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謝柳回了句,「應該的。」

  然後側過身,將男生的臉扳正,面向著自己。

  她伸手將陸箏臉上的ok繃撕下來,動作特別溫柔,一邊撕還一邊問陸箏感覺如何,有沒有很疼。

  陸箏悶不吭聲。

  他覺得自己就算疼也要忍著,不能給謝柳增加心理負擔。

  謝柳湊得近,額發都被少年的呼吸拂動了。

  她自己卻半點沒有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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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箏也沒有。

  直到林昭進了教室,看見他們倆貼得那麼近,跟親親似的。

  女生的臉色頓時一沉,疾步走到了座位上,找了一道題故意去問謝柳:「那個……這段我不會翻譯,可以跟我講解一下嗎?」

  林昭問的是英語題,恰巧是謝柳的專長。

  她正好給陸箏上完了藥,只差ok繃沒貼了,便尋思著讓林昭等一下,「我給陸箏貼個創可貼,馬上就好。」

  林昭聽了卻是不肯,「讓許飛陽幫他貼吧。」

  「一會兒榮嬤嬤進了教室看見你們倆這樣,肯定會誤會的。」

  林昭意有所指,話落還悄悄的瞟了陸箏一眼。

  謝柳終於意識到,剛才她給陸箏上藥時湊得有多近了,耳垂悄悄泛起了紅。

  她把ok繃給了許飛陽,順勢和許飛陽換了下位置,去前面給林昭翻譯。

  陸箏的目光循著她,心底深處有種特別微妙的感覺,只一點點,像一滴凝結了許久的露珠,滋潤了他乾涸的心田。

  視線里的謝柳扎著高馬尾,穿了紅白條紋又很肥大的校服外套,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竟讓人看出了幾分撩人的媚。

  謝柳的脖頸修長白皙,她給林昭講題的時候,坐姿特別端正,而且模樣特別認真,毫無防備都能撞進旁人的眸底深處。

  等陸箏回過神來時,他發現不止自己一個人在盯著謝柳看。

  旁邊說要給他貼ok繃的許飛陽也正盯著謝柳,還有鄰桌的幾個男生。

  陸箏很確定,他們是在看謝柳而不是林昭。

  因為謝柳和林昭同框,後者根本毫無存在感可言。

  他就是不知道林昭是怎麼想的,偏要往謝柳身邊湊,明明無心交謝柳這個朋友,卻還對她溫聲軟語的,裝作跟謝柳很要好的樣子。

  謝柳自己倒是不以為意。

  她活了十七年,就沒遇到過一個掏心掏肺對她的人。

  連父母都不曾為她做到這份上,謝柳自然也不指望外人會做到。

  所以她根本不在乎林昭對她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只要她本本分分的,就算只是表面朋友,謝柳也是願意為她講題,在學習上幫助她的。

  ……

  等謝柳給林昭講解完,鈴聲已經打響了。

  林昭便留她繼續坐在許飛陽的位置上,還特別好心的幫謝柳跟許飛陽打商量。

  一陣撒嬌賣萌,許飛陽不答應也不行。

  即便他不願意坐在陸箏旁邊,因為對方壓迫性過強,跟他坐在一起許飛陽得時刻繃緊自己的神經。

  但交換座位的對象是謝柳,許飛陽便心甘情願了。

  謝柳坐在他的凳子上,而他也坐在謝柳坐過的凳子上,感覺挺奇妙的。

  就像男女結婚時,夫妻喝交杯酒那樣。

  下課後,謝柳也沒能坐回自己的位置。

  林昭總是能找到各種理由挽留她繼續坐在許飛陽的座位上。

  可謝柳卻想起來,下堂課是班主任的課。

  她還記得之前和陸箏調換座位,老班說過,不允許私下裡調換座位來著。

  所以這次謝柳拒絕了林昭的挽留。

  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陸箏還趴在課桌上睡覺。

  約莫是被謝柳擠到了,男生悠悠轉醒。

  桃花眼掀開一條縫,正好看見謝柳的側臉。

  然後陸箏便清醒了,單手支著腦袋似笑非笑的盯著謝柳,「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吧,我右手不好使。」

  謝柳點頭應了,覺得自己義不容辭。

  畢竟陸箏的手是為了幫她和謝星河才弄傷的。

  所以在陸箏康復之前,謝柳決定多照顧他一些。

  可在其他人眼裡,他們倆的關係卻是驟然拉近了,還沒到放學,就有傳言說謝柳和陸箏談戀愛了。

  為此謝星河還專程來找過一次謝柳,就在兩個班下午一起上的那節體育課上。

  謝柳否認了,但謝星河問她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心跳好像有點偏快。

  放學後,謝柳也是打算和陸箏、謝星河一起走的,結果林昭扭扭捏捏的留住了她,說是想讓謝柳陪她去逛下文具店。

  謝柳答應了,目送陸箏和王順他們離開後才收拾好書包,去林昭桌前等著。

  林昭收拾東西的動作特別慢,教室里其他人都快走光了,她還在磨蹭著。

  謝柳倒也沒催她,極有耐心的等著。

  直到教室里除了她們倆以外,最後一個同學離開。

  一直假裝收拾東西的林昭,終於裝不下去了。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旁邊一邊站著等她,一邊盯著窗外的樹葉看的謝柳,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唇。

  「謝柳……」林昭開口,聲音細軟,帶著點鼻音。

  謝柳回眸看向她,才發現她的眼眶有些紅了,看著像是在強忍著眼淚。

  她茫然了片刻,在林昭前桌的位置落了座,語氣狐疑,「你怎麼了?

  哪裡不舒服嗎?」

  剛才林昭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要哭了。

  「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林昭咬唇,一副可憐樣。

  謝柳見不得別人掉眼淚,淺淺皺了下眉,她淡聲道:「你說吧,什麼事?」

  「謝柳,我跟您調換一下座位嗎?」

  林昭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她害怕謝柳誤會,補了一句,「就是我們倆去找班主任,跟她申請調換座位,可以嗎?」

  謝柳僵住,陷入了沉默。

  但她面上沒什麼起伏,反應還算平淡。

  只是過了好幾分鐘,謝柳才問,「為什麼?」

  她儘可能的維持平和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細聲細氣,讓別人覺得自己雅靜大方。

  可她心裡卻有些翻騰,感覺有股氣被困住了,在她心臟里亂竄,始終尋找不到出處。

  林昭倒是沒有想到謝柳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兩頰微紅,嬌羞起來,「那個……那個其實我,我喜歡箏哥很久了。」

  「從我高一入學,見他的第一面起。」

  「謝柳,你喜歡過哪個男生嗎?

  如果你也有喜歡的人,那你肯定能明白我的感受的。」

  忸怩了片刻,林昭便放開了。

  好像把喜歡陸箏這件事說出口後,其他便再也沒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了。

  林昭在等謝柳的回答。

  許久才等到。

  謝柳抿唇笑了笑,搖頭,「沒有。」

  「啊?

  真的假的?

  你在國外長大,居然沒有談過戀愛嗎?」

  不是說國外的風俗比較奔放嗎?

  十幾歲談戀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約莫是因為林昭過於詫異了,謝柳竟生出一種自己在國外生活了那麼多年,卻連戀愛都沒有談過,這很丟人的想法來。

  不過好在她沒有繼續往深處想,只是回答林昭道:「我爸媽管得嚴,不許我和異性之間不正當交往。」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父親和母親給她制定的目標甚至興趣愛好,永遠都是跟學習有關的。

  反之,一切不利於學習的東西,他們都不許謝柳去觸碰。

  別說碰了,多了解一些都不行。

  「你爸媽在國外呆了那麼多年,思想還這麼保守啊?」

  林昭吐槽。

  謝柳也很無奈,她覺得父母的性子都是那種比較固執的。

  大概是觀念意識養成以後才出的國吧,所以無論國外是什麼風俗習慣,他們都雷打不動。

  在國外的每一年,謝柳都會過春節。

  春節也就罷了,端午節、清明節、重陽節……所有國內的節日,爸媽都會帶她去相對應的地方或者環境裡度過。

  大概也是為了回國這天做鋪墊吧。

  多虧了他們這麼多年的培養,謝柳回國後,適應得特別快,而且並無什麼不適感。

  連水土不服這種情況都沒有發生過。

  「那你還挺慘的。」

  林昭嘆了口氣,看謝柳的眼神,富含同情。

  然而謝柳卻並不需要她的同情,「所以你是因為喜歡陸箏,才想跟我調換座位的?」

  「對呀,喜歡一個人當然想離他更近一些。」

  謝柳笑了笑,「但是林昭,陸箏他好像不喜歡你,這樣你也沒關係嗎?」

  關於林昭,謝星河曾跟陸箏深入討論過。

  得出的結論就是陸箏不喜歡林昭。

  不僅如此,陸箏還說過林昭嬌柔做作,膚淺……

  這些話謝柳沒敢說給林昭聽,也怕她傷心來著。

  但是陸箏不喜歡她這一點,謝柳覺得有必要讓林昭知道。

  女生聽了她的話,愣住了,看謝柳的眼神略有幾分不可思議。

  「謝柳……」她皺眉,眼神沒有之前那麼溫柔了,「你這麼說什麼意思?」

  女生突然厲聲戾氣,謝柳差點沒反應過來。

  林昭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了,她一改之前的溫婉可親,神情有些凌厲,「陸箏喜不喜歡我跟你有關係嗎?

  我就只是想跟你調一下座位。」

  「而且就算他現在不喜歡我,等我座位換過去,天天跟他相處,他遲早會喜歡我的。」

  「難道你覺得我林昭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謝柳:「……」

  她到底該不該告訴林昭,陸箏是怎麼評判她的。

  「其實……」謝柳小聲開口,她還拉了拉林昭的衣袖,「其實過度的自信反倒成自負了……不太好。」

  「你!」

  林昭氣得一張臉通紅,就差吐血了。

  但謝柳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對林昭傷害有多大似的,還接著道,「你要是想換座位也是可以的,但是能不能等一陣子?」

  「等陸箏他的手恢復好了,咱們再換怎麼樣?」

  林昭:「……」

  她總覺得謝柳這是緩兵之計,所以她咬了咬唇,憤憤開口,「你就承認吧,你也喜歡箏哥!別再裝模作樣了,我都看出來了。」

  林昭總算是把心裡的話挑明白了。

  她就是覺得謝柳喜歡陸箏,謝柳本人還不肯承認,一直裝蒜。

  即便現在被林昭戳穿了,她還是在裝。

  「謝柳,你才是心機最深的那個。」

  林昭認定了這一點。

  謝柳哭笑不得,還是想最後解釋一遍,「陸箏身上的傷是為了幫我和我哥才落下的,我得照顧他,直到他的手恢復為止。」

  「既然要照顧他,自然還是跟他做同桌是最方便的。」

  「林昭……」

  「你別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

  林昭咬著唇,雙眼通紅,快要被謝柳這副要把自己摘乾淨的態度氣瘋了。

  林昭以為,自己已經夠能裝了,沒想到謝柳比她造詣更深。

  最重要的是,陸箏對她和對別人不一樣。

  林昭喜歡了陸箏兩年,可以說她對陸箏的了解,已經超乎了陸箏自己對自己的了解。

  不止一次,林昭看見陸箏盯著謝柳看了。

  尤其是午休期間。

  謝柳睡覺的時候,那少年總是側著腦袋枕著手臂,面朝著謝柳的方向,睜著眼睛看她。

  一看就是很久很久,久到連陸箏自己都沒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看著看著,下課鈴就打響了。

  ……

  謝柳和林昭,不歡而散。

  她獨自一個人走出校門,低著腦袋,一直在想林昭跟她說的那些話。

  這個點,學校里幾乎沒什麼人了。

  沿途也沒什麼學生,還挺安靜。

  謝柳出了校門,去學校對面的奶茶店買了一杯珍珠奶茶,一邊喝一邊往回走,根本沒有想到,會在下一個十字路口,遇見陸箏。

  當時她剛把奶茶喝完,努力的吸著最後一顆珍珠。

  剛吸進嘴裡,後腦勺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珍珠直接從謝柳嘴裡滑出來了。

  黑色的小小的一顆珍珠,滾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謝柳的崩潰就在這一瞬之間。

  她淚眼朦朧的回頭,想看看是哪個殺千刀的,卻沒想始作俑者竟然是陸箏!

  看見那張熟悉的俊臉,謝柳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但她眼眶還是有點紅,陸箏愣了兩秒,訕訕地縮回自己的左手,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

  「力道重了,打疼了?」

  少年的嗓音難得溫和,想春日裡的暖風。

  徐徐拂過謝柳臉頰,她吸了吸鼻子,癟嘴,「你把我最後一顆珍珠拍地上了……」

  她有點小委屈。

  其實不過一顆珍珠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麼,被陸箏用這樣溫柔的嗓音關懷著,謝柳那一丁點委屈好像被無限放大了一般。

  她忽然就覺得好委屈好委屈,想趴在誰懷裡哭一場。

  為過去數年,被迫獨立和堅強的自己哭一場。

  不管不顧,痛痛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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