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某五星級餐廳。
邢瑞坐在靠窗位置的對面, 煩悶地抽著煙,不遠處旋轉門光影一閃,傅斯良從外面進來了,依然是那樣英俊儒雅, 風度翩翩。
邢瑞趕忙站起來, 傅斯良卻沖邢瑞伸手:「坐。」
他只得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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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什麼?」
傅斯良坐下,問。分明是邢瑞請他來, 但他此刻的氣場分明就像他才是主人, 他臉上還是那樣慣常的微笑,氣態從容不迫。
「……算了。」邢瑞抿了抿唇, 已經完全沒耐心了,「傅先生,我這次叫您來,是想和您商量關於冷甜的事。」
「我之前已經跟您打過電話了,現在就不跟您兜圈子了。」
邢瑞有些煩悶又無奈地抿了抿唇,
「冷甜喜歡您。」
此話一出, 像是拋出了一個毫無預料的炸彈。
傅斯良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凍結,他望著邢瑞抿了抿唇,幽深的眼里閃爍著。
邢瑞抿抿唇坐直身子:「我今天給她介紹了個男朋友, 想幫助她走出來,但是他們剛去玩ktv,冷甜就出來了,說她忘不掉你, 還說喜歡您是她一個人的事。雖然她在笑,但我能看得出來,她很傷心。我今天找您來,就是要一句準話, 您不喜歡冷甜,跟我說就行,如果您不想傷她的心,我來告訴她,讓她徹底了斷這個念頭。」
邢瑞一口氣說完,靠在了沙發上。
傅斯良看著他,眼神閃爍。
「準話?」
「是。」邢瑞說。
傅斯良低低地苦笑:「確實,我和冷甜年齡差得太大,如果這件事傳出去,說不定對她的後半生都有影響,她的身份畢竟是前冷氏小姐。二十年後,她不行。」
「是啊。」邢瑞嘖了一聲,「所以您跟我說,您不喜歡她,我去告訴她,就行了。」
傅斯良看著他。
邢瑞有些猶豫:「您……您怎麼了?」
傅斯良點燃一支煙,
「邢瑞。」傅斯良嘆息,「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喜歡她。」
***
邢瑞驚呆了。
對面的男人沉穩地坐著,即使完全不動,身上也有一種深沉老練、泰然自若的氣場。他的眼神定定望著他,裡面沒有一絲一毫骯髒的神色,他承認得坦坦蕩蕩,邢瑞能從那澄澈漆黑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感情是絕對真誠純潔的。
他說的一字一句,語氣能夠讓人完全地被征服。
「您……」
傅斯良看著他。
神色沒有絲毫波動,說:「但是這件事情太難以令世人接受,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對冷甜百害而無一利。」
「我很快就會離開她,而她還有大好的青春,如果我真的跟她挑明,才是真的玩弄她、害她。」
邢瑞怔住了。「您……」
「我要說的就是這麼多,抱歉,她實在給了我很多不一樣的感覺,有時候……我也無法欺騙自己。」
傅斯良苦笑,「但是……」
站起來,拍了拍邢瑞的肩:
「幫她走出來吧。」
***
冷甜回到家裡,跟傅斯良打了個招呼。
「嗨!」
他微頓。
冷甜似乎還挺開心,一切似乎又回歸了平常,她忽略他,但是她內心牽掛他。
傅斯良反而有些不適。
冷甜問他:「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沒什麼。」
***
第二天,冷甜完美地完成了演奏。
下課結束,她聽見三三兩兩的同學都在走。
「聽說了嗎?據說安總要和傅先生復婚。」
有人說,聲音雖然不大,卻像雷一般。冷甜剎那間站住了。旁邊的倪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復婚?怎麼可能,傅先生和安總離婚二十年了,早沒感情了。」
「誰說不是呢,但是安總這次帶來了好幾個億的大項目,準備和弘毅一起做呢,如果復婚,有些程序實行起來就會很省事,利潤也更多。」
「真的嗎?成年人的世界果然是利益為重啊……」
冷甜瞬間站住了。
旁邊的倪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冷甜……」
「沒關係。」冷甜輕輕笑了笑,「我已經……不是非要得到傅斯良了,他們要復婚,我會給他們騰地方。」
「冷甜,這是怎麼回事?」倪月驚訝地問。
「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事情,和對方無關。」冷甜說,「我們走吧。」
倪月和冷甜分手,冷甜還是有些輕輕的。
她回到了家。
傅斯良並不在家。
兩生花沐浴著陽光,被照看得真的很好。
冷甜走到雙子星球手鍊,看到它依然被擦拭得很好,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這樣就夠了。
……算了。
也不必麻煩他了。
既然真的要復婚,她會走的,會帶著這份感情離開的。
……怎麼還是有點傷心?
沒關係,只有一點點而已,會走出來的。
冷甜咬唇,著開始收拾行李。
***
晚上七點,天已擦黑。
冷甜拎著行李箱,從莊園裡走了出來。
她給傅斯良留的字條靜靜躺在桌子上:傅斯良,我走啦。我想去邢瑞哥家住一段時間,以後可能也不會回來了,你不用擔心我。抱歉這段時間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謝謝你的照顧,我們有緣再見。
字條後面,甚至還畫了一個笑臉。
卻不知道為什麼,笑臉上有被水暈開的痕跡。
冷甜來到邢瑞的家裡,敲門:「邢瑞哥。」
邢瑞看見冷甜,苦笑一聲,把她讓了進去。
***
十一點。
傅斯良一身疲憊地回到家,卻沒有看見冷甜的蹤影。
他以為冷甜是上去睡了,也沒在意,直到看到餐桌上的字條,才一怔。
傅斯良,我走啦。我想去邢瑞家住一段時間,以後可能也不會回來了,你不用擔心我。抱歉這段時間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謝謝你的照顧,我們有緣再見。
一筆一畫清秀的字跡後面,甚至還畫了一個笑臉。
笑臉邊緣的墨跡卻有被水暈開的痕跡。
傅斯良所有的疲憊瞬間清醒,他宛若被雷擊中般,猛地抬頭:「冷甜!」
屋裡自然已經沒有回聲。
傅斯良的手指顫抖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拿過手機,撥通冷甜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
這十幾秒的時間,是傅斯良覺得自己人生中最漫長的時間。
電話終於通了。
沒等電話那頭傳來聲音,傅斯良搶先說道:「冷甜……」
「……傅斯良?」
那邊的冷甜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突然輕易地離開?」傅斯良儘量壓抑著聲音的顫抖,使它聽上去帶著輕鬆,「上次在度假村,我們不是許諾過不會輕易說永別嗎?」
冷甜一怔,輕輕笑著:「也不是啦,只是……想重新把自由的環境還給你,何況本身我和邢瑞哥哥就比較熟,他照顧我也很方便,就不用麻煩你啦。」
「你不是麻煩。」
傅斯良立刻說道。
冷甜一怔。
傅斯良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重新鎮定下聲音問:
「是因為聽到了我和安昕玥要復婚的傳言嗎?」
冷甜怔住。
他是個何其聰明的人,一猜就猜到了她為什麼離開。
「怎麼可能。」但她還是輕笑著說,「我只是不想麻煩你了,真的,你照顧我的已經夠多了,你終究有你自己的生活。」
「冷甜。」他聲音很沉靜,「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當然是。」
「……好吧。」傅斯良苦笑,「我只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就慢慢適應吧。」冷甜輕笑,「你不是對我說過嗎?人世間任何事都不可能長久地留存,包括我們的相處也一樣,總有分離的那一天,你要學著習慣。何況,我雖然不在你身邊,但我們想見面的時候,還是可以見面的,對嗎?」
傅斯良猛然抬頭。
他喉結滾了滾,卻第一次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沒想到自己從前交給冷甜的道理,會在此刻靈驗在他身上,他更沒想到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對她放手,以為不打擾、不表露才是最好的愛,但是當她真的離開,他才發現自己先前的道理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對她的思念就如同附骨之蛆,蔓延至血液心頭,永遠折磨著他。
「我……」
他握緊電話。
「傅斯良,你還好嗎?」見他許久不說話,冷甜問。
「還好。」
「那就這樣吧。」冷甜語氣輕柔得就像月光,「……傅斯良,記得吃胃藥,我不在身邊,你千萬要照顧好自己,不許再在晚上胃疼得睡不著覺了。」
「你回來,我就不會再這樣。」他馬上說。
「你說什麼?」
電話那頭冷甜似乎愣住了。
「……沒什麼。」
「……嗯。」冷甜似乎也停頓了很久,「那我掛斷了?」
傅斯良的心猛地一跳,幾乎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等等。」
「怎麼?」
「再讓我聽聽你的呼吸聲,好嗎?」
冷甜怔住。
電話那頭傅斯良的語氣幾乎可以算得上祈求,那種卑微與不舍通過電線傳通到了冷甜耳邊,她剎那間不知所措。
然後,她握著電話。
冷甜許久不語,輕緩的呼吸聲順著電線傳到他的耳邊,而在此時,傅斯良握緊電話,眼淚靜靜流淌。
頭頂上的月亮明亮燦爛,如同冷玉,如同永遠觸不到的光明。
「……傅斯良,」許久,冷甜的聲音傳到這邊,「你在哭嗎?」
傅斯良瞬間怔住,她何其聰明,光憑這種安靜就知道他在哭,這種心靈感應,再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她了。
他聲音有些顫抖,緩了口氣:「沒事,只是眼睛有些累罷了。沒事的話我就掛了,以後要記得常聯繫我。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我無條件幫你的忙。」
電話那頭傳來少女最後的輕笑:「我也一樣。」
***
冷甜掛掉電話,躺在邢氏別墅泳池邊的躺椅上,仰望星空。
接到傅斯良的電話後,她徹底睡不著了。
她能感覺到傅斯良在電話里有種濃濃的不舍,這種感覺讓她覺得不對勁。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這時,背後的門打開了,邢瑞端了一個果盤過來:「甜妹,要不要吃水果?」
冷甜看著那玲瓏剔透、花花綠綠的果盤,卻沒有任何胃口。
「不用了。」
***
屋裡。
傅斯良注視著空蕩的房間,握緊電話,深深呼吸著。
所有的一切安然無恙,如同最初的樣子,他看著客廳的兩生花、柜子前的藍色星球手鍊、冷甜最初來到他家裡,在那個小羊玩偶頭上放的花環。
……讓冷甜從此以後都離開這裡,跟在別人的身邊?
他怎麼能允許?
傅斯良猛地站起來,向門外走去,但這時手機卻響了。
鈴聲很急,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傅斯良皺了皺眉,接了下來。
「傅斯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冷冰的女聲,
「我是安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