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黑暗蔓延而來,壓迫著南汀的脊背,帶來幾近窒息的錯覺。
她將一隻手撐在棺中神明臉頰的旁邊,才免於在這恐怖的威壓中跪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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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虛空響起了人聲的合唱,管風琴的悲鳴遙遠莊嚴。恍如千萬個聖徒在頌唱經文,呼喚著長眠的神明降臨世間。
但再一晃神,南汀才意識到,這恢弘華麗的聲音,不過是她在詭異氛圍下產生的幻聽。
而神明鴉黑的長睫輕顫著,仿佛下一秒便要睜開猩紅邪惡的雙眼,將她——膽敢驚擾祂的瀆神者——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思緒電轉間,南汀的眸光被祂綺艷如薔薇的唇瓣吸引,緋紅的唇珠宛如最為甜美的禁果,誘引著膽敢直視神明的少女。
鬼使神差地,她低下頭,銀白的長髮如霜雪般點染在深黑的羽翼上。
用最後的理智深吸一口氣,南汀吻上了神明的薄唇。
柔軟而冰冷……
唇舌交/纏的繾綣尚未到來,黑暗便將她吞噬。
既無愉悅,也沒有痛苦。
唯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從背後裹住她的身軀。
一聲低低的嗤笑在耳邊響起。
「小瀆神者,睜開眼。」
南汀立刻炸毛一般縮緊雙肩,防備地看向四周的黑暗:「什麼……」
這時,唇上傳來絲絲清淺的涼意。
南汀的意識重回身體,她睜開眼睛,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她正躺在神明漆黑柔軟的翅膀里,而祂含著愉悅閒適的笑意,用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她的唇瓣。
神悠悠掀起眼睫,一對狹長清透的紅眸便撞進她的眼睛。
就好像——以罪血滋潤的千萬朵薔薇同時盛開,強勢而孤絕地奪走了她所有的注意。
她剛想張嘴說點什麼,祂的手指便探了進去,指尖清冷,揉捏著她的唇舌。
南汀:?
她瞪著碧綠的眼睛,同神明對視著。
黑暗神輕笑了一聲。
「為什麼……會這麼舒服……」祂用手指輕輕點觸,神情卻顯得無辜而茫然。
南汀迅速意識到,神明說的是親吻的事情。
她憤恨地咬了一下祂修長的手指。
神明的薄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含混而愉快的輕吟。
「繼續。」祂用手臂支起身子,張開了裹住身體的半邊翅膀,整個神覆在了她的上方。
南汀:!
這個神……沒有穿衣服!
南汀生無可戀地閉上了眼睛,但眼尾的紅暈和微微起伏的胸腔,還是顯示出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黑暗神垂下眼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淺薄無知的人類。」祂帶著懨懨的笑意站起身來,羽翼一抖,純粹的黑暗便織成了一件華美的法袍。
南汀躺在棺材裡裝屍體。
黑暗神最好快走,不要在意她這種炮灰的命運了!
「你。」浮在空中的神明回眸,綢緞般的黑色長髮閒閒搭在翕動的羽翼上。
我?
驟然被點名,南汀有些僵硬地從棺材中坐起,垂眸等待著聆聽神諭。
雖然內心發誓若能活著出去,變強了之後定要讓黑暗神好看。但這和現在向祂低頭並不矛盾。
「我不討厭你。」祂眸光清冷,神情慵懶,「能做到這一點的人類很少。」
南汀:「……所以?」
「所以若想活命,就和我簽訂契約。」
黑暗神的掌心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條長長的捲軸,從空中一直延伸到布滿骸骨的地板上。
南汀的眉梢輕輕抽動了一下。
「等價交換是惡魔的原則。」黑暗神瞥了一眼墓穴角落七位惡魔大公的雕塑,「我的使徒們為此見證。」
空氣沉默了一霎,南汀盡力辨別著契約上晦澀難懂的內容。那是黑暗生物的通用語,繼承了原主語言能力的她,能稍微認出一二。
包括但不限於:
一、向黑暗獻上至高的忠誠;
二、打入光明神殿內部;
三、收集光明陣營的情報;
四、振興黑暗勢力,建設……
總結起來就三個字,打工人。
本以為穿越了能擺脫這樣的命運,南汀在心底輕嘆一聲,還是她太年輕了呀。
「雖然妙齡少女的骸骨是不錯的收藏,他們,」黑暗神的眸光掠過地上密密麻麻的白骨,「也不介意多一位同伴。」
他的聲調耐心而溫和:「但我還是希望……」
「我簽!」南汀眸光冷然,按住棺材的邊緣就縱身跳了下去。
可在落地之前。
黑暗神身形一閃,將她接在了懷中。
祂低下頭,輕吻了一下她的後頸:「這是對你的獎賞。」
比起情人間的親吻,更像是吸血鬼公爵在丈量獵物。
南汀忍住了反手一巴掌的衝動。
變態反派的思維方式,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樣。
黑暗神將唇瓣移開,貼近她的耳尖低語:「那就簽了吧。」祂拿起她的手指,在契約上輕輕按了一下。
一種詭譎莫測的力量,從指尖淌過南汀的全身。她只覺得靈魂仿佛和某個位於無限高處的存在,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很好。」黑暗神愉快地彎起眼睛,「你叫南汀,我喜歡這個名字。」
神明懷中的少女抬起頭來:「我能知道我的契約者的名字麼?」
「當然。」黑暗神將她放在骸骨邊緣的一小塊薔薇叢里,後撤兩步,再次浮在了空中。
「聽好了,我只說一次。」
南汀點點頭。
「法涅斯。」古老晦澀的音節在薄唇間綻放,時空之弦隨之輕輕顫抖,「這是惡魔對我的稱呼。」
沉寂在四周的惡魔聖像,仿佛也在用低沉的回音應和。
「法涅斯冕下。」南汀重複了一遍。
黑暗神滿意地微微頷首:「記住,在光明聖城裡,不要提我的名字。那會引來光明神的注視。」
南汀理解地點了點頭。
「很好,」黑暗神微勾唇角,「接你去聖城的人來了,差不多可以出發了。」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南汀的眉頭微微蹙起:「您指的是那位聖騎士長?」
黑暗神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用人類的話來說,剛好順路。」
「冕下,」南汀感覺自己要裂開了,「他是來殺我的呀。」
「有我在,不會讓你被殺的。」
南汀決定換個思路說服祂:「就算沒有,我被帶回聖城後,也會被送上審判庭和火刑架,根本就沒有當臥底的機會。」
「我的使徒會幫助你。」黑暗神瞥了一眼大殿角落的雕像,隨意地抬了抬手。
在一片地動山搖之中,一隻只猙獰兇殘的惡魔從聖像的封印中解脫,又立刻化為人形跪倒在神明的面前。
為首的是一位金色長髮的俊美青年,他謙恭地垂下燦金的睫毛,聲音乾淨空靈:「冕下,您有什麼吩咐?」
黑暗神用某種南汀聽不懂的語言,下達了神諭。
惡魔們深深低下頭顱:「遵循您的意願。」
「那麼,」黑暗神用指尖勾起南汀的一縷銀髮,放在眼前細細端詳,「再見?」
最好再也不見。
南汀想。
神明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在跟你道別。」祂低低笑了一聲,深黑的長髮拂過她的耳尖,「還是,你不想讓我離開?」
南汀連忙搖頭:「再見,冕下。」
祂這才懶懶地朝她揮手,紅眸輕眨了一下。
黑暗降臨,模糊了南汀的視線。
她是被下頜傳來的疼痛給驚醒的。
睜開眼睛,便看到一張線條冷冽古典的臉。
金髮,藍眼睛,亮閃閃的盔甲。
「你是……光明騎士長……」
騎士長此刻正拿著水袋,試圖給她餵水。
「喝水。」他又捏了一下她的下頜,迫使她微微張開唇瓣。
騎士冰冷的手甲捏在臉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南汀狠狠地踢了騎士的腿一下。
結果就是——
她露在外面的兩隻腳踝,被騎士用一隻大手給按住了。
「不是毒藥吧?」她警覺地盯著面前的水袋。
騎士冰藍的眸底划過一抹戲謔:「在接受審判之前,我無權為你定罪。只是清水而已。」
「我都把聖物還給你們了……」南汀嘟囔著,試圖讓騎士放鬆警惕。
「噢,半精靈小姐。」騎士無奈地揚起長眉,「比起還給我,更像是還給湖水吧。」
他的盔甲外面倒是幹了,但內襯的衣物還是濕漉漉的。
「我叫南汀。」南汀內心覺得自己還是人類,不太習慣被這麼稱呼。
騎士友善地朝她伸出了一隻手:「伊桑。」
南汀拒絕握手,微微別過臉去。
「你好。」
伊桑不以為意地收回手,溫聲說道:「我的手下很快就會過來接應。」
南汀點了點頭。
還是要跑!
不然等光明神殿的騎士們全都過來,她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打入聖城內部這件事,完全可以從長計議。黑暗神大人一定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吧?
伊桑撿來樹枝點燃,脫下盔甲烤火。
因為浸水而貼在身上的純白襯衣,難以掩飾騎士優美的肌肉線條。
南汀裝出柔順而虛弱的表情,抱著膝蓋坐在稍遠的地方。她的衣服早在墜入墓穴時,就在某種超自然的力量下變幹了,大概是出於黑暗神的潔癖。
在火焰的溫度下,伊桑漸漸放鬆了戒備,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天。
「回到神殿之後,我可以報告說是你主動交回了聖物,從而減輕罪行……」
「你覺得他們會信麼?」南汀盯著騎士的眼睛,「換言之,就算能保住性命,餘生被關在陰暗的地牢中,就是什麼好結局麼?」
伊桑垂下暗金的睫羽,篝火的光芒在他的臉頰上投下陰影。
「抱歉,我……」
「堅守美德的聖騎士,」南汀抿了抿玫瑰色的唇瓣,坐到了伊桑的旁邊,聲音也軟了下來,「居然願意為了我撒謊,為什麼?」
少女柔軟的指尖輕輕覆上了騎士撐在地上的那隻手。
火光掩飾了伊桑泛出微微紅暈的臉頰,他觸電似的想將手從她的手中掙脫,但指縫卻被她纖長的手指探了進去,牢牢扣住。她的半邊身子也貼在了他的身上,淡淡的薔薇香氣飄了過來,他的整個肩背都繃緊了。
伊桑勉強集中精神,正要回答,後頸的位置傳來一陣疼痛。他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南汀的手中握著原本被騎士放在身側的長劍。剛才,她用劍柄將他打昏過去了——多虧這具身體力量足夠,敏捷性也不差。
她拔劍出鞘,指向了伊桑的咽喉。
騎士倒在地上,白玉般的臉頰埋入草叢,微卷的金髮散亂地搭在鼻尖。露出的半張臉在火光映照下,有種驚心的美。
南汀的手腕輕顫了一下,又將長劍收了回去。
她為自己找了個理由:若是在這裡發現伊桑的屍體,騎士團定然會發瘋了一般追殺她。同理,她也沒有將「聖光之卵」帶走。
絕不是因為於心不忍。
南汀用藤條將伊桑捆了起來,從身上撕下一塊衣料塞住了後者的嘴,拖著他丟進了樹叢里。
又將火堆熄滅,把騎士的盔甲沉入湖中。
完事之後,銀髮少女懷抱著長劍,踩著湖畔的碎石,朝峽谷的另一側快步走去。
走出湖泊的區域,南汀藏進一個幽暗的拐角。她倚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雙眸,想休息片刻以恢復體力。
這時,頭頂傳來優美空靈的喟嘆聲:「殿下,有什麼是我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南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