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救人（一）
去往土屋的路上，數騎飛馳而過。
桑韞後背僵直，雙手牢牢抓著馬脖子上的鬃毛。
前世，她與戰友們沒少同吃同住，也沒在意什麼男女之防。
嚴格說來，卻是從未與陌生男子這般近距離接觸過。
獨屬於男子的陽剛氣息混合著沉水香味兒，無孔不入地鑽入鼻息間，又好似一張大網，要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
她甩甩頭，摒除腦海里不該有的思緒，在呼呼風聲中分析起前方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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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宸眸光微閃，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不知在想什麼。
不多時，兩人一馬就來到了一處山坡下。
路琰看到他倆騎馬而來，眼裡划過一絲詫異。
但正事要緊，他甩掉那些念頭，迎上去說道：「王爺，人質還在他們手中。」
「為何救不出來？」沐宸問。
路琰臉上划過一抹尷尬，說：「我們本想偷偷把人質救出來，奈何那些人太過警惕，剛行動就被發現了。眼下也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人在哪裡？」
路琰指著山坡下一處高聳的土丘，「人就藏在那土丘之後的山洞裡。不管屬下怎麼威逼利誘，那些人都不肯輕易現身。屬下也不敢強攻……」
「不強攻是對的。」桑韞突然開口。
沐宸看向她，「你怎麼想？」
路琰頗是不敢置信。
要知道，跟在沐宸身邊多年，還從未見他在這等大事上詢問過別人的意見。
何況這人還是個女的！
說不驚訝是假的。
桑韞也有些意外，但腦子裡迅速思考著對策，很快就說道：「人質在那些北戎人手中，只能智取，不能強攻，否則會導致對方鋌而走險遁入山林，更甚者，直接動手殺人。那處土丘背靠一個山洞，其後連著深山山脈，他們不是進，就是退。必須要讓他們主動走出來！」
不光是路琰，就是沐宸，臉上都有著難掩的驚訝神色。
認識這麼久，還是見她第一次說這麼長的話，並且分析透徹，句句在理。
桑韞別過頭，側臉線條緊繃著，臉色有些不自然。
前世作為一名邊防軍，她除了保家衛國，還要學會應對各種各樣的突發、緊急事件。其中一門必修課就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熟悉並掌握地形，想出最有利於行動的方案。
在她看來，這只是一項基本技能，但顯然其他兩人並不這麼認為。
路琰問她，「木姑娘，那在你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
桑韞思考了片刻，突然蹲下身，拿枯樹枝在地上塗畫著，「土丘那地兒易守難攻，想要誘引北戎人主動現身，恐怕沒那麼容易。這也就意味著，營救人質需要分成三隊人，其中一隊從地面過去，與北戎人談判，儘可能拖住他們，吸引住他們的注意力。另外一隊人，則繞到土丘背後的山林里，等著接應人質離開。」
「那誰去救人？」
桑韞丟掉枯樹枝，雙手撐著膝蓋起身，字正腔圓道：「我去救人！」
沐宸與路琰對視一眼，卻問：「你要怎麼救人？」
桑韞：「我從半空中渡過去。」
「半空中？你在開玩笑嗎？」路琰覺得有點荒謬。
桑韞掀開旁邊一棵高樹，露出一根拇指粗的鐵絲，表面生鏽，一直往下延伸。
她不疾不徐道：「這是非常方便行動的地勢，而且土丘背後的山洞並非封閉空間，我從這裡滑下去，停在山洞頂部的口子上，就能把人質救出來。」
「黑衣衛也能去。」沐宸不同意她以身涉險。
桑韞卻指著那鐵絲說：「這東西已有些年頭，估計承受不住黑衣衛的體重。萬一半路被壓斷了，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再者，我人小身輕，只要稍微提提氣，滑下去不成問題。」
「那就讓黑衣衛從別處潛過去。」沐宸道。
桑韞反問，「怎麼潛？」
「這是黑衣衛應該考慮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用多費心了。
桑韞繼續說服他，「靖王爺，我知道，黑衣衛武功高強，但總不能直接俯衝下去吧？若是你打算讓他們從山林里繞過去，一來浪費時間，二來動靜也太大。還不如讓我直接去救人。」
見他還要再說什麼，桑韞又當機立斷地下了決定，「救人要緊，就這麼說定了。」
只這一流眄間，沐宸看見她傷疤猙獰的面容上極冷靜澄澈的雙眼，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仿佛是天空那一抹湛藍被悉數收斂在她的雙眼中，倒影出他猶豫不決的神態。
那一瞬間，他心底仿佛有什麼破土而出，不敢正視，也不敢去深想。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擺手：「既如此，那你去吧。」
桑韞點頭，轉身去跟路琰商討更具體的方案。
正如桑韞先前所說的那樣，兵分三路，其中路琰帶幾個人與北戎人正面接觸，拖住時間；而她則從半空滑下去，營救人質；而黑衣衛首領秦倦帶人穿過山林，把人質帶離此處。
說話間，黑衣衛已經帶來所需的器具，分別是一捆粗繩子，一個鐵質掛鉤。
桑韞把粗繩子綁在身上，又把鐵質掛鉤套在那根鐵絲上，試了試力道，確定沒問題後，便朝路琰比了個手勢，雙腳在高地上一蹬，抓著掛鉤滑了下去。
眾人被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如此乾脆果敢，就連路琰也忍不住驚嘆，「王爺，木姑娘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沐宸捏緊手中的摺扇，看著那道纖影逐漸變成一個小黑點，說：「該你了！」
「屬下遵命。」路琰笑眯眯地抱拳，帶人走下高地。
桑韞身在半空，勁風獵獵，剛滑下的緊張感很快散去，仿佛又回到前世執行任務的狀態。
不同的是，這次只有她一個人，再沒有那些並肩作戰的戰友。
兩旁的景物飛速後退，桑韞牢牢抓著鐵質掛鉤，目光依次掃過山丘、山洞和那一大片鬱鬱蔥蔥的山林。山林的另一面，就是流民營後的群山。
每天晚上，她都會離開流民營，鑽入群山之中，進行各種各樣的體能和技能訓練。對這一片地形，也算是比較熟悉，同時也清楚黑衣衛沒有那麼快繞到山洞背後的山林里。
她只能孤軍奮戰。
蔥鬱的樹葉中，山洞頂部的口子近在眼前。
桑韞突然屏息凝氣，在掛鉤滑過時，雙手一松，縱身跳過去，牢牢攀住山洞頂端的草木。
「王爺，木姑娘到了。」黑衣衛及時回報。
沐宸俯視下去，看到那身影已經趴在草木里，忽而鬆了一口氣。
「去催下秦倦，儘快到達支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