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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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後半夜意外的風平浪靜,九九在值班室也睡了個好覺。
晨起有些發涼,微信上有陸閒庭發過來的早安。
他其實不是那麼注重儀式感的人,做什麼事都喜歡簡潔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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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回了一個字:早。
隔了幾秒,陸閒庭又問:醬油在哪。
醬油?
什麼醬油?
九九扶著有些發懵的腦袋,昨晚的記憶逐漸回籠。
哦,對,是她自己腦袋一熱,讓他光明正大登堂入室的。
慢著!九九想起什麼似的猛一拍腦袋,快速回信息過去:你進廚房了?
「緊張什麼。」
他回語音說:「我點的外賣。」
大概也是剛睡醒,他的嗓音帶著點諳啞,配合著碗筷敲擊的清脆聲音,九九似乎都能想像到他穿著睡衣滿屋子亂轉的場景。
她「哦」了一聲,有小護士來敲門:「秦大夫,樓上說季老昨晚有點不舒服,您過去看看。」
九九應了一聲,放下手機去洗漱,到病房是十五分鐘後。
敲門進去,季老在用早餐,旁邊陪著的還是他那位「老情人」,聽說姓吳,是個江南人。
季老看著精神還不錯,笑呵呵的,見了她還是叫:「小秦醫生。」
九九點點頭,關切道:「聽說您昨晚不太舒服,我來看看。」
「不是什麼大事。」
季老說,「就是血壓有點起伏。」
九九查看一番,「您狀態確實還不錯。」
季老聽罷嗔怪的看了旁邊的吳老太一眼,一副「我就說沒事」的表情,眼裡的笑意滿滿當當的幾乎要溢出來。
九九失笑,「小心點總沒錯的。」
又叮囑:「下次您要身體不舒服就及時喊醫生,不用等到早上。」
季老擺擺手,「都是有些人瞎緊張。」
他說的那個「有些人」正在切水果,聞言瞪了過來,季老立馬不說了,轉了話鋒問:「聽說陸家老太太住院了?」
九九點了點頭,「是。」
「人吶。」
季老搖頭,「一晃眼都是一把歲數了,誰都免不了這一遭。」
又問:「情況嚴重嗎?」
「還好。」
秦九九斟酌道:「發現的比較早。」
「那就好。」
季老感慨道:「不管怎麼說,他們陸家有閒庭這樣的繼承人,可比我那孫子強多了。」
九九笑笑沒接話,想起已經有幾天沒見季遠洲了。
輕聲退出病房,迎面碰上一個人,記憶里有過一面之緣,九九有些不敢認,還是那人先開口:「秦小姐。」
「我是照顧陸家老太太的。」
她介紹起自己:「您叫我萍姨就好。」
意外她也還認得自己,九九微微點頭:「您好。」
她遲疑問:「是老太太有什麼情況嗎?」
「不是,老太太還沒醒。」
萍姨說,「她睡覺淺,我怕驚擾到,就來樓道走走。」
九九瞭然,想要告辭,萍姨又問:「您上班這麼早。」
竟是一副要寒暄的架勢。
九九目光落在走廊盡頭,淡淡道:「昨晚值班。」
又說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萍姨忽然轉了話鋒道:「等會陸先生應該會來。」
意外她把話題往這裡引,九九笑笑,「老太太住院,他應該要來的。」
「秦小姐。」
萍姨似乎也不想再轉彎,抬頭真誠道:「我跟著照顧老太太有二十幾年了,她不是壞心腸的人。」
這話實在讓人意外,九九眉頭微皺,等她下文。
「也許您不愛聽,但有時候態度稍微軟一軟,事兒也就過了,畢竟是長輩。」
萍姨最後說。
交接班查房後,九九踩著初秋的太陽走回的公寓,馬路上人潮喧嚷,大部分時候她愛惜生命,不會在夜班後開車。
也有破罐破摔的時候,身體留了病根好好壞壞,有時候不想承認是自己軟弱,害怕走上求醫問藥,最後還是不得善果的不歸路。
於是那兩年,一直拖著得過且過。
只是到現在,也好像心甘情願喝起那些苦的要命的中藥。
會祈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思緒紛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家門口。
輸密碼,開門,家裡空空蕩蕩。
看來是走了,九九鬆口氣,準備洗個澡,進了衛生間一眼看到洗衣機上隨意堆放的男士衣服。
她拎起來,分類放進髒衣簍。
說起來他是很講究的人,對家裡的細節都吹毛求疵,衣櫃也可以收拾的整整齊齊,但是髒衣服隨便扔這個壞習慣,多年如一日。
下午要聽講座,九九補了會覺又查了點資料,出門前還是把那套西裝放到了樓下的乾洗店。
她是坐地鐵去的A大,穿了白色衛衣和牛仔褲,煞有其事的背了一個學生樣式的小書包,進校門的時候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恍惚感。
這樣好的興致,她自己都感到有點意外。
九九去的不算晚,500人的報告廳已經座無虛席。
她找了個靠後排的位置坐下。
講座三個小時,多數都是研究生,九九知道劉維止多半只是讓自己來散個心,思緒卻在這樣的氛圍里飄遠。
A大的傳聞里,李明岩老教授是一個很古怪的小老頭,上課以刻板嚴謹著稱。
事實也的確如此,當年誰也不敢冒著掛科的風險在他的課上造次。
除了……陸閒庭。
印象里那是一次專業課,三個班合上,陸閒庭來教學樓找她,具體為的什麼她現在都記不清了。
那時候的課是四節連上,她讓他在走廊里等一會,她大課間再出去,沒想到小老頭那天拖堂了十分鐘。
點人回答問題的間隙,九九也沒看手機。
陸閒庭就這麼大咧咧從後門口進來了,九九經人提醒才回頭。
小老頭以為他是逃了前兩節課,他從教多年估計還沒見過這麼大膽的學生,眯了眯眼一邊找點名冊一邊問:「同學,你哪個班的。」
「不是,教授。」
他當時特別淡定的說,「我找人。」
說罷還徑直過來拉了她手臂想往外走。
小老頭抬頭正好看到,大概是陸閒庭的一系列行為和身上不怎么正經的氣質讓他先入為主,他點了點講台生氣道:「找人你就找人,大白天的對女同學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教室里哄堂大笑。
後來第二年,小老頭陸閒庭一門專業課,期末的時候陸閒庭理所當然的掛了課,當然不是因為小老頭為難他,而是因為他當時的確……不學無術。
她也曾和他說過這樣的話,包括那次吵架,當時是口不擇言,現在想來,他或許是當了真。
九九想的入神,感覺旁邊有人在拉她衣袖,轉頭見是個大學生打扮的女生。
九九眼神詢問:什麼事?
「同學,有人喊你。」
她說著往後排指了指,臉色泛起點紅暈。
九九跟著回頭看過去,那邊西裝革履淡淡然坐著的不是陸閒庭是誰。
九九不奇怪先前女同學的反應了。
招蜂引蝶,她默默編排。
陸閒庭指了指門外,率先從後門走出去。
九九本來沒想理,但是聯想到大學那會的事,猶豫了一會還是跟上。
陸閒庭上下打量了九九兩眼,似乎對這樣學生氣的裝扮感到新奇。
九九背靠牆上問:「你怎麼在這。」
「醫院那過來。」
陸閒庭說,「余彤告訴我的。」
九九:「……」
看她這一臉古怪的反應,陸閒庭笑笑指了指外面問:「走走?」
好像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九九抬腳跟上。
已經是傍晚,夕陽還沒有落下,校園裡來往的都是下課的學生。
九九混在裡面倒還好,只是陸閒庭格外扎眼,吸引了一眾目光。
九九往旁邊挪了挪,試圖和陸閒庭拉開些距離。
然後像是怕他發現一般,找了話題道:「你不是明天出差?」
陸閒庭像是一點沒察覺的樣子,輕輕應了一聲。
「明天早上的飛機。」
他補充。
那怎麼還有空在這裡散步,九九腹誹。
他卻忽然說起生意上的事:「海南那邊的項目有點棘手,這次帶遠洲一起去。」
九九「哦」了一聲,聽他又問:「遠洲最近找過你嗎?」
「沒有。」
聽他這麼問九九有點莫名,想了想又道:「前段時間來過一次,好像有什麼事要說。」
陸閒庭點點頭,「然後呢?」
「他非要單獨說,發消息都不肯,我又沒空,就……」九九說著看他:「你知道什麼事?」
陸閒庭笑笑搖頭,「不知道,隨便問問。」
他指了指前面,「吃東西嗎?」
九九看了一眼那小攤搖頭,堅決道:「不吃。」
陸閒庭一點不意外,迎面過來一輛電動車,他伸手把九九拉到身邊,「看著路。」
校園廣播這時候放起音樂,竟然還是楊千嬅的《再見二丁目》,九九聽的入神,不知不覺周圍人聲小了許多。
抬頭是A大很有名的一條小路,有名是因為樹木繁茂人煙稀少,情侶很喜歡來這,而其他人之所以不來,估計也是因為……情侶多。
九九頓住腳步,不願意再往前走的樣子。
陸閒庭跟著停下,好笑道:「這兒沒人了,還躲那麼遠?」
原來他發現了,九九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空氣沉默下來,廣播楊千嬅里在唱:「如何能忘掉渴望,歲月長,衣衫薄。」
感覺他靠近了一些,九九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絆到樹池差點摔倒,被陸閒庭猛的一拉撞進了他懷裡。
他胸膛很硬,九九捂著鼻子眼睛紅了一圈。
怕她摔倒,陸閒庭扶了她的腰,垂眸問:「到底在躲什麼?
剛才都快挪到路外邊去了。」
九九側過頭,避開他的目光,「你穿這么正式走我旁邊……很不正經。」
陸閒庭挑眉,這是什麼話。
「怎麼說?」
他問。
九九咬了咬唇,「你沒發現別人都在看我們嗎?」
陸閒庭點了點頭,順著話問:「為什麼?」
但九九知道他眼神里的意思是: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一個氣勢逼人的「成功人士」和一個「女大學生」這麼走學校里,別人不看你看誰?
但這話九九已經說不出來了,因為某人已經低下頭,對準唇親了下去,把剛才那句「不正經」演示了一個徹底。
不遠處一個背著舉著相機的學生經過,正好按下快門,定格下這一瞬間。
九九抬頭瞪他,陸閒庭卻低低笑了起來。
「九九。」
他說,「明天陪我去海南吧。」
九九顯然不答應,「我明天上午還要去醫院。」
陸閒庭點了點頭,「中午出發,上午我正好去看奶奶。」
九九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剛剛還說早上的飛機嗎?
陸閒庭一點沒有出爾反爾被戳穿的尷尬,反而笑笑說:「緊張什麼,時昭也去,他帶了他夫人。」
九九遲疑了一下:「小暖?」
陸閒庭點點頭,「你大學室友,就當去和她去玩兩天,散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