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頭霧水的進忠


  而且,她死了應該有些日子了!怎麼,會活生生的站在這裡?!

  簡王妃也嚇了一大跳,盯著面前的女子,她也有些日子,確切的講,打從容青緲被關進這裡,開始的時候她還來瞧過幾次,但每次來了,不過是聽容青緲哭泣,也就煩了,後來就從未再來過,噢,對了,容青緲死的那天她還過來匆匆的瞟了一眼,那個時候容青緲還沒有完全的斷氣。

  這突然瞧見,一時之間竟然有幾分陌生感,好一會沒有反應過來。

  容青緲輕輕抬起頭來,在簡王妃面前站好,溫柔恭順的說「青緲有許久沒有見過外人進來,所以有些疏忽,剛剛正在房內抄寫經文,忽然聽到婆婆的聲音,真是失禮。望婆婆原諒。」

  簡王妃有一種做夢的感覺,似乎,突然看到少時的容青緲,站在她面前,微微有些羞澀的表情,眉眼精緻,安靜恬美,和她的母親並肩而立,如同盛開的一朵蘭花,嫻靜柔和。

  此時的容青緲穿了件素色的衣裳,剪裁很是簡單,但很合身,沒有絲毫的修飾,一頭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在頭上,微微有些鬆散,卻並不凌亂,幾縷散發隨意的垂在面頰兩側,透著三分的慵懶和安靜,眼神看著很是清澈,雖然做少婦打扮,卻帶著一種清新可人的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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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簡王妃突然想到,雖然容青緲十六歲就嫁給了自己的兒子,但十年為婦的歲月里,兒子似乎並沒有在她房中留宿,若真的是從不曾寵幸,她此時二十六歲的年紀還有著少女的甜美純淨並不奇怪。

  只是,簡王妃輕輕蹙眉,她有些想不起來之前容青緲是何情形,似乎只記得容青緲在自個面前的時候,常常是淚眼淒楚。

  而且,她最後一次瞧見容青緲時候,容青緲是躺在床上,一臉將死的灰黯無光,然後,晚間的時候就聽到了容青緲去世的消息。

  再瞧了一眼地上,容青緲的影子很清晰,鬼是沒有影子的,所以,容青緲一定不是鬼。可是,容青緲明明已經死了的!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簡王妃眉頭一蹙,厲聲問。

  容青緲似乎是一臉的困惑,眼睛眨了眨,睫毛長而翹,陽光下透著女孩子的天真爛漫,讓簡王妃一怔,不由自主的緩和了表情。

  「青緲不明白婆婆您的意思。」容青緲眉頭微微一蹙,似乎是一心的困惑和不解,輕聲細語的說,「青緲一直呆在這裡,雖然日子清苦些,身邊也沒有伺候的奴婢,但一直活著呀,怎麼婆婆會說青緲已經死了?」

  簡王妃張了張嘴,有些不知道下面要說什麼才好。

  所有的人全都一臉茫然,看著面前這個輕聲細語,表情安靜溫柔的女子,大家一時全都想不起來之前的容青緲為何被關在這裡,甚至有些奇怪怎麼會有她已經死掉的說法。

  「你確定活著?」簡王妃放緩了語氣,問。

  容青緲忍不住輕輕一笑,唇角微翹,露出幾顆潔白整齊的牙齒,還有兩邊淺淺的梨渦,「自然是活著,婆婆怎麼會認為青緲已經死了呢?青緲一直好好的活著,這裡雖然清苦些,但青緲過得還好。」

  「過來,讓我瞧瞧你。」簡王妃也有些懷疑,是誰和她說容青緲已經死了的?」這裡確實有些清苦,冷不冷?」

  她伸出手,容青緲有影子,但她還是想要試一試,容青緲的手是不是還有溫度,死人是沒有溫度的。

  容青緲順從的將手放在簡王妃的手中,眼睛輕輕眨了眨。

  她的手纖細柔軟,有著暖暖的溫度,包括指間也是有溫度的,是一個活人的手,這一點完全不容置疑。

  「帶我到你屋裡坐坐。」簡王妃真是不知道要如何把話說下去,也不能轉身就走吧,此時的情形還真是尷尬。

  容青緲猶豫一下,恭敬的說「屋裡有些味道,怕會薰著婆婆。」

  「沒事。」簡王妃有些好奇,屋裡會有什麼?瞧著容青緲此時的模樣,不像是一個人呆在這樣清苦地方的樣子,到好象有什麼人一直在照顧著她,難道屋裡還有什麼其他人?

  容青緲並沒有再繼續阻攔,讓簡王妃搭著她的手,陪她進到房內。

  房間裡很乾淨,家具少的可憐,只有一張床,簡單的桌椅,和幾個箱子,似乎是容青緲之前的嫁妝之類,靠近後窗的位置放著一個火爐,裡面放著一些木柴,仔細瞧了一眼,似乎是些桌椅板凳的材料。

  「這些日子沒有木炭了,但太冷了,青緲只能這樣找了些不用的家具燒了取喛。」容青緲語氣平靜的說,「這些東西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衣穿,青緲也沒什麼可放的物件用得到它們,平時也就這張桌子前抄抄經文,看看書,泡杯茶打發時間,還要請婆婆諒解。」

  簡王妃有些尷尬,有一年多的時間她沒有過來看她,但知道一向有人送些吃的過來,不會餓死容青緲,但也不會讓她吃的飽。

  簡業一向是個不喜歡別人出主意的人,他要做的事,外人最好是不要反對,所以這件事,簡王妃也沒怎麼過問,只要人不死就沒事。

  當然,後來,——是呀,容青緲之死究竟是誰告訴她的?

  為什麼現在容青緲沒有死,還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

  「這些奴才們也是,鸞兒,去吩咐了管家,這裡不可以忽略,容青緲是業兒的正室,雖然偏居於此,但也不能讓人看笑話,缺了吃穿,少了冷暖!」簡王妃臉色一沉,吩咐著。

  不論她喜歡不喜歡容青緲,當著下人的面,容青緲也沒抱怨也沒發火,但一言一行的讓她有些顏面上過不去,怎麼聽,都是簡王府不肯善待容青緲,再不得寵,也是簡王府小公子的正室,怎麼能沒得吃沒得穿,甚至取暖都要燒了家具才成!

  這群混帳奴才們,真是讓她丟臉。

  容青緲明白,雖然簡業是真的不喜歡她,但簡王府里的眾人欺負她,除了趙江涄的緣故,還有就是自己太過軟弱,膽怯,不敢說什麼做什麼,其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己太過在意簡業,惟恐他不喜歡自己。

  所以,她才會適當的表示一下自己的情緒,這裡挺『好』,除了冷點,沒有人伺候,吃的也不太好之類,卻沒有表示抱怨。

  回到自己的房間,簡王妃坐在桌前,看著鸞兒泡了壺茶,聞著空氣中散開的茶香,想了想「去給容青緲送一些。」

  鸞兒答應著,取了茶葉去容青緲的院落,剛走到門口,聽到簡王妃的聲音在她身後再次響起「看看她缺點什麼,尋了送去,對了,最早是誰說出容青緲已經死掉的事?」

  「是小公子身邊的人。」鸞兒猶豫一下,「是進忠和進喜兄弟二人,據說是進忠親自送了出去,眼瞧著人走的,但看今天進喜的表情,怕是嚇得不輕,奴婢也是奇怪著,這人怎麼就好好的沒有死,明明已經送出了府。」

  「帶他們兄弟二人過來見我。」簡王妃眉頭蹙了蹙,「我這心裡一直恍惚著,總是不踏實,就跟做了場夢一樣,弄不清究竟是她死了還是她沒死哪個才是夢,鸞兒,我這心裡頭真真的慌呀。」

  「要和小公子說一聲嗎?」鸞兒猶豫一下,輕聲問。

  簡王妃長長出了口氣,發了會呆,才慢慢的說「罷了,他最是不喜歡這丫頭,若不是當時我一意壓著,他哪裡肯娶,就算是告訴他,他也不會關心,她的生死,他向來不放在心裡。去吧,這件事蹊蹺,人死定不能復生,要麼她沒死,要麼是我們大家一起做了個夢。」

  鸞兒點點頭,很少能在簡王妃的臉上看到這樣不安的表情,這事確實蹊蹺的很,自個也曾經陪著簡王妃去看了一眼快要死掉的容青緲,大概是容青緲走的那天早上。

  這會子,再想起來,總覺得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瞧過的,甚至究竟有沒有瞧過都不知道。

  重新回到容青緲所住的院落,鸞兒在門口長長出了口氣,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樣的緊張,月亮門已經不再落鎖,以前也有上鎖,關著這位不得寵的簡王妃小公子的正室,只有送飯菜的奴婢將飯菜隔著木門送到木門內就離開。

  今日簡王妃離開的時候,跟在最後面的進喜臉都綠了,管家遲疑了一會,沒有上鎖,其實,上不上鎖的,已經被關了兩年的容青緲就沒有離開過半步,更何況現在的容家完全衰敗,不復之前繁華,人也死的死傷的傷,餘下的或者被賣入別家,或者偷偷逃走。

  再長長出了口氣,鸞兒也覺得心中大是困惑,推開門,遠遠看見那棵盛開的梅花樹,如今不用猜想,也曉得這些梅花是容青緲所做,大概是用了當時嫁過來的嫁衣布料做成,這裡關了容青緲兩年,似乎沒有什麼新鮮的衣物送進來供她使用,但還有些嫁妝留在這裡。

  容青緲正背對著她,靜靜的將一朵漂亮的紅梅花綁在枝叉上,從後影上看去,略微有些瘦弱,一頭青絲全部的散在肩後,長長的,頗是濃密,在白雪和陽光下有著好看的光澤,如同一匹上好的綢緞。

  「容主子。」鸞兒想著,稱呼有些僵硬,雖然這位容主子不得寵,府上的小公子看一眼也是多的,但好歹也是位主子,尤其是現在——容青緲輕輕轉過頭來,略微有些詫異的看著鸞兒,眨了眨眼睛,好聲好氣的問「鸞兒姐姐,你有事嗎?」

  鸞兒想,雖然說關了兩年,之前也有幾年的時光不得寵,這模樣到還是好看的很,如今也該是二十六歲的女子了吧?皮膚卻依然光潔。

  「王妃讓奴婢送些宮中賞賜的好茶給容主子。」鸞兒已經習慣於在任何人和事情面前保持著一種鎮靜恭順的態度,反正這個時候的容青緲是有影子的,在陽光下,她的影子也是極好看,說話的時候,還有輕輕淡淡的香氣,仿佛是一朵也在悄然綻放的梅花。

  最是奇怪的是,鸞兒總覺得面前這位容青緲,雖然是個二十六歲的女子,卻依然還有著十幾歲小姑娘的純真可愛,甚至如同朝露般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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