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舊時恩怨
果然是個會享受的。
可是,想到這一切全是用容家的家產換來的,是自己十年愚蠢人生的另一面,容青緲還是不由得升出三分厭惡之意,表情有些淡漠,正準備在小桌另一側坐下,卻又突然一停,「這裡,趙江涄可曾坐過?」
簡業眉頭微微一蹙,語氣淡淡的說「這裡,只來過兩個人,你二哥容家盛,以及現在的你。」
容青緲突然聽到簡業提到自己二哥的名字,怔了怔,長長吁了口氣,在桌旁坐下,苦笑一下,「青緲真是罪孽深重呀,害了爹娘也害了兄長,若不是因為青緲糊塗,容家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個地步,家破人亡。」
簡業坐直身體,取了茶壺倒了茶水,煮出的普洱茶有著一股子悠然的栗子香氣,仿佛呼吸著原始森林裡的氣息,所有的熱量烘托出枝葉間的醇香,「世間的事本就如此,就算你不糊塗,容家也依然逃脫不了家破人亡的結局,容家太有錢,簡業算計,簡王府算計,江侍偉算計,太后娘娘和皇上也在算計,一個被許多人算計的家族,下場如此實屬正常。」
容青緲抿了一下嘴唇,不知如何接著說下去。
「好在,你的大哥和二哥如今依然活著,你的爹娘也並沒有死。」簡業將茶水遞給容青緲,指了指棋盤,「你先落子,我讓你十子。」
容青緲知道簡業棋藝極好,夢醒後在出事前也曾經與他對弈,那個時候的簡業尚且年輕,十八九歲的少年,還有著衝動,現在的簡業卻沉穩冷漠,猜不透的心思,比如她沒想到他完全沒有否認他對容家的算計,甚至不覺得之前的十年如何內疚,這種冷漠和城府絕非之前夢醒後的簡業可比。
「不必,反正要輸,不如輸的體面些。」容青緲平靜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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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業微微一笑,平靜的說「在你。」
「青緲曾經見你與青緲的二哥哥對弈過,雖然是遠遠瞧過,但二哥哥對你的棋藝推崇備至,所以,青緲不存可以獲勝的打算,只求著不要輸的太過。」容青緲客氣的說,簡業並不否認他對容家的算計,也不隱瞞他對她的無情,她能如何,生氣嗎?那實在是太無聊了,「好在不過是一局對弈,勝或者輸無關世事,所以,相公不必有意讓著。」
容青緲心裡想,原來,她還可以如此心平氣和的稱呼他為相公,原以為她得恨著,恨的牙痒痒,恨不得生食其肉,但真的見了面,對面坐著,並沒有想像中那般的無法容忍。
簡業只淡淡一笑,看著青緲放下一子,也隨手丟下一子。
換做是別人,容青緲也許不會思忖簡業這隨手丟下一子有何用意,但換了是簡業,她還是忍不住猶豫一下,其實只落一子,如何看得出未來布局?她只不過是下意識存了提防之意,只是,看他如此隨意落子,似乎並不把她放在眼裡,又不由得心裡窩火,他真當她是個繡花枕頭不成!
聽著外面的風聲,船身輕輕搖晃,船艙內的氛圍還算平和,二人誰也不說話,各自落子,也許是存了戒備之意,容青緲落子並沒有很快,棋子在手中輕輕捻動,然後才靜靜落在棋盤之上,相比之下,簡業就快一些,基本上不看棋盤,隨手落子。
看似隨意,容青緲卻發現,簡業所落棋子總能讓她有一種壓迫感,那每一步落子,都讓他有著三個方向的退路一個方向的前進,容青緲若要對付他的前進就會讓他尋到她的漏洞,若想要不被他發現她的漏洞,就會被他占領一片,讓她的眉頭不由自主的蹙了起來。
「江侍偉經常去你那裡嗎?」簡業似乎是發現了容青緲蹙起的眉頭,放緩了落子的速度,口中隨意的說,「難得他會如此心情和一個年輕女子說話,他不是一個願意相信人的男子,太后娘娘對付他的招數讓他越來越自卑,再不是當年意氣風發備受先皇疼愛的皇子。」
「也不經常。」容青緲不看簡業,淡淡的說,「他很疼趙江涄,要我不要對付趙江涄,至少不要讓她失去你。所以我和他談了個條件,若他想要趙江涄無事,就不要有事沒事的來煩我,我沒心情和時間陪他聊天,尤其是面對他那張糾結的面孔,他答應了。」
簡業似乎有些意外,笑了笑說「你竟然敢和他談條件?」
「是。」容青緲語氣平靜,「他在天牢里呆的時間太久了,沒有人敢和他正常的說話,身邊的護衛們也是怕著他的,見了他和老鼠見貓一樣。至於其他人,肯定是見了那張臉先自個嚇到,哪裡還會說話。」
「那你為何不怕他?」簡業依然語氣溫和,帶著微笑。
容青緲卻從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親昵,那種微笑只是一種禮貌,他就坐在她的對面,她卻完全看不懂他,「我為什麼要怕他?」
「嗯,是我多問了。」簡業語氣平靜的說,「我們繼續下棋。」
容青緲想,這個簡業心裡頭究竟怎麼想的,他讓進忠帶她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他說這艘船上只有她的二哥哥容家盛和現在的自己來過,也就是說,趙江涄可能不知道這艘船的存在,如果他是為了提醒她不要對趙江涄有報復之意,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只要在簡王府里遇到她提醒她一下就好。
「不必勸我。」容青緲落下一子,抬頭看著簡業,語氣淡漠的說,「雖然現在趙江涄被禁足,你們二人半年內也不能見面,可是,這依然不能讓我心中的傷痛減輕半分,但是,只要她不有意侵犯,我也不會刻意對付她,假如你幫她,我只能連你也算在其中對付。」
簡業抬頭看了看容青緲,笑了笑,笑容有些清冷,「容青緲,你覺得這些條條框框可以對付得了我,可以禁止我接近江涄嗎?」
容青緲怔了怔,是的,從簡業對待太后娘娘的態度,可以看得出他並不在意太后娘娘的看法,至少他知道如何應付太后娘娘,就算是簡王妃下令禁足趙江涄,半年內不許他們夫妻二人見面,只怕是也限制不了他想見趙江涄的時候去見趙江涄。
「是。」容青緲咬了一下嘴唇,低頭看著棋盤,此時她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要輸給簡業,哪怕她的棋藝確實不是簡業的對手,「青緲愚鈍,嫁給相公十年光陰,青緲依然不懂得相公所思所想,看來,青緲與相公確實是沒有緣份。如此,青緲只好是由著內心的報復之念左右自己。這世間,若有趙江涄,青緲不得生,若有青緲,趙江涄也必不得好下場。」
簡業落下一子,語氣淡淡的說「何必,為一個你不放在心上的人費盡心神,落得個鬱鬱寡歡,最是無趣,容青緲,以你的聰明,何必糾結在與趙江涄的是非之上,江涄不過是一個被寵壞的女子,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你明白後會不屑與之抗衡。」
容青緲似乎是突然間沒了興致般,隨意的落下一子,看也不看簡業所落之子,只簡業落一子她落一子,似乎是急著結束這盤棋。
「你急於求敗?」簡業看了一眼棋盤,眉頭微微一蹙。
容青緲卻一語不發,只靜靜落子,為了討得簡業的歡心,在夢魘里十年的漫長時光里,她曾經遍讀可以獲得的所有棋譜,漫漫長夜裡一子一子的自己跟自己下棋,總是把強者當成簡業,而自己是要落敗的一方,似乎只要能夠多走一步都是可以討好到簡業般,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真是可笑的很。
簡業看著漠然落子的容青緲,眉眼間有了幾分失望,難道是他看錯了,面前這個容青緲還是以前記憶里那個愚鈍執著於他的容青緲?他以為她變得聰明了,但是,似乎女人就是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天生如此!
「我的爹娘是在你手裡嗎?」容青緲再落一子,突然輕聲開口,問的突然而直接,隨著手中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之聲,有一種突然打破船艙里慵懶氛圍的突然,「相公,你我二人的棋子已經到了膠著之態,就算此時青緲認輸,只怕是相公也會覺得勝的不是那麼痛快。所以,青緲此時斗膽問了上面那個問題,不知相公可否給個是或者否的答案,也好讓青緲有心繼續與相公對弈。」
簡業看著棋盤,怔了怔,是的,他這才發現,之前容青緲看似隨意的落子並不是真的隨意落子,她是在敗中求勝,一招險招,雖然就算是這樣,容青緲獲勝的可能性也極其微小,卻正如容青緲剛才所言,如果她此時認輸,他一定會覺得勝的不痛快。
如果他一定要獲得一個確切的結果,這個時候他一定不會允許容青緲放棄這盤棋,所以,他要麼回答她的問題,要麼等著容青緲認輸。
「你爹娘並不在我的手中。」簡業淡淡的說。
容青緲停了停,再看了一眼棋盤,輕輕吁了口氣,「也許相公不願意求個明確的勝負,那就看相公到什麼時候覺得可以接受容青緲認輸吧,容青緲願意落一子得一個問題的答案,只要相公覺得容青緲所落一子值得相公開口。」
簡業並不說話,他確實沒有看錯,容青緲很聰明,但是,這種聰明似乎不是一時半刻養成的,是骨子裡頭的,以前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現在讓他看到了而已,他思忖一會才落下一子,然後看向容青緲。
容青緲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戶外面,外面霧氣很大,什麼也看不清,甚至連河面也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偶爾的一隻飛鳥匆促飛過,只聽到咿呀的悲鳴之聲,匆匆而過,聽得不真切。
「雲天道長說,青緲的爹娘並沒有像大家以為的那樣被殺,江侍偉說,青緲的爹娘不在他的手裡,他說,簡業是個聰明的,讓青緲問你,青緲開始猜測也許青緲的爹娘在你的手中。但你和青緲說,青緲的爹娘也不在你手中。」容青緲輕輕嘆了口氣,苦笑一下,緩緩的說,「縱然世間有許多人都在打青緲爹娘的主意,但真正能夠既打了容家主意又能束縛住容家的只有這麼幾個,不在江侍偉手中,也不在你的手中,那麼只有可能是在太后娘娘和皇上手中,那一日太后娘娘跟前,青緲也有意試探過,很明顯,太后娘娘也不知道青緲爹娘的下落,這樣說,便只有一種可能,是皇上關了青緲的爹娘,並且瞞過了太后娘娘,他們既然是親生母子,這樣做,不過是想要藉助了青緲爹娘的財力幫他對付既幫了他又約束了他的太后娘娘。青緲猜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