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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醒來是傍晚，宿舍里拉著窗簾，靜悄悄的沒一點聲音。
她手背搭在額頭清醒了一下，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半。
屏幕上三個未接來電，是秦母的。
哦，對，回家吃飯。
她後知後覺。
掙扎著坐起來，頭脹脹的疼。
九九又倒下去，迷迷糊糊睡了會，秦母電話又過來，她翻個身，滑了接聽：「喂，媽……在宿舍，剛才睡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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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母聲音都變了，「都幾點了你知道嗎？
昨晚是不是又熬夜？」
「沒。」
九九嘟囔著，「午覺睡過頭了，一會就回。」
秦母懶得戳穿她，「今悅大飯店，七點前到。」
九九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總覺得哪裡不對頭。
飯店？
什麼飯店？
她睜開眼，清醒過來。
第一反應是要被拉去什麼亂七八糟的飯局，抓了抓頭髮把電話又回撥過去，九九上來就問：「去飯店幹什麼？」
「……我信息你又沒看？」
秦母沒好氣，但還是解釋：「沈臨那孩子回國了，你沈叔叔一家今晚請我們吃飯，你快點別遲到。」
唔，這樣。
九九放下心來。
手機上果然還有沈臨的消息，問要不要來接她。
不用，九九這樣回。
沈臨算是她發小，小時候兩家住隔壁，後來各自搬家，沈臨大學又去了美國讀書，算算也有幾年沒怎麼聯繫。
都快忘了這號人，九九認命的起身去洗漱。
寢室門這時候打開，沐暖提著餐盒進來，後頭還跟著駱晴。
「喲，醒了。」
駱晴找了椅子坐下，調侃道：「可以啊秦九九，喝醉了酒主動獻吻這種事都幹得出來了。」
九九當時在刷牙，聞言「啊」了一聲，咬著牙刷含糊道：「你說什麼？」
「……斷片了？」
駱晴不可置信的瞪著九九，然後搖頭遺憾道：「那陸閒庭可太冤枉了。」
聽到陸閒庭這三個字，九九腦海里「叮」的一下，有畫面匆匆閃過，她定住，徹底清醒過來。
她幹了什麼？
大庭廣眾、青天白日、當眾……獻吻？
不，那是意外。
九九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做最後的辯解。
但是，很丟人啊！
駱晴扶正九九手裡差點撒出水的杯子，同情的拍拍她肩膀，安慰道：「其實你也不虧，滿學校都找不出比陸閒庭更好看的了，做人嘛，想開點。」
九九閉了閉眼。
快速刷完牙，又用冷水洗了把臉，才支吾著問：「他……當時什麼反應？」
「不知道啊。」
駱晴滿臉無辜，「我當時光顧著扶你了，哪顧得上別的，不過……」她拖長尾調，又頓了一下，「應該挺高興的？」
什麼叫應該。
九九一陣無言，難道他還委屈嗎？
晃晃腦袋索性不去想，吃飯的地方離學校有點距離，再磨蹭下去該遲到了。
簡單化了淡妝，挑衣服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選的是件有點學生氣的格子裙。
怕身上有酒味，又噴了點香水。
駱晴沒看明白，「你要出門？」
「吃飯。」
九九邊換鞋子邊答。
「和誰？」
「一發小。」
九九說，「剛留學回來。」
駱晴一下來了興致，「哪個發小男的女的？」
看那表情就知道她想的什麼，九九拎過包無奈道：「長輩的飯局。」
初秋，天剛剛暗下來。
九九在校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地址後靠椅背上休息。
路上有點堵車，秦母打了電話過來催，九九聽到那頭嘈雜的說話聲，頭疼起來。
這種飯局說起來不正式，但多輕鬆也不是。
沈臨大她幾年，兩方家長早年就認識，也有撮合的意思，好在沈臨那傢伙桃花不少，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一樣，倒是不用她費心再找什麼藉口。
華燈初上，九九趕到的時候，包間裡眾人都已經落座。
秦母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麼還遲到。」
「沒事。」
沈母和藹道：「我們也還沒開始。」
只有沈臨旁邊還有位置，九九舒口氣坐過去。
沈臨給她遞了檸檬汁過來，笑道：「喝過酒？」
九九：「……」
她壓低聲音，「很明顯麼？」
沈臨點頭，「還行。」
他說著笑笑，補充：「我說這酒。
談男朋友了？」
……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九九奇怪看他一眼，「問這幹嘛？」
「主要我媽等會肯定問。」
沈臨說，「到時候你別答。」
「為什麼？」
九九不解。
沈臨摸了摸鼻子，「因為我和她說你好像談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又被說煩了隨口胡謅，九九咬著牙，「我爸媽還在。」
沈臨哀求：「幫個忙。」
果然他話音剛落，沈母笑道：「你們倆孩子聊什麼呢，還不讓我們聽。」
「瞎聊聊。」
沈臨說。
「你們一起長大的，從小就聊的來。」
沈母說，「現在回國了也該多聯絡聯絡感情。」
「年輕人話題多。」
秦母接話，不咸不淡帶過，又問：「我記得小臨是今年畢業，準備在國內待多久？」
沈臨道：「暫時不走了。」
這話九九都驚訝了一下，沈臨的專業前景好，但不適合在國內發展，沈家當時送他出去就做好了移民的打算。
沈母也為這事很煩的樣子，「我是怎麼說都不聽，說要留在國內陪我們，你說這算什麼事，國外那麼好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不知道怎麼想的。」
秦母勸道：「孩子大了，看的也比我們遠，有自己的打算也不一定。」
「也是。」
秦母嘆口氣，「我反正做不了他的主了，越長大越不讓人省心，不像你們九九。」
她話鋒一轉，「九九今年大四了吧？
談對象沒？」
突然被點名，九九支吾了一下，腦海里不知道為什麼閃過陸閒庭的臉，沈臨忙道：「媽，人女孩臉皮薄。」
「你緊張什麼。」
沈母嗔道：「我隨口問問。」
話題就這麼被帶過，九九捧著飲料掩飾臉上的不自然。
她看了眼手機，駱晴問她周二下午有沒有空。
九九問什麼事，駱晴說定好了那天去福利院。
九九想了想，回她說好。
話題三句不離她們這些小輩，談起來又無非是學業工作戀愛結婚，九九藉口上廁所出了包間。
走廊里沒那麼亮的光，九九洗完手，在衛生間補了妝，出來見沈臨抱臂站門口，手裡還拎著她的包。
「猜你不想回去，這飯吃得沒意思。」
沈臨說，「給你找了個藉口，可以溜了。」
他說的好聽，但多半不是這麼回事，九九拿過包，看他一眼問：「真留下了？」
沈臨：「還能有假？」
九九想了想，「為誰？」
「還是你聰明。」
沈臨含糊說，「談了一女孩，挺特別的。」
九九笑笑，一點不意外。
沈臨雖然換女朋友快，但生活里就是愛情大於事業的那種人，對待感情拿起來的時候轟轟烈烈，真放手也乾脆利落，按他的話說，一輩子也就那麼長，怎麼開心怎麼來。
九九是挺羨慕這樣的生活態度，但她是中規中矩長大的，做事從來出不了格。
九九歪了歪頭問：「現在也是趕著去陪她？」
沈臨笑笑，不置可否，「走吧，先送你上車。」
大堂里人聲吵嚷，沈臨忽然問：「有人在追你嗎？」
九九看他一眼，「有人追我很奇怪嗎？」
沈臨點頭，的確不奇怪，從小到大追過秦九九的人數都數不過來，但是……他回想了一下飯桌上九九說到戀愛時候的反應，「我說的是那種他追你，你也喜歡他那種。」
「怎麼可能。」
九九想也沒想否認，「我怎麼……」
她話沒說完，一抬頭看到側邊電梯裡出來一群人，陸閒庭走正中間，低頭看著手機和旁邊程瀟說著什麼，穿的還是上午那件衣服。
九九恍惚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就往外走，生怕被認出來一樣。
外頭的風吹上來，她覺得臉上火燒一般發燙。
沈臨追出去的時候，九九已經上了一輛計程車，他敲了敲車窗，裡面那人露出半顆頭，「幹什麼？」
「不是。」
沈臨看了看四周，一臉莫名，「你跑什麼？」
九九朝他身後看了一眼，「我有點急事。」
說完就搖上車窗，「師傅，開車。」
沈臨叉腰「誒」了一聲，剛九九那表情……他怎麼看都像是心虛。
後面不遠處，程瀟話說一半，發現陸閒庭正盯著一個地方看，有點出神的樣子。
程瀟也跟著看過去，但除了馬路什麼也沒有，只好問：「看什麼呢庭哥？」
陸閒庭也只是捕捉到一個背影，懶懶收回視線，說沒什麼。
這一整天陸閒庭出神也不是一次兩次，程瀟見怪不怪，調侃道：「上午那出，您還沒回味完呢？」
陸閒庭睇他一眼：「邊兒去。」
程瀟也不介意，嘿嘿笑著繼續道：「準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那女孩啊。」
程瀟說，「親都親了。」
陸閒庭笑了一下。
程瀟「嘖」一聲，「說起來我當時拍了張照片。」
陸閒庭沒應，半晌後往前走，話落在身後：「發我。」
……
車開出很遠，九九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為什麼要跑？
心虛？
怎麼可能。
前面師傅問：「姑娘，去哪？」
九九「哦」了一聲，「A大。」
手機上沈臨問：你剛剛在躲人嗎？
不是。
九九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把手機扔包里懶得回也不想再看。
寢室里沐暖一個人無聊在看韓劇，九九洗過澡坐那看了會書，但不知道是不是那酒的後勁還沒過，她腦子裡亂的很，時不時就自己當眾「獻吻」的畫面。
加上白天睡了一天，九九到半夜還是沒一點睡意，凌晨的時候好不容易睡著，夢裡還是陸閒庭那張吊兒郎當的臉。
她氣呼呼的醒過來，沐暖竟然還在看劇，聽到動靜回頭問：「怎麼了？」
九九深吸口氣平靜下來，看了下時間：一點二十。
睡不著，索性下床和沐暖一起看，過了一會又忽然問：「你說人為什麼會做夢？」
「夢到什麼？」
「……一個人。」
沐暖歪頭想了想，「日有所思？」
她眼睛亮起來，「夢到誰了？」
九九：「……沒。
就問問。」
肯定是因為白天太丟人了，她這麼告訴自己。
周日一整天，九九都沒出宿舍，悶著看了一天的書，那晚睡了個好覺，總算沒有再想起陸閒庭。
第二天清晨，九九是春風滿面去上課的，嘴裡還哼著小調，沒放鬆一會，走到教學B樓那裡抬頭，一眼就看到陸閒庭。
他一手拎著早點，一手拎著本書，整個人乾乾淨淨的連支筆都沒帶。
九九下意識轉身往反方向走。
「誒庭哥。」
藺平昱推了推陸閒庭，「那是不是秦九九？」
陸閒庭跟著看過去，把書往藺平昱懷裡一放，早點順手扔進垃圾桶，抬腳就往那走。
「不是。」
藺平昱在後面喊：「快遲到了庭哥！」
陸閒庭跟沒聽到似的，腳步都沒頓一下。
九九感覺有人跟上來，一側頭竟然是陸閒庭，他倒退著走到她跟前，笑得有點散漫，「你往哪走，那兒沒教室。」
周圍人來人往全是上課的學生，九九吸口氣，「我早上沒課。」
「躲我？」
「……沒。」
陸閒庭笑了一下，眉梢都寫著得意，「我看過你課表，教學B樓201。」
「你……」九九簡直拿他沒辦法，氣呼呼道：「你想幹嘛？
我不就……」
陸閒庭笑得更厲害，「不就什麼？」
九九抱緊了手裡的書，抬頭看他，故意說得挺無所謂的：「不就親了你一些麼。」
說完就繞過他往前走。
陸閒庭沒動，在九九的身體和他平行的時候忽然握住她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九九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臉已經湊過來，微涼的唇很輕的在她嘴角點了一下，眼裡笑意粲然。
「那我可是要親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