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五黃煞（二）
褚校自掃門前雪，絲毫不關心褚康夫妻家裡即將發生的白事，褚嵐並不像他大哥那樣，能夠做到看熱鬧似的等著事情發生，他才剛回到屋裡不久，就走到褚鈺的面前，帶著好奇地問道：「小鈺啊，你剛剛說的那些關於你小嬸嬸家裡的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褚鈺抬頭看向父親，像是早就料到父親會有一問，她反問父親，「爸，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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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嵐先是愣了愣又點點頭，抵著沉默了一陣子，再開口的時候，反而是替褚康夫妻求情，「小鈺，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還是出手幫一幫你小叔和小嬸嬸家裡吧，總不好真的看著你小嬸嬸的父母出事吧？」
吳芳也同意丈夫的說法：「是啊，小鈺，你既然有這個能力就幫幫你小嬸嬸家吧。」
「爸、媽，今晚的事很大可能就是小嬸嬸在小叔枕邊吹耳邊風，害得今晚的年夜飯都沒有好好吃，你們難道不生氣嗎？」褚鈺抬頭看向自己的爸爸媽媽，她繼續說：「以前咱們家沒錢的時候日子還太平些，雖然會受冷落，但是也沒像現在這樣不太平，如果不給他們一點——」
「小鈺，咱們沒有辦法去管別人怎麼對我們，我們要首先做好的是我們自己問心無愧。」褚嵐摸了摸褚鈺的腦袋瓜，語重心長地教育道：「既然你懂風水，就要把它發揮最大的作用，今晚的事的確是你小叔和小嬸嬸不對，但是人嘛，誰還沒有點私心？咱們家驟然暴富，你去上學之前一家人又鬧得那麼尷尬，擱誰誰心裡都不好受，我也是能夠理解你小叔和你小嬸嬸的心情的。」
褚鈺沒有說話，父親說的這些她都知道也明白，她知道小叔和小嬸嬸就是小市民心理，原本貧窮、一直被自己壓一頭的親戚突然暴富，過得比自己要好得多，任誰心裡都會有劇烈的落差感，她無非就是想讓褚嵐一家吃點憋，沒有存什麼特別壞的心思。
褚嵐靜靜嘆了一口氣，略有感悟道：「我一直都覺得和光同塵是沒有錯的，一家人就是過得都差不多，彼此之間才會少一些矛盾和嫌隙。」
吳芳笑著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故意緩和氣氛，笑著說道：「喲，還是第一次聽你講出來這麼深奧的道理，果然開始管理基金會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拉倒吧。」
褚嵐被妻子誇得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躲開吳芳的眼神，露出正經的神色繼續對褚鈺說：「小鈺，人的生命是可貴的，你要記得爸爸的話，如果你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就一定要發揮作用，知道嗎？」
「小鈺，媽媽和爸爸的意思是一樣的。」吳芳握住褚鈺的手，第一次很嚴肅教導褚鈺，「不管小嬸嬸和咱們家鬧什麼矛盾，但是這事和她的父母是無辜的，如果你真的有辦法，一定要去幫忙，知道嗎？」
「好啦爸媽。」褚鈺一邊一個挽住父母的手臂，笑著安父母的心，「其實我並沒有要見死不救，只是想讓小叔和小嬸嬸多吃幾天苦頭而已，而且我剛剛說只剩下十天是騙小嬸嬸的，她新搬的房子的確是有煞，但是這煞還沒有那麼厲害，只會讓居住的人身體不適而已，除非住的時間久了才會真的有性命之憂。」
褚嵐和吳芳聽了褚鈺的解釋之後這才安心下來，他們還真的以為如果褚鈺不出手，劉琳家裡會有白事，敢情褚鈺是嚇唬她的。褚鈺心裡想的是一勞永逸，讓大伯和小叔不要再和自己家過不去，所以才故意說了那麼嚇人的話。
但凡是個正常的人，在知道褚鈺是神秘莫測的風水師，應該是不敢再來招惹了。
褚嵐和吳芳在知道褚鈺的本意之後安心下來，這才上床睡覺，而老大褚校自掃門前雪，對老三褚康家的事漠不關心，睡得高枕無憂，褚康和妻子劉琳這一夜翻來覆去得睡不著，兩人心裡都無比擔憂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褚康想到了主意，對妻子劉琳說：「要不這樣吧，既然房子出問題，我們先搬出去，先想辦法把這個房子給賣了，我們先搬到別的地方去住。」
「搬出去，能搬去哪兒？」劉琳面向牆躺著，聽到丈夫這句話轉過身子，直視著褚康的臉龐，「為了買現在這棟房子，咱們已經把以前的房子給賣了，我們能搬去哪兒，難道帶著我爸媽租房子住嗎？」
褚康皺著眉頭說：「要不，先讓咱爸媽回家去住，等我們解決了房子的問題再說啊！」
劉琳氣得坐起身來，怒目而視道：「褚康，你是不是有病？我把我爸媽接過來住，結果現在我爸媽身體不好了，你要我把他們送回老家，你讓我以後還怎麼在親戚面前立足？這事放你身上，你能做得出來？」
褚康被劉琳這麼一訓，心情也有點不好，語氣中帶著怒氣：「這事能怨我嗎？房子是你要買的！今天的事也是你挑起來的！現在還要怪我？我做什麼錯事了？！」
「你——！」
劉琳『你』了半天，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雖然褚康說的都是事實，但是他這些話說的像是把所有的事都怪到自己的身上。
劉琳本來就因為褚鈺說的話心神不太穩，現下被丈夫這麼一說，心裡又是委屈又是憋悶，低聲吼道：「褚康，你有良心沒有？你這麼說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我的身上？可我做錯了什麼，我換房子難道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我把父母接過來，還不是為了讓他們幫咱們帶孩子，我好出去工作，你現在說這些話，就把所有的錯誤都怪到我的身上？」
說著說著，劉琳又忍不住流出眼淚，褚康心裡的怒火一下就被妻子的眼淚給澆滅了，他連忙安慰道：「別哭了，別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凶你的。」
劉琳沒有把褚康的安慰聽進去，仍然在流著眼淚抽泣著，褚康束手無策，心裡下定決心對劉琳說：「好了你別哭了，這件事交給我吧，明天我豁出這張臉去找二哥還有二嫂一家人道歉，一定想辦法讓小鈺出手幫一幫我們。」
「真的嗎？」昏暗的燈光下，劉琳哭紅的雙眼更顯得楚楚可憐。
褚康是個重情義的漢子，看著妻子的眼睛心裡一陣柔軟，用力地點點頭向劉琳保證，「嗯，我保證。」
丈夫褚康溫聲軟玉地哄了好一會兒，劉琳才漸漸停止了哭泣，依偎在丈夫的懷裡睡著了。臥室里漸漸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女兒和妻子平穩的呼吸聲，褚康默默嘆了一口氣，走到窗戶邊點燃一根香菸，默默地抽著煙。
其實他也不知道明天去給二哥二嫂道歉到底有沒有用，但是眼下這也是唯一的出路了，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就不該去挑釁褚鈺一家的。
褚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真是應了那句話。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
按照江安的習俗，褚家的孩子們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給爺爺奶奶拜年，然後去吃早飯，褚鈺正好和大伯還有小叔家的幾個孩子撞在一起，大伯家的孩子們看到褚鈺之後十分乖巧地往後退了退，意思讓褚鈺先行，褚盼兒年紀還小，自然不知道褚鈺在這個家的地位，反而走過去拉住褚鈺的手，奶聲奶氣地說道：「堂姐，新年好。」
也許褚盼兒奶聲奶氣的模樣太過可愛，褚鈺低頭看了兩眼褚盼兒，她能夠看到小叔家的煞對褚盼兒造成的影響，她還伸手摸了摸褚盼兒的腦袋。
劉琳和褚康在一旁看著褚鈺的動作，褚康害怕褚鈺對自己有氣，所以往自己的女兒身上撒，作勢就要衝過去把女兒抱回來，被身邊的劉琳拉住，她低聲說：「這麼大庭廣眾的，你怕什麼？」
劉琳這話說的也有道理，褚康停住了腳步，但是目光依舊在褚盼兒的身上，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就像劉琳說的那樣，褚鈺沒有對褚盼兒做什麼，反而還從自己身上找出來一塊質地淳樸的玉在褚盼兒的面前晃了晃，笑著問道：「盼兒，你看這個好不好看。」
褚盼兒乖巧地點點頭，「好看。」
「那表姐給盼兒帶上。」褚鈺低下身將這塊玉系在褚盼兒的脖頸上，然後站起身目光斜向褚康和劉琳一掃而過，率先走進爺爺奶奶的房間。
夫妻兩連忙走過去將褚盼兒脖頸處的玉拿出一探究竟，都不如什麼專業水平，單從玉的質地來看，夫妻兩就知道覺得價值不菲。
禍不及家人。
更何況褚盼兒還是個孩子，身子孱弱，褚鈺當然不會熟視無睹。
褚鈺走進臥室，向爺爺奶奶新年祝福的話說完之後，收到爺爺奶奶的壓歲錢，褚鈺邊打了一個哈欠邊接過壓歲錢，爺爺的目光落在褚鈺的身上，詢問道：「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問完這話，褚剛有些後悔，昨晚那情況，估計大家都睡不好。
被爺爺這麼一問，褚鈺愣了一下。
昨晚的確是沒睡好，但是並不是因為小叔夫婦鬧出來的事情，而是因為每年的大年初一都是禹司南自己給自己定的生日，他大半夜過來把褚鈺薅走陪他過生日，一直到快凌晨五點才把自己送回來，擱誰誰受得了？
「沒有啊，我睡得挺好的，就是起來得太早了。」褚鈺臉不紅心不動地撒謊，自從認識禹司南之後，她覺得自己撒的慌已經越來越數不清了。
給爺爺奶奶拜完年之後，褚鈺便出去吃早飯了，大年初一的早飯是湯圓，其實褚鈺本來還是很喜歡吃湯圓的，但是在江安這種鄉下，奶奶陳梅包的並不是黑芝麻湯圓，而是實心湯圓，褚鈺吃了兩個便吃不下了，準備和爸媽出去給鄉親鄰里拜年。
褚嵐領著妻女剛剛出門，褚康瞅準時機，領著妻子走了過來，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雙手還不自覺地搓在一起，「二哥，二嫂，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該聽到別人的閒言碎語就誤會小鈺的，您看，您和嫂子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諒我們這一次。」
「我保證，我保證以後，我和小琳再也不會這樣了！」
如果上一次的保證帶著不服氣和憋屈，那這一次褚康是誠心誠意地在向褚鈺一家人道歉，他們不是傻子，在知道褚鈺是風水師之後，再選擇和一名風水師過不去。
所有的責任不應該都由丈夫來承擔，劉琳心裡也有些不忍，她走上前，對褚嵐夫婦說：「二哥二嫂，這事都是我的不好，是我心裡不服氣你們過得那麼好，所以在聽到這些流言之後，想要故意找你們的不痛快。」
褚康急乎乎道：「小琳——」
「你讓我說完。」劉琳瞪了丈夫一眼，繼續說道：「這事和褚康沒有關係，是我故意跟他說這些，想讓他把這件事挑出來……我承認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願意承擔這件事所有的後果，但是我想請求二哥二嫂，能不能讓小鈺幫幫我的家人，他們都是無辜的。」
褚嵐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受不了這樣的場景，連忙揮揮手說：「這事你們應該道歉的不是我，是小鈺，也只有小鈺能幫你們，你們和小鈺說吧，我和小芳先去買點東西。」
褚嵐說完這些話，就拉著妻子先向街上走去，將空間留給褚康夫婦還有褚鈺。
「小鈺，你能不能原諒小嬸嬸一次。」劉琳楚楚可憐地看著褚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抓住褚鈺的雙手，「我看一眼就知道你送給盼兒那塊玉不一樣，肯定是想幫著盼兒抵擋那個什麼煞的是不是？」
褚鈺慢慢垂下頭，緩緩道：「小孩子是無辜的。」
「可是，可是我的父母也是無辜的。」劉琳悲戚地看著褚鈺。
褚鈺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抬頭看向劉琳，「小嬸嬸，你想我幫你也可以，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給夠了價錢就是我的客戶，但是我的出場費比較貴，不知道小嬸嬸你付不付得起。」
劉琳迫切地點頭，「小鈺，你說多少錢，不管多少錢，我都願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