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你輸了,聖女殿下。」
南汀尚不知道梅爾薇爾所經歷幻象的內容。因此她姿勢利落地手執匕首,抵在金髮聖女的咽喉前,湛碧的眼眸寧靜如一潭深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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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爾薇爾的唇瓣輕顫了一下:「是,我輸了……輸得徹底。」
南汀一怔。
金髮聖女那如秋日森林般純淨的眼睛,此時盈滿了深徹的哀傷。
對於神明而言……時間線上的可能,即為真實。
祂無疑相當於親身經歷了一遍。
被她摟住脖頸,耳畔呢喃細語;
被她擦拭神像,溫柔撫過眼角;
被她日夜追求,冰冷外殼消融;
被她無情拋下,為她走下神壇……
梅爾薇爾握住了南汀的手腕,輕柔地將她推開,緩緩站了起來。
祂理順白袍的褶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看台。
「你獲得了勝利。」教皇含笑走上高台,握住南汀的手腕高高舉起,「持有聖杖的榮耀,將加諸汝身。」
台下有歡呼,也有質疑。
「你們誰看清剛剛發生了什麼?」
「聖女殿下不是開大了麼,怎麼忽然就一轉攻勢了?」
「好迷惑啊,她是不是作弊了?怎麼可能有人是聖女殿下的對手?」
「教皇陛下都沒說有問題,你們就是操心得太多了。」
「她剛剛使用的是精神系的神術,好像是高階……」
南汀卻有些失神。
聽到教皇宣布結束之後,她飛快地撥開人潮,朝聖女削瘦孤寂的背影追去。
「殿下!你……」
南汀從身後握住了梅爾薇爾的手腕。
雖然也對光明神有著些許關心,但南汀從未後悔。
對於她而言,黑暗神不只是信仰的神祇,而是……想要拯救,想要維護,想要交託心意的存在。
而光明神則是敵人。
梅爾薇爾苦笑了一聲,近似於慢動作地回過頭來。
二人此時已經來到了神術陣的庇佑之外。紛亂的飛雪點染在金髮聖女的眼角,在狹長嫣紅的眼尾輕輕消融,恍若純淨無暇的淚滴。
「我沒有生氣……」祂喃喃著,「我做了一場夢,關於你。」
南汀微怔了一下:「對不起……」
——她還以為,梅爾薇爾指的是「魅惑」的事情。
金髮神明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拉著她在風雪中穿行:「你跟我來。」
「我、我們要去哪裡?」南汀有些吃力地跟上梅爾薇爾的步伐——剛結束戰鬥,她的體力還沒有恢復多少。
重重飛雪遮掩巍峨神殿,蒼白的尖頂隱沒於迷濛雪霧中。凜風從空寂的天穹拂過,撥動綿密雪簾,織出一條條迷離冷清的薄紗絲帶。
梅爾薇爾就這麼拉著南汀的手,在風雪中一路前行。她的金髮被風撩動,儼然是這漫天死寂蒼白中唯一耀眼的色彩。
跑著跑著,南汀忽然感覺有哪裡不對。
這條路雖然她沒見過,但隱約感覺好像走過一次!
終點印證了南汀的熟悉感。
——這裡是伊桑曾經關過她的地牢。
梅爾薇爾微微抬手,厚重的牢門便在二人面前升起,甚至不需要使用沉重的鉸鏈。
「你……」南汀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金髮聖女。
梅爾薇爾露出了聖潔溫柔的微笑。
南汀頓覺不妙,下意識地就想後退。
但聖光已經封死了她的退路。梅爾薇爾輕柔地牽起南汀的手,將因為體力透支而無力反抗的銀髮少女,帶入了牢籠之中。
祂緩緩解下發間的緞帶,扳住南汀的肩膀,將她按在了牆上。
「唔……」冰冷的牆壁讓南汀發出輕吟,「殿下,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梅爾薇爾沒有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用緞帶將南汀的雙手束縛在身後。
「疼……」南汀的眼淚都要滲出來了。
戰鬥時受再重的傷,她都沒有吱過一聲。但現在……為什麼這麼難受。
金色的緞帶緊緊束縛住少女白皙嬌嫩的手腕,輕易便在她的肌膚上留下紅痕。
南汀微微側眸,用眼神質問著梅爾薇爾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映入她眼帘的,卻不是那位美貌的金髮少女了。
身披白金色法袍的俊美神明,正垂下狹長金眸,悲憫地注視著她。
祂身形高大,她只能看到他法袍領口繁複精緻的金色花紋。
梅爾維爾的喉結危險地滾動了一下。
「我們談談吧。」
南汀反駁:「把我綁起來,這就是您談話的方式?——光明神冕下。」
「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梅爾維爾淡淡一笑,「但我並非在請求你的批准。」
南汀正想說話,清冷修長的手指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寬闊聖潔的懷抱從背後覆了上來,帶著冷淡的松木香。
「唔……」她掙扎著,卻因為動作被更緊地束縛在神明和地牢的牆壁之間。
「你聽我說就好。」梅爾維爾垂眸凝視著少女的側臉,「你是法涅斯的人,不錯吧?」
「唔!」南汀憤恨地想要開口,卻差點被祂將手指伸進去。
她連忙閉上嘴,碧綠的眼眸都陰沉了不少。
「看來是了。」梅爾維爾的語調冷淡至極,猶如極北永凍的冰海。但在蒼涼冰冷的海面下,卻暗潮洶湧。
「……你本該是我的聖女。」梅爾維爾將薄唇湊到南汀耳邊,若即若離地囈語,「但現在還不晚……今夜,黑暗聖女將死在地牢里,光明聖女將在第二天早上,與拂曉的星辰一同誕生。」
南汀瞳孔驟縮,掙扎得愈發劇烈。
「在質問我為什麼?」光明神垂下濃密的金色睫羽,琥珀般的眸底儘是陰翳,「我討厭你身上……黑暗的氣息。一想到祂也曾這麼擁抱著你,我的內心便仿佛被火焰點燃。」
「這火焰灼燒著我,讓我無比後悔沒能早點抓住你……」神明撕碎聖潔的面具,狀若瘋狂地笑了起來,「不過沒關係,我會終結祂漫長的生命,驅散世間的一切黑暗。」
「而你只屬於我。」祂輕柔而不容置疑地,撫摸著她線條優美的下頜。
南汀終於得到了說話的機會:「吾神——祂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光明神燦金色的眼瞳驟然縮起,祂強制地扳過她的臉頰,使她轉過身來,脊背和被縛的雙手緊貼著寒冷滑膩的牆角:「現在,我才是你的神。」
南汀白了祂一眼:「……做夢。」
「是夢又怎麼樣?」光明神眯起眼睛,「吾所認定之事,即為真實。」
祂頎長的身軀微微前傾,綢緞般聖潔柔軟的金髮落在她的肩上。而那對明亮的眼眸,狂熱如光輝的太陽。
——並非純淨的暖陽,而是落日時分,熠熠燃燒的餘暉。
「你體內的黑暗氣息還真是討厭。」光明神修長的手指撫上了南汀的後頸,「不如,現在就開始淨化——睡吧,我的聖女,第二天一早你將忘記一切。」
——「祂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銀髮少女固執地堅持道。
光明神斂下眉眼,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祂對世間的一切都興致缺缺,哪怕是生命亦然。」
南汀忽然笑了。她銀白的眼睫微掀,眸底是梅爾維爾從未見過的光彩——似期待達成,似終償所願。
「若我能殺死祂,解除祂的詛咒與枷鎖,或許祂還要感謝我。」光明神垂下長睫,認真地凝視南汀的臉頰,以至於未曾察覺周遭越發幽暗的氛圍,「——這樣可悲的傢伙對你的興趣又能持續多久。」
「真遺憾,」黑袍神明降臨在密閉的監牢中,漆黑羽翼掀動幽冷氣流,「我現在認為該死的是你。」
伴隨著法涅斯的話語,一條條黑暗的鎖鏈從陰影中升起,捆住了光明神的腰肢和手腕,將祂從南汀的身邊扯到了一旁。
而黑暗神出現在空缺之處,將南汀單手抱進懷中。
祂面帶戲謔地注視著剛從鎖鏈中掙脫的光明神,後者的金髮微微凌亂,白袍也沾染了深淵的污穢。
「我不得不告訴你一件事。」
黑暗神垂下一隻羽翼,裹住了銀髮少女柔軟的身軀。祂垂下鴉黑濃密的長睫,玫瑰色的眼眸近乎溫柔地注視著她的側臉。
「我對她的興趣還能持續很久很久,久到你的生命終結,我還能像剛認識她一樣,為她的好奇心、堅定的自我、微小的怪癖、笑起來嘴角的弧度——而傾慕。」
光明神燦金的神眸漸漸扭曲。
在祂的背後,陡然生出十二對光輝聖潔的虛幻羽翼。
——「放開她,和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