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投身齊國?

  石壯被馮二的這個提議驚了一下,但細細想想,也不無道理,自從殺了那些看守糧草的兵士,搶了那幾十車糧草後,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這些時日以來,他帶著兄弟們一邊劫掠一邊躲藏,如今他們雖然靠劫掠攢了不少財寶糧秣,兄弟們手中也都有刀有槍,還吸納了不少不堪勞役之苦的役夫,但再怎麼強悍,也絕敵不過陳國正經的軍隊,就一直躲藏下去並非長久之計,若是能投身齊國,有了這樣一座強大的靠山,他們就再也不必擔驚受怕了。

  「可是……齊國願意接納我們嗎?」石壯有些猶豫,他曾經的確是個安分守己的良民,可如今已經成了聲名狼藉的匪軍,聽說齊國皇帝仁善,他能接納他和他手底下的這些弟兄?

  封二道:「若是首領就這麼過去,齊國自然不願意接納我們,可如果首領您能為齊國獻上一份投名狀,那就大大不同了。」

  石壯目光一亮,「什麼投名狀?」

  封二湊到他耳邊,細細說了起來……

  *******

  陳國兵敗以後,剩餘兵力就縮回了陳國境內,許多天也不見動靜,似乎是怕了齊國。但皇帝陛下知道,陳國這樣一頭貪心極大的惡狼,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在齊國手上吃了虧,一定會千倍百倍地討回去,等待齊國的,還有數不清的惡戰。

  不過皇帝陛下已經有了信心,他的目標放得更高更遠,上輩子的噩夢,已經再也不能困住他了。趁著陳國暫時退去,他得多選拔一些人才出來,趕緊將奪回來的那些吳國領土也給整頓整頓,將來才能為他提供更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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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過後,會試就開考了,而等到會試結束後,又迎來了新一輪的殿試。

  也許是因為前兩輪殿試前,陛下都會把貢士引到御花園進行考驗的緣故,這次入選的貢士們要精明多了,在參照了前面兩屆殿試的情況後,所有進宮的貢士都打起了精神,甚至有一些知道其中細節的考生聯合起來約定好互為監督,堅決表示絕不會中計。

  但這些人裡頭,並不包括楊辭。和他相識的那幾名舉子在會試中落了榜,無緣殿試,只有他一個人考了進來,又因這一屆的貢士里只有他一個人出身垣吳省,所以他就被孤立了,一眼望過去,竟找不到一個能說上幾句話的。

  其實這些貢士們也並非瞧不上楊辭,只因楊辭說話帶有濃濃的垣吳省口音,有兩個貢士和他搭話後頗有種雞同鴨講的窘迫感,其他人瞧見了,也都不過去找不自在,於是楊辭就這麼被剩了出來,沒有人和他說話,自然也沒有人告訴他殿試的「內幕」。

  入了御花園後,見水榭中有美酒佳肴,楊辭正好肚子餓了,就動了幾筷子,不過他不敢喝酒,怕待會兒殿試上失儀,也不敢多喝水,怕待會兒殿試上急著要如廁。

  他沒有發現,那些進了水榭後嚴陣以待的考生們看著他的目光里充滿了同情。

  「鄉下來的土包子吧,這裡的酒菜也敢用?」

  「這次肯定要落榜了……」

  「望他銘記此次教訓吧!」

  考生們正竊竊私語,忽然有人瞥到遠處走來兩名青衣宮女,趕緊互相報信,同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那兩名宮女走進水榭後更是目不斜視,全當那二人並不存在。

  不能看不能看,看了就要落榜!有考生在心中如是道。

  他們不敢看宮女,目光自然就飄到了別處,結果這麼一看,驚了下,發現居然有人敢跟那些宮女搭話,仔細一瞧,可不就是那個來自垣吳省的土包子麼?

  他完了!

  以上是這些考生共同的想法。

  而楊辭……楊辭正紅著臉和其中一名青衣宮女說話。

  那走過來的兩名青衣宮女,正是蘭夢詩和青壺。宮中侍女都是一身青衣,只不過根據品級不同,身上的紋飾會有些差異。

  蘭夢詩起初得知娘娘要她來這裡相看時,羞澀得紅了半天臉,跟著青壺過來時,只覺得心跳如擂鼓,但等她在水榭中見到端午節那日的書生後,她臉不紅了,心跳也沒那麼快了,因為這個書生臉紅得似火燒雲,說話也磕磕絆絆渾似喝了幾斤酒。

  蘭夢詩看他這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楊辭這下連脖子都紅了。

  青壺陪著她在水榭中看了一圈,除了楊辭外,其他考生均神色漠然,一副凡人皆高攀不起的桀驁模樣,蘭夢詩見狀,心裡倒沒有不喜,只是有些奇怪,便和青壺轉身離開了。

  走出水榭,到了距離水榭幾百步遠的一座涼亭內,娘娘與陛下正抱著小皇子和小公主坐在那裡說話。

  聽完蘭夢詩稟報完水榭內的情形,皇帝陛下對姚燕燕道:「朕早說了吧,這一次那些考生肯定不會再上當了。」皇帝陛下又不傻,當然知道連續兩屆考驗後,那些考生肯定長心眼了,所以這次他早就決定捨棄這項考驗了,結果姚燕燕非說要辦。擺了一水榭的美酒佳肴,結果那些考生不上當,那也太浪費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想到那些菜錢酒錢,皇帝陛下就有點心痛。

  姚燕燕看出他的心思了,於是放下周周讓她自己去玩,摟住他腰腹嬌聲道:「臣妾不是想著給夢詩相看相看?錯過這次機會,哪裡還能光明正大地讓夢詩瞧瞧那個書生?」

  想到很快就能將蘭夢詩嫁出去,皇帝陛下那股鬱悶頓時平了,又高興起來。

  姚燕燕又問了蘭夢詩是否中意那個書生,蘭夢詩想起那人滿臉通紅的樣子,紅著臉點了頭。

  水榭中的貢士們很快就被帶了出來,來到進行殿試的明德殿。

  跟往年不同,這一次並沒有明晃晃地擺了桌椅發下卷子讓考生坐在明德殿裡答題,而是用一道帘子將御座遮去,考生們則依照成績大小排成兩列,由左右宰相分別出題,考生們現場作答,考的是才思與應變能力。

  這可比坐在下面答題難多了。

  姚燕燕這回也跟著陛下坐在上面,但她並沒有旁邊擺放著的屬於皇后的位子上,而是借著帘子遮掩,欺負下面人看不清,直接擠到了皇帝陛下的龍椅上。

  好在這椅子大,兩個人坐在一起也不會嫌擠,下面考生在答題,他們兩人則對著這些考生品頭論足。

  這些能考到殿試來的鹹菜,其實才華上相差並不很大,陛下和姚燕燕也不全靠才華挑選。

  相比起才華,皇帝陛下更偏愛那些年輕的、水嫩的,一看身體就比較結實能活更久能幹更多活兒的鹹菜。至於那些年紀過了四十的,除非實在太厲害,否則鮮少有被陛下看在眼裡的。

  其中最叫夫妻二人驚訝的,是那個看起來靦腆羞澀的楊辭,在殿試上竟發揮得格外出色。

  姚燕燕自個兒沒什麼才華,自然聽不懂楊辭答得如何,但見他侃侃而談毫不怯場,又見林大儒捋著鬍鬚一臉滿意,就知道這人答得不錯。

  他們面前的書案有這些貢士所有的成績,兩人當下便翻出來看了,發現楊辭的成績雖然不高,但都很穩,考官並不只是因為楊辭的身份才提拔他上來的,這人是真的有才學。

  端午那日皇帝陛下並不知道楊辭的身份,後來派人去查了,才知這人出身垣吳省,其父是原吳國太平縣縣令楊曲。同時,他也是唯一一個從垣吳省那邊考過來的。

  早前封元就和他提過,無論這名考生的才學如何,也要破格錄他為進士。因為這人出身垣吳省,其父還曾在吳國為官,若是他能在齊國為官,就能證明齊皇任賢唯能,不計出身,證明齊皇已將所有吳國人看做是自己的子民,一視同仁,就算曾經在吳國當過官也沒關係。如此一來,垣吳省中真正有才學之人,也能徹底放下心來。畢竟不是誰都有魄力像白舟和葛修武那樣,不但毅然捨棄國籍,還能大咧咧跑來攔道自薦的。

  皇帝陛下知道,吳國上上下下所有官員大多是毒瘤,但其中肯定有為官清正的,比如楊曲這樣的,把一個楊辭抬到明面上給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才能鼓起膽氣到齊國京都來。剛好楊辭是有真材實料的,於是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殿試完畢後,楊辭雖然答得很不錯,但是他的口音實在有些重,最終評了個一甲中等的位置,封元覺得有些可惜了,若是楊辭沒那麼重的口音,成績能更好,但楊辭對這個成績顯然已經很滿足了,還沒走出明德殿內,就笑得合不攏嘴。

  而在京都這邊舉行殿試時,垣吳省燁城中,蘭夢征帶著手下終於清理完戰場,打算再過兩日就帶幾千兵士回京,其餘兵將則留在垣吳省待命。

  不過不等他下令拔營,副將忽然來報,「將軍,郁大夫請您過去,說是發現了一種新的草藥。」

  蘭夢征:???

  發現新草藥為何來尋他,他又不懂藥理醫理?

  不過因郁宜歡鮮少主動來尋他,蘭夢征料想草藥應當只是個掩人耳目的藉口,於是沒有猶豫就過去了。

  郁宜歡這批女大夫雖也住在軍營里,但跟兵士的營地是隔開的,相隔的地方每隔兩個時辰就換崗,也是為了這群女大夫的安危。

  一見他來,郁宜歡就讓人進她的營帳。

  蘭夢征聞言驚了下,瞪著眼睛看著她,「你知不知羞,我一個大男人如何能進你的營帳?」

  郁宜歡卻不以為意,她面色嚴肅道:「的確有十分重要的事,在外面說我擔心會泄露。」

  蘭夢征一步一挪地跟了進去,入內後見郁宜歡雖關了門,但打開了帳篷的窗子,外面人能清楚地看見他們二人的身影,才算是放了心。

  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道:「外頭有人能看見吶,萬一有人說閒話你可莫要賴在我身上!」

  郁宜歡瞪了他一眼,走到桌前拿起她的藥簍,她實在是謹慎,沒有將這位藥草拿出來,而是讓蘭夢征往裡頭看,她低聲道:「這是我上山採藥時偶然發現的,見從未見過就帶了回來,已經研究了好一段時日,這草藥滋味有些甘甜,卻是帶毒的,若長期服用,身體便會日漸虛弱,最終暴斃而亡。」

  蘭夢征一驚,下意識捉住了她手腕,「那你沒事吧!」

  郁宜歡搖頭,「我只試了五日,感覺有些不好便停下來了,之後是用的白鼠試驗。你放心,那點毒性早就被我解了。我尋思,這種毒草應該會有些用處。」

  蘭夢征點頭道:「好,等我入宮,會稟明陛下。」說完,蘭夢征這才意識到自己抓著人家,連忙尷尬地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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