:「不是嗎?」
秦九九:「……」
簡直是強詞奪理。
她掙開陸閒庭的桎梏,看向桌上那堆文件,以及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目光落回身邊,他臉上明顯是有倦意。
九九心一軟,「最近工作很忙?」
陸閒庭合上電腦,坦然道:「忙。」
大概是覺得剛才那樣問太突兀,九九又補充道:「護士說你經常通宵。」
經常?
哪有。
陸閒庭也沒反駁,笑笑說放心。
「什麼?」
九九抬頭,不期然和他對視。
他的目光清冷深邃,像靜默於深遠山谷的明月,在這樣的深夜裡直指人心。
陸閒庭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身體很好,還沒有換個科室繼續住的打算。」
他說話越來越拐彎抹角,九九「哦」了一聲低頭去看自己的腳尖,過一會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重新抬頭打量他。
果然還是沒有黑眼圈。
太不科學了……她到現在沒想明白,上天怎麼就特別眷顧他這張臉。
大學那會他就經常打遊戲到半夜,跟狐朋狗友瘋起來通宵也是常有,第二天上課就挑個靠窗的位置呼呼大睡。
就這樣,他也敢厚著臉皮陪她去上課,然後被認識的教授拎起來痛心疾首的教育一通。
他當然也是不在意的,心情好的時候還能不軟不硬的回幾句,第二次還敢。
屢教不改。
九九想的出神,絲毫沒意識到自己還在盯著人家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陸閒庭抱著手臂靠在桌子上,也在好整以暇看她。
九九嚇一跳,往後退了幾步,滿臉寫著警覺。
陸閒庭被她這反應弄的沒了脾氣,好笑問:「你退什麼?」
「……沒什麼。」
九九眼神閃躲了幾下,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心虛,指著門口快速道:「我科室還有事,先回去了。」
話落就轉身往外走,陸閒庭一伸手就攔住了。
九九掙扎了一下,轉頭瞪他。
「這裡是醫院。」
她在想什麼?
陸閒庭覺得自己太冤枉了。
他索性抬手,「吧嗒」一聲反鎖了門。
「是醫院。」
他點頭重複了一遍,垂眸看著一臉戒備的九九,輕緩道:「那又怎樣。」
九九:「……」
她看著他的臉一下壓過來,抬手打他的肩膀,被他很輕巧的捉住。
「這麼多年了九九。」
他捏著她的掌心,溫熱的唇移到她耳邊,話裡帶點笑意:「怎麼就是記不住呢。」
「這時候打我是沒有用的。」
他像是在教她,很有耐心的樣子。
秦九九被他撩撥的全身僵直,順著話就問:「那怎麼有用?」
陸閒庭輕笑一聲,「怎麼都沒用。」
九九深吸口氣,她想罵人。
外面這時候有人敲門,藺平昱壓低聲音道:「陸閒庭?
你命不要了還沒睡?」
九九眨了眨眼,咬著牙輕聲威脅:「你放不放?」
「放。」
陸閒庭答的乾脆,手上力道卻沒松,末了還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九九氣不過,反過來狠狠咬了一口。
陸閒庭「嘶」了一聲終於退開一步。
活該,九九在心裡罵。
她朝門外示意了一下:「讓他走。」
陸閒庭摸了摸自己的唇,走到門邊,手放保險上看了九九一眼。
九九會意,躲到了牆邊。
不對啊,怎麼跟做賊一樣,她有些鬱悶的想。
陸閒庭已經開了門,一手搭門上靠牆道:「幹什麼?」
藺平昱沒好氣:「我看你猝死沒有。」
陸閒庭眼神落在別處,「別咒我。」
「哎喲喂,您這工作起來不要命的架勢用得著我咒嗎?」
藺平昱翻個白眼,「當你主治醫師我真是提心弔膽,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聽話的病人,您還是快點出院,別到時候……」
他邊說邊往裡走,被陸閒庭攔住。
話頭戛然而止,藺平昱有些奇怪的看著陸閒庭。
陸閒庭看都沒看他,面不改色道:「三更半夜的,進去幹什麼。」
藺平昱:「?」
秦九九:「……」
這是什麼見鬼的理由。
「不對頭。」
藺平昱馬上反應過來,伸著脖子往裡看,「讓我看看你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
九九實在忍不了,理了理衣服徑直走出去。
陸閒庭神色頓了一下,索性也把門讓開了。
藺平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不敢置信道:「你們?」
九九徑直拂開他走了出去。
藺平昱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緩過神看向陸閒庭:「你們剛乾什麼呢?」
陸閒庭現在太不待見他了,一句話都懶得說,關上門重新反鎖上。
藺平昱站門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個人領會了什麼一般。
「藺醫生?」
小護士忽然冒出來問:「您站這幹什麼呢?」
藺平昱搖搖頭,「沒什麼。」
「世風日下。」
他感慨著走遠。
……
陸閒庭是第二天清晨出院的,小張以為他要去公司,上了車卻陸閒庭吩咐說回老宅。
老太太剛用過早飯,正坐沙發上看報紙。
「奶奶。」
陸閒庭坐旁邊,叫了一聲。
老太太「嗯」了一聲,「出院了?」
陸閒庭點頭,「剛出院。」
老太太從老花鏡里斜他一眼,輕慢道:「你也捨得出院了?」
「您說哪的話。」
陸閒庭接過萍姨遞過來的養生茶放到老太太跟前,「您喝茶。」
老太太放下報紙,語調放緩了些:「咱們祖孫倆就不能好好說說話?」
「您說。」
陸閒庭正了正坐姿,「我聽著。」
老太太有沉默一會。
「你告訴我。」
她說,「鍾家,你是不考慮了?」
陸閒庭撥弄了一下茶蓋,坦然道:「是。」
「是不是沒有那個女人。」
老太太突然嚴厲道:「你就打算讓陸家斷子絕孫了?」
陸閒庭沉默。
「好。」
老太太點頭,帶點諷刺道:「你不愧是姓陸。」
陸閒庭皺了皺眉。
「那如果我非讓你娶別的女人呢?」
老太太話鋒一轉,「你是預備把我這個老太婆怎麼辦?」
「奶奶。」
陸閒庭平靜道,「陸家的香火斷不斷和我娶誰沒有關係,您要陸家子孫延綿,總要經過我。」
奶奶霍的站起來,指著一臉坦然的孫子:「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老太太手都在發抖,「是這樣嗎?」
「明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是讓人心動,但是奶奶。」
陸閒庭抬頭,直視著老太太,「我們後輩的幸福就真的一點不重要嗎?」
老太太被氣狠了,胸膛上下起伏,緩緩道:「你長大了。」
「公司還有些事沒處理。」
陸閒庭起身,「我過兩天再來看您。」
他徑直出門,萍姨從餐廳過來看見那背影,遲疑道:「老太太,陸先生他……」
「他說的也沒錯,他要是不願意,就算把他綁到別的女人床上也沒用。」
老太太長嘆口氣,「他到底比他爺爺多些擔當。」
萍姨張了張嘴,似乎是想勸又沒開口。
老太太自個兒笑笑,「終究我這一輩子,算不上他們陸家的人。」
「怎麼會。」
萍姨說,「陸家這些年對虧了您。」
「你看看。」
老太太說著咳兩聲,「我也沒落到什麼好。」
「您最近身體不好,心臟也不舒服。」
萍姨擔憂道:「還是告訴陸先生一聲,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
老太太起身,「一把老骨頭了,死了也清淨。」
萍姨嘆口氣,不敢再勸。
陸閒庭後來那幾天像是真的很忙,秦九九一周沒見他人影,直到那天半夜,余彤發來消息,說路老太太住院了。
九九猶豫了一會,還是回了電話過去。
「人是急診送過來的。」
余彤說,「剛做了檢查,老太太情況現在還算穩定。」
九九「嗯」了一聲,「他呢?」
「還沒來。」
半晌沒聽到動靜,余彤試探道:「九九?」
九九回過神,說知道了。
「你沒事吧?」
余彤問。
「沒事。」
九九的聲音低低的,說完掛了電話。
那晚反反覆覆沒睡著,第二天清早在走廊里看到陸閒庭,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整個人一下有些頹廢。
余彤不知道什麼時候站旁邊,「心疼了?」
九九看她一眼,沒說話,心裡卻在問自己:有嗎?
陸閒庭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微微側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秦九九想,有的。
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