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作圖
「姑娘,不要太勉強了……」
路琰知道某人連筆都不會拿,適時地提醒。
但顯然,也給了郁玄櫻發作的理由。
只見她迅速地調整好神態,嬌嬌柔柔地勸道:「姑娘,路軍師說得對!你若是真不會畫,那就下去吧,不要勉強自己……」
看似勸解,卻是誰都能聽出其中的幸災樂禍。
「誰說我不會畫?」桑韞卻突然擱下筆,對路琰說,「煩請路軍師為我尋來一支炭筆。」
郁玄櫻又譏諷道:「為何要用炭筆?」
「我這畫,非炭筆不能畫。」
她板起臉色,十分認真。
路琰撲哧就笑了,就連沐宸眼裡也多了些不易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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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珪,去尋炭筆過來!」
郁玄櫻當即變了臉色,阻止道:「王爺,這不合規矩……」
「怎麼不合規矩?」桑韞振振有詞道,「比賽中是否提到,不能用炭筆作畫?」
「沒、沒有……」
「沒有就行了。」
桑韞當即給了路琰一記眼神。
路琰搖著扇子,笑眯眯地去尋炭筆。
桑韞見狀鬆了口氣,先是往刀疤男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對方並沒表露出什麼不滿。再回頭時,驟然對上沐宸淺淡清冷的目光,興致盎然中帶著幾分疑惑。
就這一下,她似乎已經引起了沐宸的注意。
只希望不要弄巧成拙!
炭筆很快就取來。
桑韞捏起一根,想著到底比毛筆順手多了。
她又抱著一塊木板,放上紙,斜立著,朝向沐宸,有點像前世的畫板。
眾人第一次看到這種作畫方式,多少都有些好奇,紛紛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桑韞看了眼沐宸,神色意味不明,才開始在紙上動筆。
儘管畫板朝向沐宸,但她注意到,刀疤男子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左側邊的人群里,手裡正抓著那個小瓶子,盯著她,一副警告的神情。
似乎只要她有半點不老實,他就會立即拔掉瓶塞,使她體內的「半日盡」發作。
桑韞繃著神經,最終還是決定鋌而走險。
她要畫土屋周邊的圖。
但不是直觀的地形圖,而是利用前世測繪技能所畫出的簡易圖。
其中,土屋及其周邊地物都用簡單的圖例符號來表示,同時用等高線來串聯地物,避免刀疤男子聯想到「作圖求助」的層面上。
另外,她還要畫沐宸的簡易人形,並用流暢的線條勾勒出「救人」二字。
她要向沐宸求救,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卻不得不冒險。
可在眾人看來,圖紙上的畫線條扭曲,沒有半點的美感。
郁玄櫻忽而笑道:「姑娘的畫,真是好特別,讓我想起我家侄兒隨手塗鴉的畫作……」
桑韞對此恍若未覺,微微側過身,偷偷對亭子裡的沐宸使了個眼色。
沐宸笑意微凝,搖著摺扇的手慢慢停下來,盯著她的動作。
一條條線條從筆尖勾勒而出,雖然看似毫無章法,但那線條格外流暢圓潤,一氣呵成,有些懂畫的人已經開始主動挖掘這種畫法的新奇之處,再不復之前的鄙視之態。
等她暫時停筆休息,郁玄櫻看著她的眼神已經變了。
「王爺,你覺得怎樣?」路琰笑眯眯地問道。
「很好。」
一片靜默中,郁玄櫻還是開了口,「姑娘,你這畫的是什麼?」
「畫。」
桑韞一反之前的低存在感,雙目炯炯地盯著沐宸,眼神里夾雜幾分難耐的焦灼。
她擔心沐宸看不懂這份暗示。
好在沐宸聰明過人,摺扇打開,遮擋住整張臉,對路琰低聲吩咐幾句。
下一瞬,路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又看看桑韞,忽然朝她走去。
「姑娘畫技高超,實在令人佩服。不知這畫是否能借在下收藏?」
「這不好吧?」
桑韞低眉垂首,借著寬袖遮擋的功夫,在路琰掌心寫了幾個字。
路琰暗暗點頭,把畫拿走。
人群中,刀疤男子暗暗算著時間,估摸著同伴已經把人質押送出土屋,想要暗示桑韞結束比賽。可就在這時,他發現這個楚國女人好像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他在人群中瘋狂暗示,可當事人沒有做出該有的反應,而是繼續拿起炭筆,畫人物素描。
模特自然是沐宸。
許是把消息傳遞了出去,桑韞焦躁的心情得到些許緩解,下筆也越來越熟練。
當那俊美無雙的人被纖細流暢的線條一筆筆勾勒出來,無論是眼神還是表情,都生動再現了沐宸的氣度,原來那些瞧不起桑韞的人也紛紛變了臉色。
其中,尤以郁玄櫻的臉色最難看。
這場書畫比賽,名義上是由她舉辦的,想要在靖王面前展露自己的風采。
誰想到,半路跳出個程咬金,奪走她的光芒。
她怎麼甘心?
郁玄櫻當場問道:「不知姑娘師承何人?」
「無可奉告。」桑韞道。
郁玄櫻又問:「姑娘,難道沒人告訴你,不能隨便去畫男子的畫像嗎?」
纖纖素手指著那張畫,嗤笑道:「你這可是大不敬啊!」
桑韞卻看向沐宸,「有這說法?」
「沒有。」沐宸搖頭。
桑韞:「那我冒犯你了?」
「也沒有。」沐宸還是搖頭。
郁玄櫻的臉色驟然下沉,視線在兩人之間來來去去。
桑韞沒有再理會,自顧自地比對著「模特」,繼續手中的畫作。
這個時候,路琰應該已經在營救那些人質的路上了吧?
他們對蒼城那麼熟悉,想必能夠順利攔截下那幾個北戎人。
而她只要不被刀疤男子逮回去,這條命應該就能保住了。
一時間,她不免想多了些,筆下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剛要收尾,那股熟悉的臭味忽然飄過來。她下意識地屏息凝氣,可到底還是遲了,心口頓時傳來一陣難忍的疼痛,整個人就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滾。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不知道啊……」
圍觀的眾人被嚇了一跳,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刀疤男子把小瓶子放到一處隱秘的通風口,冷笑著,鑽入人群里。
桑韞疼得意識模糊,渾身發冷如同置身於冰窖之中,額頭卻還沁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她雙手指甲緊扣著地面,視野模糊中,突然看到刀疤男子臉上布滿陰冷的笑。
她的小動作被發現了?
刀疤男子甚至連拿她做要挾的計劃都放棄了?
未及深想,一股沉水香味將她籠罩住,也沖淡了那股難忍的臭味。
沐宸飛身掠過去,把她輕扶起來,又伸手點住她的穴道,低聲問:「你怎麼樣?」
「沒……沒事……」桑韞靠著他,看見人群中刀疤男子離去的背影,瞳孔驟然一縮,伸手一指,斷斷續續道,「攔……攔住……那個……臉……有疤……疤痕……」
沐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宇間染上一抹厲色,冷聲吩咐:「秦倦,攔住那個人!」
「屬下遵命!」
霎時間,一眾黑衣衛從天而降,堪堪攔住刀疤男子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