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夢


  屋外天色尚早,灰濛濛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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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此刻堪堪停下。

  屋頂的積水順著屋檐的瓦片,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村西老宅。

  臥房內,紅漆木床上的兩人,此刻正安靜的熟睡。

  彼此勻稱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給這烏漆嘛黑的屋子渲染上一層曖昧。

  此刻正熟睡的男子,突然翻身,他似乎做了個惡夢,修眉高高隆起。

  棱唇張合,臉上的神色既驚又恐。

  他伸長手,無意識的抓了抓,卻只在身側碰到一方硬邦邦的木枕。

  長臂一揮,那塊橫亘在大床中央的木枕,被推至床尾。

  他側身往床的內側滾去,身體便直直的撞上一具綿軟。

  手無意識的探入相隔的錦被,手腳並用,將好不容易勾到的溫軟擁入懷中。

  黑夜中,合衣而眠的男子隆起的眉目舒展,殷紅的棱唇翹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躺在女子的肩膀上,再次沉沉的睡去。

  --

  裴元邵做了一場夢。

  夢中有個清冷的聲音問:「你可知何為道?」

  他聽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男聲輕笑道:「嘖嘖嘖,你如今靈魂破碎,成日想那些作何用?定是九天那老兒糊弄與你,那老東西最是擅長迷惑人心……」

  夢中那抹清冷的女聲道:「哦!」

  「喂喂喂,你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告訴你,本劍爺爺,當年乃九天神域第一仙器。九天那老兒見了我,亦是要三拜九叩。」

  「你這麼厲害,那教教我如何能離開你這死氣沉沉的識海啊?"

  灰色的空間裡,陷入了沉默。

  良久,夢中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低聲道:「陪著我說說話不好嗎?」

  那清冷的女聲,頓了一瞬,方道:「可我若在你的身體內,你……你不是不舒服嗎?」

  「哼~!我……可以忍。只要你……不在我體內亂動!太癢了。」

  「行吧。疑?你怎麼又幻化出器魂的樣子出現在我眼前,如今我在你體內,已經很是耗費你的仙靈之氣。倘若再如此,你的靈魂怕是也要消失了吧?」

  夢中有一雙蔥白如玉的手,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滑至喉側。

  「乖,別出現了。」

  她身上的氣息極為誘人,馥郁的草木香,撲入鼻端。

  氣息甜而不膩,淡卻惑人。

  裴元紹不知為何自己忽然現身在這片灰色的空間內。

  他對著眼前橫亘的那雙手,心臟劇烈跳動。

  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迫的他棱唇微啟,鼻端縈繞的誘香一**傳來,他便只剩大口喘氣的本能。

  那雙蔥白的手如撥弄葡萄一般頓在他的喉頭處,卻也僅僅只是在那一方位置流連。

  他不受控制的上前兩步,拉近與手的距離,心頭卻依舊空落落一片,似乎想要什麼,卻又不得其法。身上燙的嚇人,如生了熱病一般。

  他抿唇,墨色的眸中充斥著絲茫然與不知所措。

  可是眼前這一隻素白的手不知是不是故意作弄他,根本不如他願,半晌依舊只規矩的橫亘在他眼前,一動不動。

  他抿唇,狠狠的瞪著這惹人徒然生躁的指尖,不耐煩的將捏住它。

  暴躁吼道:「磨磨唧唧,到底行不行?不行……我自己來。」

  --

  「你在做什麼?」

  詫異的聲音從耳側傳來,裴元紹倏然睜開眼。方才那是夢?他後知後覺的看著熟悉的床帳,後背驚出一陣冷汗,抬眸便對上一張神色古怪的臉。

  他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只見自己整個人不知何時鑽入她的被褥中,此刻左手緊緊地捏著她的手腕,企圖……意圖不軌。

  裴元紹張了張嘴,稜角分明的臉側染上一層淺淡的粉色。他如燒著了一般,甩開她的手,扯起一旁的錦被兜頭將自己真箇人蓋入錦被內。

  心口撲通做響,掩藏於衣物內的羞恥,怎麼也沒辦法讓他停息躁動。

  他藏在被褥中,身板硬挺如一條絕望的魚。

  裴元紹艱難的動了動呆滯的眼珠,眼中瀰漫著說不出來的自我厭棄。

  他方才對著夢中的一雙手動情了,睜眼便是強迫農女做夢中那等羞恥之事,倘若不是反應快,他此刻已經將她的手引入底褲?

  想到有這種可能,裴元紹的身上那一層鼓譟,從心口一路蔓延至臉龐。

  他狠狠地瞪著被褥內的羞恥,恨死了此刻不受控制的身體。

  得了怪病,將自己變成了真正的lang盪。往後身邊那農女該是更瞧不上他了。

  裴元紹怔仲的看著身下,咬破舌尖,鮮血從唇角溢出,方能從灼灼熱度中緩過神來,為自己保留最後一分體面。

  柳長寧覷了眼不遠處隆起的薄被,一臉懵逼。

  她作息極為標準,昨夜氣溫不高,被褥軟綿乾燥,便一覺睡到天光大亮,睜眼醒來,卻發現與人抵足而眠。

  便宜夫郎半邊身子鑽入她的被褥,睡得一臉無辜。

  考量著古代哥兒,醒來若看見自己鑽入女子的被窩,即使便宜夫郎不是烈夫,也應會氣上半日。

  柳長寧體貼的沒有打擾他,小心翼翼的挪出身子,扯出木床外側的被褥,盤算著將今早這番尷尬給悄無聲息的解決掉。

  卻沒料到伸出的手被睡得迷迷糊糊的身邊的男子給捏住。

  她低下頭,便對上他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慌亂、無措、爾後惱羞成怒。

  掩飾「床禍」現場被捉了個現行,罪魁禍首反而如受驚的兔子,被嚇得鑽入了被褥中。

  柳長寧攤手,這年頭,做個女人她……不容易。

  想她一清心寡欲之輩,統共活了三世,今日怕是要落個「急色」的名聲。

  想及此,唇邊勾出一抹苦笑,扯了扯隆起的錦被,淡聲道:「起來!」

  床板一動不動。

  「夫郎捂在被褥中,是打算為妻親自將你抱起來?」柳長寧學著原主記憶里,這個世界女子對男子的口吻,輕佻道。

  「你敢!」被褥被人一把掀開,他氣勢洶洶的看過來。只目光在對上她那雙蔥白的手指時,身上興師問罪的氣勢,瞬間坍塌。

  他別看眼,煩躁的蹂躪著眼角的淚痣。

  張了張嘴,心中罪惡感襲來。

  他方才對著一個不行的女人發了情,這會兒甭管她再如何輕佻,他也不能如此蠻不講理,畢竟是他想要強迫她!哥兒強迫一位不能人道的女子,想來於她們女君來說,該是特別屈辱。

  裴元紹埋頭,盯著暗藏藍色的床帳,張了張嘴,嗡聲嗡氣的道歉道:「你……我方才不是……」

  他的話尚未說完,身旁的農女卻先一步緩聲認罪:「埋在被褥中呼吸,對肺部不好。方才是我的錯。……不該握住你的手。倘若你心氣不順,往後我許諾你一個條件便是……」

  「嗯?」

  「倘若你不信,我可立誓,往後若再對袁公子有一絲一毫的不軌之舉,必遭……」

  原本垂著頭的男子猛地抬頭,神色古怪的打斷她:「不用發誓,我信你便是。」

  末了眼神複雜的再次打量了她一眼,如看個大傻子一般,低聲道:「我對你很是放心,哪裡需要發誓?就你那不能人……的病。倘若我以後回……城裡,倒可為你尋來一個好郎中。那種毛病,只要不諱疾忌醫,許是能治好。」

  柳長寧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見他關心的面色不似作假。

  心中暗忖,便宜夫郎一本正經的要為她請大夫,倒是誠心為她著想。只不過,原身寒氣入體的毛病,前些時日藥浴調理便可根治,看郎中大可不必。

  她緩聲推拒道:「倒是不用麻煩,我自個兒的身子最是知道,好生調養指不定便能將養好。」

  裴元紹抿唇,見她一臉坦然。他自己身為一男子也不好繼續勸那等子事。

  捏緊身下的被褥,心虛道:「你不願便罷,明天去王屠戶家買些……嗯,羊蛋回來。」

  柳長寧眼睛倏然睜大:「羊……羊蛋?」

  不遠處的男子點點頭,一臉她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柳長寧臉上的驚訝之色更重,這女尊世界難道不僅男人生子。連……連羊尚且變了品種,成了卵生動物,還會下蛋?

  端的是神奇。

  兩人雞同鴨講,倒是讓晨起曖昧的氣氛,破壞的煙消雲散。

  --

  村正找上門來的時候,柳長寧與裴元邵正站在灶房門口發呆。

  滿室狼藉,前些時日買來的吃食兒,全部被雨水淋濕,粳米更是泡在水中。

  不食人間煙火的兩人面面相覷,一時無從下手。

  裴元紹側頭問她:「怎麼辦?」

  柳長寧張張嘴,素來冷靜自持的臉部神色有些炸裂。她抿唇,茶色的眸子茫然之色一閃而逝。

  門口倏然傳來的扣門聲,打斷了兩人相對而立,沉默不語的氣氛。

  她二人同時扭頭齊齊看向木門。

  「長寧侄女兒,你可在家?」中年婦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柳長寧蹙眉,繞過便宜夫郎,踏著地上淺灘向門口走。

  裴元紹卻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後,她詫異的回頭,只見紅衣墨發的男子衝著木門抬了抬下巴,故作高冷解釋道:「一大清早找上門來的能有什麼好事兒?你身板弱小,我畢竟會武藝。倘若有人鬧事,也好為你撐些臉面。」

  柳長寧神色微愣,唇邊勾出一抹極為淺淡的弧度:「多謝。」

  那人背著光,摩挲著眼角淚痣,冷哼一聲,腳下的步子沒有停,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

  木門打開。

  門口為首的大婦上前兩步,仔細看竟是西橋村的村正。

  柳長寧挑眉,打量了眼來人,上前與她寒暄了片刻。

  村正倒是個爽利的性子,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

  便將身後的男子讓了出來:「此人名叫光景,往後寄住於你家,他雖為一哥兒,卻也能幹點兒活計。想來也住不上多久,北方戰事兒眼看著便將打完。侄女近些時日多多擔待。」

  柳長寧眸中划過一抹厭色,家中有個便宜夫郎已經很是麻煩,此番竟然又來個哥兒。

  可村正話說到這份上,她也沒了拒絕的理由。金鳳朝前任女皇定下來的規矩,她如何也不能將這難民拒之門外。

  柳長寧遠遠看了一眼不遠處垂著頭的男子,雖穿著破舊,形容狼狽。倒很是規矩,腰板筆直,垂手而立。

  她與村長說話間,他無一絲一毫逾矩,一眼看來便知是個守禮之人。

  柳長寧勉強點了點頭,守規矩的人好歹不會惹麻煩。

  卻不料一直沒發話的便宜夫郎冷哼一聲,見她側頭看來,眯著眼威脅道:「我們家僅有四間土胚房,他來了,你……」

  他上前兩步,唇貼在她的耳廓處,咬牙切齒,低聲警告道:「你難不成能與他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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