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叫江侍偉
夢魘里,總有一個人,想要通過恐懼讓她消失,也許在夢魘里她太過抗拒這種聲音,所以,夢魘中醒來後,她甚至不再記得有這種聲音的存在,但是此時,這聲音再次的響起,熟悉的分秒不差。
她依然害怕,可是,能夠從夢魘中醒來,她覺得,夢魘里的事,不一定就是註定的,只要她懂得迴避,總有另外一條路可走,至少少受些傷害。
桌上的燈被靜靜的點著,容青緲安靜的從床上坐起走到桌前,放下點亮燈盞的火石,看著突然打開的房門,那兒通著外面秦氏和蓮香歇息的外間。用手掩了掩蠟燭的火苗,免得被外面房間吹進來的寒風吹熄,她可以當她現在是在做夢,夢裡有什麼好怕的,因為夢總會醒來。
但她知道,她還是怕的,怕的厲害,怕到手心裡在出汗,汗膩膩的,卻又一直發冷,一直無法控制的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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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人?」容青緲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微有些飄忽,好像一個夢遊的人,在和自己自言自語,「你為什麼不好好的走路,一定要這樣,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這樣,夢魘里,現在,你都要這樣,嚇唬我,讓我崩潰。」
房門開著,並沒有人站在那裡,空蕩蕩的,只有冷風吹進來,這說明,外面房間的門也是打開的,肯定有人,只是容青緲看不到這個人在哪裡,和夢魘中一樣,她到死都不知道這個腳步聲的主人是誰,卻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
「我不是在夢遊,我也知道,蓮香和秦媽媽都不會醒過來,這裡吹來這麼多的冷風,外面的房門一定也是打開著,她們沒有發覺,說明她們一定在沉睡不醒,要到了天亮才會醒。」容青緲靜靜看著打開的房門,在這裡,里外間中間有一道薄薄的木門,此時全開著,「你不會是在說,就和夢魘里一樣,你一直不出現,可你的目的就是讓我害怕吧?你究竟是誰?是簡王府的對頭嗎?簡業他根本不會喜歡我,所以,你來嚇我,他只會開心。」
「你個小丫頭,懂的事情還真是不少。」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大概中年男子的聲音,略微有些嘶啞,似乎嗓子受過傷,說話的時候,有一種漏風的不適感,「夢魘?這是一個好詞,說來聽聽,你在夢魘里見過我嗎?」
這聲音里,透著三分的傲慢,三分的驕傲,還有三分的冷漠,那種將別人的生命視做塵土的冷漠,似乎,殺死容青緲,就如同捻死一隻螞蟻般。
容青緲突然間不害怕了,她終於確定,這原來真的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不是她一直以來以為閉上眼睛就會出現的催命般的聲音,只要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那麼就一定有原因,只要找到原因,就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
雖然容青緲的手仍然在微微顫抖,但她雙手交叉放在自己膝蓋上,她起來的時候穿的衣服有些單薄,這一會覺得有些冷,看了一眼火爐,裡面的木炭燒的有些淺淺灰色,需要添加木炭了。
「是,我經常會在夢裡聽到你的腳步聲,和現在的一樣。」容青緲知道對方一定比自己大,甚至比夢魘里的自己還要大許多,但她卻故意的不用尊稱,反而如同同輩般用『你』字稱呼。
「你應該用您來稱呼我,而且,你要自稱奴婢!」那人的聲音聽得出狠鷲之意,「你不配這樣和我說話!」
「你不是我的長輩,也不是為了我好,我為什麼要用尊稱。」容青緲記得夢魘里,她並不是死在這個腳步聲里,她只是害怕,害怕這種似有似無的腳步聲,甚至惱恨自己聽力過于敏感,所以,她相信,她應該不會死在這個人的手中,最起碼不是現在,他的目的只是恐嚇她而已。
所以,她站起來,雖然每走一步,都會有一種如同踩在刀刃上般痛苦,總想放棄,卻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火爐前面,取了幾塊木炭丟進窗下的火爐里,看向開了四分之一的窗外,白茫茫一片,沒有任何人經過時留下腳印的痕跡,伸出手就著火爐烤了一會手。
「你打算呆多久?」容青緲慢慢的從火爐前走開,聲音嬌柔的問,就是一個八歲女童天真純潔的聲調。
來人沒有講話,卻相當不屑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若是想多待一會,你隨便,我有些困了,你又不露面,我若是穿上厚的衣服坐著與你說話,就好像一個傻瓜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太沒意思了。」容青緲並不生氣,她可以確定,這個人雖然陰鬱狠毒,卻不屑於殺自己,殺死自己和嚇唬自己比起來,他更喜歡的好像是後者,「所以,我要回到床上繼續睡覺,這樣的天氣,溫暖的被窩是冬天最好的禮物。」
來人依然沒有說話,但容青緲確定,他並沒有離開。
容青緲儘量不慌不忙的走到床前,重新躺回到被窩裡,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
突然,一股陰冷的空氣瞬間的撲到她面前,她覺得自己的呼吸有瞬間的停止,猛的睜開眼,一聲驚呼脫口而出,但,她只看到一張蒙著黑布的臉,兩隻眼睛露在外面,人已經再次的消失不見。
容青緲嚇得直接再次坐起,這一次,她甚至沒來得及掩飾自己的驚慌,這個人出現的太突然,她以為他不會露面,但他卻這樣的嚇唬她!這根本就是擺明了在用恐懼嘲諷她!
「哈哈,哈哈!」一陣得意滿足的笑聲,依然是漏氣的嘶啞,聽得容青緲心裡頭極其的不舒服,好像,尖銳的石頭划過平滑的石板面,直直的鑽進她的心裡,在耳朵里,腦海里不停的迴響,「你還是害怕了!哈哈!」
「廢話,若是你,你不害怕!?」容青緲咬著牙,八歲的女童卻突然顯露出成年女子的惱怒和狠毒,聲音依然稚嫩,卻莫名的帶出了三分嫵媚,「你躺在床上,一個只聞聲音不見人的混帳東西突然的出現在眼前,帶著來自地獄的陰冷之氣,而且這個混帳東西還經常的在我的夢魘里溜達!要是你,你不害怕的話,我服你!」
來人似乎有些意外,空氣瞬間的凝固起來,然後,聲音再次的響起,「你這個小丫頭,果然有幾分不同,難怪簡業那小子明明不喜歡你,卻肯答應他娘娶你,可是,他娶了你,我的女兒要怎麼辦呢?我還要她幫著我傳宗接代,簡業算是一個比較優秀的人選,有權有勢,長得還算養眼,這可是我為我的女兒留下來的,他不喜歡你,但他得喜歡我的女兒。」
突然,容青緲明白了,這個人有可能是趙江涄的親生父親。
「你隨便,我舉雙手表示同意,簡業那個紈絝子弟,本姑娘才懶得嫁。」容青緲對著看不到人的空氣說,「你說吧,你家女兒是誰,到時候,只要她說她要嫁簡業,我立刻讓位,最好是簡業娶我之前,我還可以清清白白的選個我想嫁的男人!」
「臭丫頭,你才八歲吧,就想著嫁人!」來人不屑的說。
「是,我這是為了活命。」容青緲重新躺回到床上,反正對方已經嚇過她一次,不會再用同樣的伎倆,她也不必再提防這個可惡的男子會不會再次衝到她面前,對著她的臉呼出一口冰冷的氣息,「我知道了,可以迴避她,她得償心愿,自然也就懶得與我計較了。不然,有你這樣一個瘋癲的爹爹,我若是觸了她的霉頭,豈不是自個送了自個去閻王前報導!」
來人瞪著重新躺回到床上容青緲,說不上生氣還是不生氣,這個丫頭挺有趣的,竟然不害怕他。
有時候他看到鏡中自己的面容,也是害怕的,或者說是厭惡的。
那張表情誇張的臉,他們真是挺狠的,說他總是喜歡誇張,喜歡引起人的注意,就像他的親娘一般,所以,將他面部的神經挑斷幾根,搞得他永遠是一張表情誇張的面容。
「你不用迴避她,你只要迴避簡業那個混帳小子就成。」來人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他覺得嚇唬人是件挺有趣的事,他喜歡看到人們在他前面表現出驚恐和臣服,但是,用同樣的辦法嚇唬一個人,又很無聊。
「怎麼迴避?」容青緲眼睛不睜,簡單的問。
「讓他討厭你。」來人努力好脾氣的說,和一個才八歲的小丫頭商量事情真是可笑的很,「只要他討厭你,他就不會娶你,他不娶你,便只能娶我的女兒,或者說,在我女兒要嫁他的時候,你必須捲鋪蓋滾蛋!」
「你講話真不好聽。」容青緲就好像是在說夢話一樣,聲音悠悠的,她告訴自己,只要自己不睜開眼睛,看不到對方,就不會害怕,反正對方不會真的動手殺了她,她只要努力藏好自己的害怕就可以。
「呸,你還真是難纏的很,把我女兒交給你這樣一個野蠻臭丫頭的爹娘看護長大,真擔心她會長成你這樣的!」來人想了想,脫口說。
「趙江涄?」容青緲從床上坐了起來,果然,這個人是趙江涄的親爹,姜氏那個女人真的給自己的舅舅戴了一頂綠帽子!而且,就是這個趙江涄,最終終害死了她,讓他們一家從此消失!
想到這一點,容青緲突然升起一股怒火,這種怒火讓她急於宣洩,她從床上起來,借著蠟燭跳躍的火苗,突然看到放在床頭一角的一根木棒,這根木棒是前幾****帶蓮香和秦氏外出的時候在路上揀到的,覺得樣子好看,又是有些年月的老木頭,準備回來得了空做件好玩的物件。
回來,偶爾會對著木棒想像做什麼最好,因為一直沒有想出答案,也就隨手放在了自己的床頭一側。
來人自然是不知道容青緲的心理,點頭表示贊成的說「是,果然是聰明的很,不過,她只是暫時的叫趙江涄,其實她應該叫江涄!我姓江,這天下的江山就是我的,有一天,我重新得了皇位!我。」
就在這個時候,容青緲已經取過了木棒,用盡了全部的氣力對著來人的頭部狠狠的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