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寡婦瑛


  作為一方府城,紅谷府終於不再是樊城的窮破,城門高高大大,城內人煙稠密,走在城中,街道兩邊的商販和店面都很多,但總體而言,繁華的程度,或者總體的活力上面是比不上長青縣的。思兔閱讀

  對許一來說,他也更喜歡長青縣一些,但在長青縣短短几天內,不僅有明面上和陰魂境後期的湯鎮的對決,還有應付驚劍門隨後的追究,這兩件事表面上看都很輕易的解決了,但表面之下,前者是你死我活的廝殺,後者則是承受著一個修仙門派的壓力,其中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正因為如此,不是那麼繁華的紅谷府,反而讓他身心都得到了放鬆。

  而且,相對於長青縣類似水鄉的環境,紅谷府相對乾旱的平谷景色也別有一番風味,加上時間已是暮春初夏,正是一年之中最生機勃勃的季節,入眼桃紅柳綠,池塘里荷葉鋪滿了水面,還有數支花莖頂著花苞立在其間,他很快就喜歡上了這裡。

  沒有紛爭的環境,美好的季節,許一就想帶著夏穎四處轉轉,但夏穎擔心影響他接下來的府試,卻是只想讓他專心溫書。

  儘管許一告訴了她,作為樊城的案首,府試他是必過的,完全不用擔心考試的問題,但夏穎還是不願意他分心,她的理由是:「有機會為什麼不再考個府試第一?既然縣試案首府試必過,那府試第一,鄉試應該也必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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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自那天之後,她也願意花更多的時間放在自身的修煉上,然後,許一就見識了天賦的可怕:她稍一上心就順利突破了後天六重。

  不過,他還是覺得辜負眼前的美景比較可惜,就退而求其次,提議道:「徐家在城外新買了一處建在山上的莊園,裡面有處天然的小湖,我們去那裡吧。在那裡不耽誤溫習功課,平時也可以泛舟小湖散心,你覺得如何?」

  他說前面的話時,夏穎還有些意動,聽他提到小湖泛舟,卻是臉色一紅——在駕舟來紅谷府的途中,晚上,在江水沐浴完,賞月的時候,許一突然問她道:「你信不信,不用槳,也不用手腳划水,我就能讓小船前進。」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麼簡單的問題,到了先天境,最明顯的就是能真氣外放,以他的修為,不用槳讓小船前進有什麼難度?

  許一又道:「也不用真氣。」

  這樣她就想不出來了。

  許一一本正經的道:「來,你趴下,我給你演示一下。」

  她一趴下,裙子就呼的一下,被掀到了背上,她只來得及轉頭看到中央山峰白得和天上的明月似的,腰就被他握住了,然後……

  那天晚上其實風平浪靜,但小船卻動盪得厲害!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就安下心來,老實的在家裡溫書,哪裡也不許去!否則,我……你就一個人睡吧!」

  對許一來說,隨著修為的提升,身體機能也必然跟著變強,一些死記硬背的東西,即便不使用真符「輔助」,也基本上難不到他,其它的策、論類的題目,以他的閱歷和見識,解答起來也會比其他人有深度,所以,所謂的溫書並不是必要的。

  夏穎對許一太了解,馬上感覺到了他的不以為然,就趕緊說道:「馬上就要考試了,你就算經書記得牢了,也要收收心啊——嗯,我看他們那些士子,最近都經常聚會交流,你要是嫌在家裡悶,就去見一見他們吧。」

  她的話卻是提醒了他。

  如果僅僅為了考試,他根本不用在這類事情上費心,但他科舉的目的是為了當官,牧守一地,那麼,士子間的聚會,就有助於揚名了。

  揚名,則可以立人設。

  他要立的肯定不是才華的人設,而是要為他的目的服務,即,能更方便他在過了殿試之後被派任一地主官。

  這件事淥陽王府會從中出力,但關係到他自身的修行大事,他肯定不會把希望放在外人身上,所以,在縣試的時候,他就有意識在做這件事了。

  當時,最後的大題是問策怎樣消滅山賊的,倒是比較符合樊城的現狀,而他的回答是「重農桑」。

  關於這一點,前世有各種詳實的論述,想來沒有人會比他了解得更清楚,他只是寫了點皮毛,就得了樊城的案首,而重家桑的觀點無疑是最符合牧守一地主官的要求的。

  而且,這樣接地氣的表現,也不會和普遍被認為的才華混為一談,進而影響到他的目的。

  現在通過和那些參考的士子聚會交流,進一步立他想要的人設,則能進一步加深對他的印象,又能顯露他的志向,對於他最後目標的實現是有利的。

  於是,他欣然接受了夏穎的建議。

  如何立人設,那些士子和他都不是一個等級的,他先拜訪了幾個其它縣有才名的士子——他也是一縣案首,結交對方是很容易,然後就順利的加入到他們之間的聚會之中了。

  接下來就是商業互吹的環節,他又不想著表現蓋過他們的才華,找機會提幾次自己的觀點,再在合適的機會拋出「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詩,再加上「重農桑」的人設顯得很土,對他們的威脅性不大,所以,沒怎麼費力,他這個的形象就傳開了。

  總之,在紅谷府的這段日子,沒有陰謀紛爭,許一過得輕鬆且愉悅。

  ……

  千里之外的淥陽府,因為年前夜狼衛派過來搞破壞的三十個先天武者,一部分被許一或抓或殺,剩下的也被戴嬈控制了起來,而淥陽王府得到了越皇出面安撫後,變得更加謹言慎行,平日裡基本上縮在王府不動,如此一來,整個淥陽城也比往年安靜輕鬆了很多。

  寡婦瑛頭髮遮面,低頭走在喧鬧的集市里,但卻不妨礙聽清先天武者的傳聲:「殿下,屬下收到了蓼將軍的傳信,主上的墓地最近一段時間,受天地氣機變化的影響,又有氣息泄漏,很可能已經被外面那些人注意到了。」

  「是哪處墓地?」

  和她孤僻單薄的外表不同,她的聲音平穩中帶著某種說不出來的堅定和強大。

  此時,一名看起來絲毫不起眼的賣糕點的小販,一邊不著痕跡的跟著她前行,一邊繼續恭敬的傳聲道:「蓼將軍傳信說的是太平鎮那處。」

  他的恭敬完全發自內心,這不僅僅因為她是十一王子的嫡女,其實這個身份或許能讓他們堅持十一王子的遺願,保護她,但很難讓他們敬重,更不用說像現在的服從了,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她表現出來的能力。

  比如一開始,他們被朝庭追殺,就是在她的帶領下,利用陳錐的生死,不斷的設計,最終分散隱藏了起來,保存了近半的實力。

  但是,對大越朝庭和元隆帝來說,無關的人跑就跑了,只要陳錐和主要人員被消滅掉,那些人成不了氣候,回頭慢慢收拾即可,她作為陳錐的嫡女,肯定是必殺之人。

  結果,不說她利用這一點,吸引了朝庭的注意力,讓他們的勢力得到了更好的保存,她卻通過巧妙的設計,在手下的幫助下,搖身一變,成了一名江湖中人,接著又引起夜狼衛的注意,被抓進了黑石地牢,然後就徹底從朝庭的眼中消失了。

  這些事外人看來或許不會有太大的感受,但作為參與者,即便是現在想起來,也還是會心潮澎湃!

  正是見證了她一步步是怎麼走過來的,他們才會像當時對待陳錐一樣對她。

  「好。」

  陳瑛的聲音響在了他的耳邊,他一愣,又想到這是在集市中,就又通過擺弄挑著的箱子,將剛才的短暫的失態掩飾了過去,但還是不明白她什麼意思,就問道:「殿下,您的意思是?嗯,我該如何回復蓼將軍?」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童柱,你也跟來淥陽府幾個月了,在你看來,淥陽王府這邊,我們還有機會嗎?」

  小販,也就是童柱,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這次她親自過來,正是因為看到了大越朝庭要動淥陽王,這在她們看來卻是一個發動的機會。

  至於現在,他想了想,答道:「雖然去年年底元隆帝公開出面安撫了淥陽王,這幾個月來夜狼衛也沒有了動靜,但在屬下看來,他肯定是不會死心的,現在之所以不動,應該是想找更好的機會。」

  陳瑛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道:「你錯了。錯過了這次機會,等到對方下次發動,你以為還是像這次,僅靠陰謀?他肯定是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才會發動的。」

  「更重要的一點,是時間。他要是一直準備,我們難道一直等下去?」

  童柱對於她說的第一點,只是覺得有道理,後一點卻是深有體會:時間久了,他們勢力的士氣肯定會受到影響,畢竟,人心都傾向安逸。

  另外,他們中的有些老人,身體也支持不了太久了,再拖下去,他們有些人就只能帶著遺憾進棺材了。

  而且,他們是最堅定的支持陳瑛的人,他們一旦死去,失去了他們的支撐,肯定會影響大家的士氣,這無疑會影響到他們內部的穩定。

  只是,他還是有些想不通,陳瑛問這個問題,和他們主上的墓地泄漏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陳瑛問完好像也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接著又說道:「所以,我們這次要主動出手才行!」

  童柱聽她這樣說,心中不由想到了一種可能,道:「殿下,您是說我們現在就發動嗎?」

  陳瑛身體停了一下,然後問道:「你覺得我們現在發動有勝算嗎?」

  童柱此時也反應過來,他們畢竟要防備著被發現,只能暗中行事,這些年雖然也些發展,但離陳錐活著最強大時還有很大的差距,當時都不是元隆帝的對手,現在元隆帝在位馬上就十八年了,可以使用幾乎整個大越的力量,他們就更不可能是對手了。

  「那您的意思是?」

  陳瑛繼續向前走去,聲音又恢復到了平日的平穩:「我們的實力有限且寶貴,只能在時機合適時拿出來。而且,儘管現在大越境內亂象已顯,我們出面發動效果也會受到影響。」

  不管她們怎麼想,事實就是,她們現在是被認定為叛逆的,如果他們主動跳出來,平逆就先天占著大義,這對她們是很不利的。

  童柱此時也有些明白了她的想法,道:「殿下,您的意思是主動挑動……我的意思是說,讓淥陽王府明白他們躲不開被除藩的命運,然後站出來起事?」

  陳瑛平靜的道:「你的想法是對的,但淥陽王府不成,至少現在不成。」

  童柱知道她準備發動,心情已經激動起來,至於目標是不是淥陽王府,他並不在意,但還是問道:「殿下,您準備選誰?」

  陳瑛道:「方城王。」

  童柱稍微一想,馬上點頭道:「方城王府的嫡長子身體同樣不太好,對淥陽王府發生的事,他們應該也會感同身受,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您是準備讓蓼將軍去說服他嗎?」

  陳瑛微微搖了搖頭,語帶嘲諷的道:「他們這些人,被圈養了幾十上百年,哪裡是語言能說動的?我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我打算把傳國玉璽送給他。」

  童柱嘴唇哆嗦了一下,如果不是反應夠快,差點把挑著的擔子握碎,緊接就強烈的反對道:「不行!殿下,傳國玉璽萬萬不能交出去啊!」

  他知道陳瑛一旦做出了決定,單純的反對是沒用的,就趕緊開動腦筋,倒也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藉口,道:「殿下,你剛才也說了,方城王那些人被圈養時間長了,早就沒有了衝勁和血氣,就算把玉璽給他,他恐怕也不敢起事!尤其是,憑白把傳國玉璽給他,他不會懷疑嗎?」

  陳瑛冷靜的道:「所以,我沒有打算直接給他,而是會把它放進太平鎮裡的墓地里,然後,讓他們自己去取。」

  「傳國玉璽,還有仙法傳承,只要讓他們知道我父王的墓地即將被發現,我不信他們會不動心!」

  「只要方城王派出了人,我們要做的就是保證讓他們拿到玉璽。」

  「等到他們拿到玉璽,我們再幫他散出消息去,接下來的事情怎樣發展,就由不得他了!」

  童柱發現她在剛才想到的計策竟然很有可行性:方城離著太平鎮墓地不遠,只要消息傳出去,方城王府不可能不動心,即便是為了仙法傳承,對他們也有足夠的吸引力。

  甚至,他不行動都不行——元隆帝對玉璽一直心心念念,一旦玉璽出了問題,方城離著這麼近,卻沒有及時把玉璽「保護」住,元隆帝會不恨他們?

  而且,他不僅會恨,還會懷疑他們是在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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