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今個兒發生這麼多,姚燕燕都把蛋糕這事兒給忘了。現在聽到陛下這麼問,她才突然想起來,對哦,陛下已經答應給她做蛋糕了。不過想起陛下不斷往麵粉上澆水的樣子,姚燕燕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放棄蛋糕了,萬一陛下千辛萬苦做成的蛋糕很難吃,她是咽下去還是吐出來?

  咽下去?委屈了自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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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出來?委屈了陛下。

  似乎都不好啊!

  於是姚燕燕就道:「陛下,臣妾想了想,咱們還是不要做蛋糕了,辦個小宴請些人就行了,也花不了多少錢。」她又只是一個貴妃,不是皇太后,別說只是辦個小宴,就是辦個大宴也費不了幾天,畢竟不需要像皇太后的壽宴那樣注重那麼多規矩。

  聽到愛妃說不要他做蛋糕了,皇帝陛下表現得有點失落,姚燕燕沒注意到這個,她現在大半心神都放在肚子上,剩下的那點則放在生辰宴上,她道:「臣妾是想著,桑園和織造局最近已經織出了不少絲綢布匹,臣妾打算借著懷孕和生辰的這件事,辦個小宴,然後穿一身絲綢衣裳,也好在那些貴婦面前宣傳宣傳。」

  聽愛妃提起正事,皇帝陛下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他道:「你想讓她們來買絲綢?」

  姚燕燕點頭,說道:「自古以來,女人和孩子的錢最好賺,尤其是那些身處高門內宅的女人,最無法抵擋的就是好看的衣裳首飾。」姚燕燕身為女人,她自認自己明白大多數女人的心理,她接著道:「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穿著絲綢衣裳的是身為貴妃還懷有龍種的我!」

  姚燕燕驕傲地哼了哼,「如今臣妾可是這宮裡除了太后以外身份最高貴的女人了,但凡是臣妾喜歡的東西,都會成為她們競相追逐的風尚,而只要她們買了咱們的絲綢,肯定也會穿出去顯擺。」畢竟能和她這樣的大人物用同款的機會可不多啊!

  「而只要她們穿出去了,肯定就會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到時候不消咱們說,很多人都會知道宮裡有一種蠶絲綢,這種蠶絲綢比荷絲綢還要絢麗柔軟,當然,價格肯定更貴!」

  皇帝陛下聞言,眼睛亮了亮,但又很不放心道:「可你現在懷著寶寶呢!不行,朕不能讓你去!愛妃還是留在飛鸞宮裡更安全些。」在現在的陛下眼裡,懷著寶寶的愛妃柔弱得如同花瓣捏的,要是出席宴會那樣人多的場合,被哪個不長眼的給碰壞了可怎麼辦?

  姚燕燕靠在他懷裡抬起頭,笑道:「陛下你擔心什麼呢?現在懷著寶寶的可是臣妾,臣妾自然會比任何人都要小心,再說了,就算是去了人多的地方,臣妾身邊那麼多人難道都是死的嗎呸呸……」

  姚燕燕輕輕打了自己嘴巴兩下,囑咐陛下道:「陛下啊,在寶寶出生之前,你也不要隨便說那個字,不吉利,萬一被寶寶聽到就不好了。」

  皇帝陛下聞言一愣,不可思議地看著愛妃還很平坦的腹部,「它能聽到?」

  姚燕燕點頭,煞有其事道:「當然能,臣妾還聽說了,要是在寶寶出生前,有人一直在寶寶周圍說話唱歌,寶寶就會記住那個人的聲音,一出生就會親近那個人。」

  「真的!」皇帝陛下十分興奮,立刻站起身,姚燕燕小腹前蹲下,衝著她的肚子喊道:「父皇,父皇,父皇……」

  姚燕燕:……

  沒等姚燕燕反應,皇帝陛下自言自語了一會兒,說道:「叫父皇似乎不太親近。」他想了想,對著姚燕燕的肚子道:「爹,爹……」

  姚燕燕:……

  她看著蹲在她面前滿臉興奮的皇帝陛下,有些一言難盡,片刻後,她道:「陛下,你幹嘛呢?」

  皇帝陛下仰頭看著她道:「朕想著,朕天天在外面叫,寶寶肯定就能記住『爹』了,說不定它一出生,就會叫爹了呢!」

  皇帝陛下美滋滋地暢想,「一出生就會叫『爹』的娃娃,全天下都沒有吧!到時候,大家都會說朕與愛妃生的孩兒是神童哈哈哈……」

  姚燕燕:……

  皇帝陛下興奮得一整晚沒睡,第二天早上起來卻還是精神奕奕的,他溫聲對著愛妃的肚子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就一臉堅定地上早朝了。

  他現在跟以前不同了,他現在跟以前不同了,他現在可是要當爹的人了,要比以前更努力才行。

  於是從這天起,朝臣們就發現陛下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具體表現在干起活兒來更賣力、更認真、更嚴肅了。尤其是天子年歲漸長,身量面貌漸漸長開,也越來越有威儀了。

  這日,封元正在匯報工部那邊的設施進展,說工部製造的水利器械已經完工了。

  水利器械不比兵器,想要看到效果,必須出宮去到河邊,現下臨近五月,天氣已經不如以前涼快了,封元原本以為,陛下至多看看模型和圖紙,沒想到陛下開口道:「朕親自過去看看。」

  封元有些驚訝,卻是拱手施了一禮,帶著換上便服的皇帝出宮了。

  他們出宮時已經快要正午了,天空艷陽高照,萬里無雲。

  皇帝陛下身上雖然穿了好幾層,但是料子輕薄舒適,但並不覺得熱,跟在他身邊的侍從穿的料子雖沒那麼好,但穿得少,也還過得去,可憐的是在郊外勞作的百姓,即便衣裳單薄,也在這大太陽底下累得出了一身汗。

  皇帝陛下瞧著他們推著工具犁地的樣子,就想起來自己之前舉辦籍田禮時耕地的樣子,他能體會那種辛苦,便說道:「這犁地的工具不能改良?」

  封元笑得溫和,道:「自然可以,工部已經在研製中,想來再過些日子,便能成了。」不止是犁地鋤地的工具,先前姚貴妃提過的新織機,也研製得差不多了。到時候自然是會一起獻上。

  他抬手,引著陛下往已經架設好水車的地方行去。

  京城處在北地,地勢比起南地來,自然是要高上許多,農田灌溉上沒有南地那麼便利,但有了水車,就能將低處的水引上來。

  皇帝陛下跟著封元往附近一條河流走去,就見那裡,已經架設好了一架水車,瞧著跟封元早先呈上來的圖紙一模一樣。

  在此之前,齊國所用的水車都是龍骨水車,也就是翻車,用這種水車輸水,雖然比人力挑水運水要便利些,但輸水時需有人在旁邊手搖或者腳踏,要麼就得用牛或者驢拉動,相當費力。

  但是新改進的水車就不必如此了,它有上下輪之分,利用水流帶動齒輪將水翻送上岸,可以大大節省人力和畜力。

  封元道:「這是筒車。但也不是什麼地方都能用,得挑水流湍急處。」

  「已經很好了。」皇帝陛下站在水邊,聽著那流水咚咚的聲音,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大片連綿的綠意,那是綠油油的農田嗎?

  不是!那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心裡算著這水車推廣出去後,能活多少田地,能收入多少糧食,皇帝陛下的心情便越發愉悅了。

  就在這時,封元說道:「陛下,一架筒車的造價是五十兩銀子,算起來,全國至少需要一千架。」

  皇帝陛下:……

  封元道:「不過陛下不需要銀錢憂心,這些時日以來,百姓連同那些高官富商存入國庫的錢,已有一千萬兩銀子,至少,今年是夠用了。」

  皇帝陛下點點頭,只是想到這一千萬兩銀子的利息,又叫他肉痛了一陣,不過肉痛歸肉痛,該花的地方還是得花。

  皇帝陛下想到還在家裡等著他的愛妃和孩子,身上又充滿了幹勁。

  他們來到這郊外看筒車時,附近還有不少百姓圍著這新式的水車嘖嘖稱奇。

  皇帝陛下正要回宮去,忽然瞧見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中,有一名挎著籃子的婦人,正艱難地蹲在地上拔草。他會注意到這名婦人,是因為她腹部大大凸起,顯然是已經懷了好幾個月了。

  眾人正等著陛下上馬車,才好騎上馬回城,卻見陛下忽然頓住不動,還一直盯著一名婦人看。

  封元看了一眼那婦人的肚子,想到姚貴妃懷有身孕的事兒,眼中閃過幾分瞭然,問道:「陛下?」

  皇帝陛下疑惑道:「她為何去拔草?」

  封元和善地笑了,解釋道:「陛下,那不是草,是野菜,瞧這婦人的穿著,應當是家境貧寒,所以才到這採摘野菜回去煮食。」

  皇帝一愣,說道:「那她丈夫呢?怎麼能讓一名身懷六甲的婦人獨自出來,還讓人……」他看著那婦人艱難的樣子,想叫身邊人過去幫一把,卻被封元攔住了。

  封元道:「陛下,這天下貧寒苦痛之人何其多?您現在幫她,以後誰來幫她?為了生計,莫說是身懷六甲的婦人,就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也要賣力做活。京城到底是富庶之地,這些窮苦人家還能過得下去,最悽慘的是那些苦寒之地,即便有的百姓一年到頭勤勤懇懇為生計忙碌,也有不少過不下去自賣自身的,更甚至有的老人會找個地方自裁,以免拖累兒女。」

  聽了這番話,皇帝陛下怔怔的,許久沒有回過神來。他改變了原先的想法,沒有直接回宮去,而是讓人帶著他去鄉下地方瞧瞧,見到不少瞧著還沒他小腿高的孩子光著屁股在幫家裡做活,有的做的不好還要被家裡大人訓斥打罵。

  皇帝見到這些,皺眉很不高興。

  封元見狀,便嘆了口氣,道:「陛下,有些人想要活下來就已經不容易了。你想要看到的那些親人間的溫情,於他們而言太過貴重,根本沒有土壤能生長出來。人首先只有吃飽穿暖,才有精力去享受天倫之樂。」

  皇帝陛下:「那他們不能做些賺錢的行當嗎?」

  封元道:「陛下,他們不識字,沒精力更沒錢財去學習一門能賺錢的手藝,只能日復一日過這樣的日子。當然,臣現在說的,只是眾多原因中的兩條,造成他們生活貧苦的,是這整個國家的問題……」

  不久後,皇帝陛下坐在回宮的馬車上,咬了一口貧苦百姓食用的糙餅,嗓子被那粗糲的東西刺得發疼,他眉頭緊緊皺著,腦子裡卻一直在回想方才看過的東西以及封元說過的那些話,倘使他不是生在帝王家,倘使他與愛妃只是那些苦寒百姓中的一員,面對著家徒四壁、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的慘狀,他能做什麼?

  他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因為他只是一個窮苦百姓,他不識字,更沒有錢學手藝,愛妃和孩子要是跟著他,也只能過這樣辛勞的苦日子,跟著他啃這樣難以下咽的食物。

  但那只是假設,他現在是皇帝啊!他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只要他想,他就能改變那些人的命運。

  讓每一個勤奮的人,都能吃飽春暖,有閒暇去享受天倫之樂。

  讓每一個孕婦,都不需要艱難地為生計奔波,可以留在家裡安心養胎;

  讓每一個孩童,都能讀書識字,能盡情玩耍,不必小小年紀就背負重擔……

  皇帝陛下回宮時,姚燕燕正躺在軟榻上午睡,暖風拂過她的面頰,牽著一縷髮絲在她面上左右流連,而她一無所覺,兀自睡得香甜。

  皇帝陛下蹲在她跟前,摸了摸她的頭,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只靜靜待了一會兒,沒有說一句話,就走了。

  姚燕燕睡夢中隱約感覺有人親了自己一下,她朦朦朧朧睜開眼睛,只見到陛下離開的背影,迷迷糊糊地想著:今天的陛下,怎麼有點不一樣啊?

  她不甚在意,又睡了一會兒,就聽見青壺喊道:「娘娘,該起來了,您三刻鐘後要接見周修儀和顧昭容的,她們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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