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白袍如流水般沿著教皇利落的手腕線條垂下,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懸在半空,仿佛一位矜貴的青年在舞會時等候著淑女接受邀請。
南汀仍然摟著黑暗神的腰,甚至都沒有多看教皇一眼。
黑暗神滿意地翹起唇角,在南汀的耳邊低語:「如果他還敢冒犯你,盡可以召喚我。」
教皇如霜刀般清冷的眉尾,無法抑制地輕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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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汀在黑暗神的懷裡點了點頭:「你這就要走了嗎?」
黑暗神微微彎起唇角:「在聖城待太久,會引起光明神的注意。」
南汀注視著神明頎長清冷的身影化為黑霧,在虛空中消散。
教皇卻已經好整以暇地坐下,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抬起綺艷的紅眸望向南汀:「一些神殿的文書需要整理,這就是你的工作。」
南汀點了點頭,坐在了教皇的對面。
教皇單手戴上銀鏈眼鏡,另一隻手翻開桌上的文件,撿起羽毛筆蘸向墨水,以流暢凌厲的筆觸批閱起來。
很快,南汀面前便堆積了一疊教皇審批完的各式各樣的文件。
裡面甚至還有不少重要的文件,涉及高層人員變動、各個神佑國度的稅收……都是些光明神殿的機密。
南汀:這是我能看的嗎?!
不過又想到教皇本身就是個黑暗信徒,瞬間釋然了。
南汀將文件分門別類地整理好,順便用大腦記下了一些內容,或許對於日後與光明神殿抗衡有用處。
等到二人將所有的文件批改整理完之後,夜色已深。
「我送你回去。」教皇優雅起身,理平了白袍上的褶皺,整個人看起來聖潔而又端莊。
南汀並沒有被他的外表給矇騙。
「陛下,我自己會走?」
教皇神情自若地走到門邊,為南汀拉開了門:「請。」
此時,恰有一位祭司從門口經過。南汀不好在人前對教皇太過不敬,只好點點頭走了出去。
教皇不以為意地跟在她的身後。
清冷的流雲拂過連接神殿與建築的長橋,月光柔柔地灑下,照亮了少女的一頭銀髮。她從容自若地走著,衣擺在微風中輕輕舞動,仿佛忘記了身後還跟著聖城的大Boss。
「冕下似乎很喜歡你。」教皇旁敲側擊,「同樣作為祂的使徒,但祂顯然更傾向於你。」
南汀回想起教皇被黑暗神綁起來丟到牆角那一幕,心底暗自同情,面上卻不顯:「祂並非傾向於我——我身為黑暗聖女,如果被冒犯,豈不是有損神殿的顏面。」
教皇低低地笑了一聲,鬆軟的銀白色額發被星辰的光芒照亮,眼睫上仿佛也落著月光。
「祂就是傾向於你。」
南汀回眸盯他:「你這人怎麼不講理?」
教皇攤開修長勻稱的雙手,朝她微眨眼睛:「你想和瘋子講道理?」
「哪有人說自己是瘋子的。」南汀輕嗤,這次卻是和教皇並排走了,「你現在好歹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不要輕易對剛認識的人這樣說話嘛。」
教皇輕笑著搖了搖頭:「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聖女殿下。」
南汀拉長聲音,戲謔般地朝教皇彎起眼睛:「變態——」
銀髮青年難以置信地歪了歪頭,忽然愉快地翹起唇角:「你懟人的模樣,也很可愛。」
南汀嫌棄地微蹙長眉:「你是抖M啊。」
教皇玫瑰色的瞳孔微微擴大,疑惑地問:「那是…什麼?」
「沒什麼。」南汀忙說,「剛才說到哪了……嗯,你為什麼會注意我?」
「冕下拜託我照顧好你。」教皇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淡。
「拜託?」南汀敏銳地察覺了關鍵詞,「黑暗神對你都是『拜託』而不是『命令』,果然你才是什麼隱藏的大佬吧。」
教皇輕輕搖頭,銀白髮梢在月光下拂過高挺的鼻樑:「等我處理好……自己身上的一些麻煩,就告訴你,好不好?」
居然是商量的語氣。
南汀的眸光投向教皇完美無瑕的側臉:「每個人都有隱私,我剛才只是隨口提了一句……並沒有刨根究底的意思。抱歉,陛下。」
「該道歉的是我。」教皇那禁慾清冷的聲音也顯得有些低啞,「對於之前對你的冒犯,我也要道歉。我承認,我是想讓冕下吃醋。」
「為什麼啊?」南汀有些不解,「祂吃醋對於你而言有什麼好處嗎?」
教皇垂下銀白纖長的睫羽,輕聲:「……沒有。」
沉默少頃,銀髮青年再次開口:「像祂那種比時間還久遠的存在,對一切都興致缺缺,以至於對生命的持續都失去了欲望。」
南汀驚訝地睜大眼睛:「可我認識的祂,是個很有趣的傢伙。」
「也許吧。」教皇將眸光投向遠處的流雲,唇角拉出愉悅而疏懶的弧度,「作為信徒,我們要拯救祂,不是麼?」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南汀抬眸看向身側俊美的青年,「我不會讓既定的結局成真的。」
風捲起銀白柔軟的發梢,星辰照亮她清冷的眉眼。
教皇含笑搖頭,抬起手為她將髮絲理順。他的動作是如此自然,仿佛對她做過許多次,以至於讓南汀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不僅如此,」他保持著笑意,「你也知道『劇情』的事情,沒錯吧?」
南汀點頭:「祂連這都告訴你了?」
教皇湊近了一些,在南汀的耳側低聲說:「……嗯,我是祂的『心腹』。」
南汀白了他一眼,迅速移開視線:「冕下最信任的人……是我才對!嗯……應該吧?」
教皇沒忍住,扶著她的肩膀笑出了聲:「當然是你!」
南汀這才感到有些滿意:「……你知道就好。」
說完之後,她抬眸看向教皇,卻見銀髮青年眸光寵溺地凝視著她,似有薔薇在眸底盛放。
南汀:!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教皇的神情清冷無辜,睫羽輕輕翕動了一下:「……你是指?」
南汀一時描述不出來,憋在心底難受得很,索性踩了教皇一腳。
潔白無暇的長靴表面頓時多了一個小小的腳印。
「踩夠了沒有。」教皇不以為意地從背後湊近她,聲音典雅低沉如大提琴,「要不要再來兩下?」
「無聊。」南汀轉身就走。
教皇好整以暇地跟在她的身後:「讓我們言歸正傳?」
前頭飄來一聲低低的「嗯」。
「還在生氣啊。」教皇微彎眉眼,「那就不說了。」
關於黑暗神的事,南汀本來就關心得不行,現在這個可惡的教皇居然賣關子,那當然是——
「我沒有生氣,你快說吧。」少女笑意盈盈地回眸。
「根據我對你的理解。」教皇愉快地勾起唇角,「你做出這樣的表情,接下來就要搞事了。」
空氣一霎間陷入死寂,南汀笑意未減:「……你觀察我。」
教皇慵懶地輕嘆:「身居此位,聖城中每個人的行為報告都會被送到我的桌上。」
南汀深呼吸了一下:「你很可以。」
教皇沒能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謝謝?」
「你這傢伙,有時候比冕下還難纏啊。」南汀有些鬱悶。
「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是對我的誇獎?」教皇眼睫微撩,眼尾狹長勾人,「實話告訴你吧,冕下根本就沒打算改變劇情。」
南汀難以置信地睜大碧綠的眼眸:「可祂還在支持我收集聖器碎片……」
「祂認為和你一起做這件事很有趣。」
教皇垂下睫羽,緋紅眸中儘是陰翳。
「這算什麼?」南汀笑了,「我不相信你說的。」
「那麼,」教皇攤開雙手,「我就說到這裡。」
二人已經來到宿舍附近的空中花園,成簇的花朵在夜幕中安謐盛放,銀髮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花影之後。
「等等——!」南汀終究無法容忍那一絲可能成真,她快步追了過去,抓住了銀髮美人的一截衣角,「為什麼祂不想存在下去?」
教皇微微側過半張臉。月光被花影濾下,華麗的光束照亮了他的眼睫。
「掌管著『死亡』神職的祂,卻無法真正死去,這難道不是一種詛咒嗎?」
南汀愣在了原地:「這是人類所求不得的……」
教皇輕輕閉上眼睛:「在『光明』誕生之前,祂便已經存在了。歷經冰冷孤寂的歲月,心理憋出問題也是正常的。」
『別說了。』黑暗神的聲音在教皇的心底響起,『我當初分割出去的,不就是你這還在努力求生的部分麼。你救不了我,世界終將與我一同落幕。她也會……被送回原本的世界。』
『我救不了,』教皇在月光下微勾唇角,『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