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東路酒吧。

  酒吧明明滅滅的光線閃爍著,無數男男女女在舞池中跳舞,空氣充斥著混濁和酒精的味道。

  冷甜醉熏熏地喝著酒,臉色蒼白看起來十分難受,她把酒杯放在吧檯上:「……再來一杯。」

  倪月抿了抿唇:「冷甜,別喝了,再喝他也不會喜歡你啊。」

  冷甜沖她苦笑:「是啊,再喝,他也不會喜歡我……」

  說完,她直接靠在了倪月身上。

  倪月趕忙把她扶起來:「冷甜!冷甜你還好嗎?我們回家吧,你何必這樣……」

  冷甜抬頭,沖倪月揚起苦笑:「是啊,我何必呢,我努力了這麼久,暗示了無數次,還是被他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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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她捂著胃部彎腰乾嘔起來,臉色蒼白,額頭上儘是冷汗。

  倪月著急得抿了抿唇,找出冷甜的手機,想解鎖打電話。

  遇到解鎖密碼的時候,倪月毫不遲疑地用自己的手機百度了傅斯良的生日,輸入進去。

  密碼解開。

  倪月在通訊錄里找到了傅斯良的號碼。她撥通電話,鈴聲幾乎只響了半秒鐘,就被人接了起來:「餵?」

  那邊是十分沉穩的男聲,但倪月依然從中聽出了幾分焦急,她聽著這個話語,忍不住也對那邊的男人產生了怨懟的情緒。

  倪月跺了跺腳:「傅先生,我是冷甜的朋友倪月,冷甜在東路酒吧喝醉了,麻煩您來接她一下。」

  ***

  凌晨。

  傅斯良開著車疾馳在路上,夜色漆黑深沉得看不見月亮,連路途經過的高樓大廈里都似乎鮮少有燈光。

  到達了酒吧,倪月正扶著冷甜在門口站著。

  冷甜站都站不穩了,她彎腰喘息著,似乎正在痛苦地乾嘔,卻吐不出來東西。傅斯良急忙上前扶住她:「冷甜!」

  少女勉強勉強抬眸,生氣和委屈地瞪著他。

  傅斯良剎那間被這樣的眼眸看得心裡一疼。

  冷甜身上儘是冷汗,額頭旁的碎發也被汗水浸濕了,她勉強扶著倪月的肩膀,卻不肯跟他上前半步。

  傅斯良抿唇,俯身輕聲細語地問:「冷甜,我們回家,好嗎?」

  冷甜依然瞪著他。

  她眼眶都濕了,委屈的淚在眼裡打轉。傅斯良眼裡疼惜一閃而過,想俯身攙扶過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我不想跟你回家了。」

  「……我想自己走。」冷甜賭氣似的說道,「以後我們不再是家人了,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倪月抿了抿唇:「冷甜,總得先回家把身子調理好了呀,你喝了這麼多酒,還醉著,一個人在外面能去哪兒?你還是跟他回家,把問題解釋清楚……」

  冷甜不說話。

  「嗯,先跟我回家休息一下,把身子養好,好嗎?」

  他俯身,依然是那樣溫柔輕聲細語的語氣。

  冷甜不說話。

  傅斯良抿了抿唇,直接將冷甜打橫抱起。

  冷甜驚訝地輕吸了口氣,她的身體一瞬間懸空,只得緊緊抓著傅斯良的衣衫才能不讓自己掉下去,但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想多了,傅斯良的懷抱穩得能讓她永遠感受到安全感,永遠不會掉下去。

  ……他竟然還能抱得動她。

  冷甜感受著他溫暖寬厚的懷抱,緊緊揪住他的衣襟,眼淚浸濕了他衣服一大片。

  「傅斯良……」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帶一種絕望和委屈的味道,「我討厭死你了……」

  ***

  汽車在公路上疾馳。

  傅斯良幾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把冷甜送回家,下車的時候,她醉得站不穩,他便依然抱著她進入家裡。

  傅斯良將冷甜放在床上,又給她煮了解酒的茶水,回到房間,冷甜還坐在床上,彎腰乾嘔。

  傅斯良拍拍她的背,冷甜一下子吐了出來,但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接,結果她全部吐到了他的手上。

  他沒有任何嫌棄之色。

  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背:「你先躺一下,或許會好點。」

  說著,看冷甜乖乖躺了下去,才去洗手。

  過了一會兒,傅斯良把解酒茶端到了她床頭。

  「這是解酒茶,這是藥,一會兒不舒服就吃一粒,覺得難受要跟我說,知道嗎?」

  他輕聲細語地關切,語氣溫柔輕得仿佛一陣暖風,冷甜看了看他,淚水就瞬間奪眶而出。

  「嗯……」

  「乖。」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冷甜卻直接抱住他。

  「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這麼晚還讓你跑一趟。是……是我不聽話……」

  「沒關係。」

  他依然溫柔地說,擦了擦她的眼淚,「好好休息,我不會睡,在旁邊守著你。」

  冷甜哭泣。

  明明是我不聽話。

  明明你是對的,是最理智的。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呢……

  「睡覺吧。」他說,「睡一覺,明天我不去上班,陪著你。」

  冷甜苦笑。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么喝酒?」

  她笑,聲音很輕很輕,就像囈語,又帶著一絲渴盼和祈禱。

  傅斯良沉默。

  「我告訴你,因為我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冷甜輕輕笑著,眼裡映著燈光,聲音像夢囈。

  「但他好像……不喜歡我……」

  說到這兒,她咬住嘴唇,眼睫顫抖,

  「傅斯良……你說為什麼,他就是不喜歡我呢……」

  冷甜把臉埋在被子裡,嗚嗚地哭著。傅斯良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他心疼地蹙眉。

  「是不是因為……我和他年齡差得太大了,他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喜歡我……」

  冷甜哭得眼淚婆娑,床單被子已經濕了一大片,她的聲音悲痛又遙遠,遠得像窗外的月光。

  傅斯良忍不住坐下來,拍了拍她的肩。

  冷甜一下抱住他。

  「不要走,多陪我一會兒好嗎?」

  傅斯良閉上雙眼,他整個人的氣質異常深沉,冷甜把頭埋在他懷裡,眼淚肆意湧出。

  ***

  他最終還是走了。

  把冷甜安頓好,給她蓋上被子以後,傅斯良來到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沒有開燈,只被窗外路燈的光芒照得有點光亮,藍色雙子星手鍊躺在書柜上,靜靜反射著窗外路燈的光輝。

  傅斯良沉默地點燃一支煙。

  他看著雙子星手鍊,又看著窗外寂靜的夜,咬緊牙關。

  ***

  第二天醒來,冷甜在床上發呆。

  不知不覺,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外面傳來傅斯良的敲門聲:

  「冷甜,還好嗎?」

  冷甜聽著那聲音,嘆了口氣,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沒有回答。

  外面他的聲音果然著急了幾分:「冷甜,回答我,還好嗎?」

  冷甜又沒說話,她望著門的方向,咬唇。

  「冷甜!」敲門聲越來越劇烈,「不要嚇我,你有什麼不舒服跟我說……」

  「我沒事。」

  冷甜出口說道。

  她似乎聽見門外傅斯良鬆了口氣的聲音。

  緊接著,他聲音平穩地問:「還有什麼不舒服?」

  「沒有了。」

  冷甜搖搖頭,走下床,去開門。

  傅斯良看著她的神色,把它大量了半晌。

  「飯已經好了,如果想吃可以吃飯,如果不想吃,就再坐一會兒。」

  冷甜點頭:「我知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傅斯良也沒勉強,他走到一樓。

  冷甜看著空曠的房間,發呆。

  她嘆了口氣,走到書架上,把《睡美人》拿下來,收到了抽屜里。

  既然傅斯良不喜歡她,那就放棄吧。

  本來,十八歲和五十九歲的人,就不可能在一起。

  冷甜苦笑,把頭髮扎了個馬尾,走下樓梯。

  她看著自己的字跡,想劃掉,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一刻,還是頓住了。

  算了吧。

  冷甜搖搖頭,走了出去。

  傅斯良正在陽台上抽菸。

  看到她,他迅速掐滅菸頭,走了出來。

  「要吃飯嗎?」

  冷甜注意到他的手指,似有被菸頭灼傷的痕跡,愣了一秒鐘,很快別過頭去。

  ……不會再心疼了。

  都說好了,不會再喜歡的。

  她搖搖頭:「沒事,我想出去走走。」

  傅斯良似乎又緊張起來,

  冷甜沖他輕輕笑了笑:「放心,昨天說要走,是我的氣話,我只是出去看看。」

  傅斯良似乎放心了下來。冷甜打開房門,一邊想。

  但我也不會再留戀你了。我會用平常心,當成家人看待。

  「放心,我不會再喝酒。」

  ***

  傅斯良最終還是默許了冷甜走出去。

  冷甜坐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旁邊就是一個廣場。

  廣場上播放著一首甜甜的歌曲,演唱者甜美的嗓音迴蕩在四周:

  「……

  我不想要理解/不想體會房外現實的可悲

  我不想離別/更不想看見

  沒有別的視線/沒有指指點點

  不知道多艱/不知道多遠

  ……」(註:此段歌詞為引用,出自朱主愛《小房間》。)

  冷甜望著遠方出神片刻,嘆了一聲。

  她站起來,在路邊小攤買了一隻冰激凌,慢慢地吃著。

  冰激凌依然是她喜歡的抹茶味,卻沒有傅斯良那晚給她買的好吃了。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丁零零響了起來。

  冷甜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而不緊不慢的男聲:「冷甜,我回來了。」

  冷甜一怔,剎那間心裡的不快消散了大半:「邢瑞哥!?」

  「是你哥我。」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十分慵懶,聽起來就像是個十分欠揍又十分闊綽的公子哥兒,他笑了笑,「現在在哪兒呢?我在省機場,有沒有空來接我呀?」

  「當然了。」

  冷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馬上過去。」

  ***

  冷甜坐在前往機場的計程車上。

  邢瑞是她在三歲時的玩伴,在她還是冷大小姐的時候,冷家就和邢家認識了,並且冷擎宇和邢瑞的父親一直是十分好友的朋友,冷甜和邢瑞兩從幼兒園到初中全在一起念的,雖然如此,二人的關係卻一直只停留在最要好的朋友這個階段,沒有達到任何戀愛的界限。

  高中時,邢瑞在家裡的安排下去了法國留學,因此和冷甜的交集也稍微少了些,不過二人的關係卻絲毫沒有疏遠,每逢過年過節,他都會發消息問侯冷甜。

  「甜妹,你太慢了啊,我都下飛機了。」

  冷甜跑進機場,聽著電話那邊邢瑞一如既往懶散的聲音,「在哪兒呢?」

  冷甜加快腳步:「快了快了!」

  她來到通道護欄外,看見無數人從通道中走出來,其中一個人最顯眼,他豎後背頭,戴墨鏡,一身名牌西裝,卻若有若無地透露出斯文敗類的氣質,邢瑞在留學之前可是個極其狂野外放的人,看來這兩年法國留學看起來斯文了不少。

  冷甜偷偷一笑,正要穿過人群走過去,卻突然被人從背後蒙住了眼睛。

  「甜妹!」

  男人笑著,把手從她的眼睛下拿了下來,冷甜轉身,看見邢瑞正嬉笑著站在她身後,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正經。

  「你竟然從另一邊出來,嚇死我了!」

  冷甜捶了他一拳。

  男人摘掉墨鏡:「看看你哥,是不是又帥了?」

  「去死吧。」

  冷甜丟給他一個白眼。

  站定下來,邢瑞才安靜看著她,上下看了看她纖瘦的身子,嘆了口氣。

  「妹妹,抱一個。」

  邢瑞說著,安慰地擁住了她,「我聽說你家裡出了事,沒能及時把你接過來,真的很對不起你。」

  「沒事,都過去了,那段時間你在法國準備計算機考試,也顧不上我。」

  邢瑞點了點頭,摟著冷甜的肩頭往機場外走:「要不然搬我家住吧?你現在和傅斯良住在一起,我怕你不習慣。」

  冷甜心裡微微一動。

  確實,她跟邢瑞已經是十幾年的朋友,如果跟他一起住,她完全不會感到陌生和不習慣。

  但是……

  不知為什麼,冷甜頓了頓還是道:「……算了吧。」

  「呦?」邢瑞很驚訝,「該不會是跟老頭住上癮了吧?」

  冷甜沒說話。

  「……真的?」

  見冷甜半天都在沉默,邢瑞站到她面前,扳過她的肩,

  「倪月跟我說了,你好像……最近遇到了什麼難事。雖然她沒明說,但你應該是遇到了不小的困難,她還特意囑咐我,讓我幫你走出來。」

  冷甜訝然抬頭。

  沉默片刻,她說:

  「……邢瑞哥,我跟你說一件事。」

  邢瑞的眼眸里也寫滿了認真傾聽的神色,完全跟之前吊兒郎當嬉笑的樣子不同。

  冷甜深吸一口氣:「我喜歡上了傅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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