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
把殼子扔進垃圾桶,林溪洗了洗手去冰箱裡拿了個甜瓜吃。
果肉入腹一片清涼,夏天特有的躁鬱煩悶都下去了許多,也不想管床上那一堆的狼藉,她披了件浴袍倚靠在窗邊往外頭看。
一場歡愛,一場溫存,事後身體雖然疲憊但卻也得到了滿足,現在倚著窗吃吃東西倒是愜意自在得很。
只是外面的天氣不太美,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林溪拿出手機看了眼天氣,雨得半夜才會下,看來還得再悶熱上好一會。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
吃完甜瓜,林溪還是決定把家裡收拾一下。
床單被子全一股腦地扔進洗衣機,地上散亂的衣服撿起來放進洗衣簍,多的也不想做,林溪去小陽台上拿了個拖把把臥室拖了一遍就算完事。
洗了手打算歇會才發現垃圾桶還沒倒,又只好拿了個乾淨的袋子準備換。
剛把裝滿的垃圾袋系起來,林溪的手便又頓住了,想了想還是把垃圾袋打開,把裡面一個個拆掉的外殼拍照,然後勾唇一笑,特意挑了保險套的那張給霍焰發了過去——
[你緩和好了沒?[圖片.jpg]]
對面回復很快,看來是下了樓就直接在小區門口的手機店買了手機——
[春.藥??還帶這種操作的???]
[是啊,哈哈哈哈,那你現在怎麼樣了?]
[一言難盡。]
[什麼一言難盡?]
[[圖片.jpg]
點開圖片,林溪卻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圖片上的畫面灰暗駁雜,像是在一個光線很差的封閉空間裡拍的,能看到一些線條,但拼一起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林溪只好又問——
[什麼東西?看不出來啊。]
[這是我把手機塞到理髮布裡面拍的。]
[什麼意思??]
[我在染頭髮,已經緩了好一會了,現在還是半起來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還真是夠形象的,霍焰笑著看手機,隔著屏幕他都能想像到林溪笑得眉眼彎起來的樣子。
其實他自己也是很無奈了。
身體裡的躁動一直都在,但是只能強行忍耐,為此他出門的時候還特地穿了條布料比較硬的牛仔褲,有什麼反應都能遮一遮,結果反而起了反效果。
走路的時候摩擦感更甚,歡愛剛結束完之後不止女的敏感,男的也一樣,所以剛下樓在店裡買完手機霍焰的臉就有點紅了。
匆匆坐車到了理髮店後第一步還偏偏要躺平洗頭,於是他只好裝逼似的洗頭的時候把雙手都插在褲子口袋裡,伸出手指按著以防萬一,一直等到坐在椅子上,披上理髮的大披布的時候才鬆了口氣,想想也是非常操蛋了。
霍焰看著手機又發到——
[你呢?]
[我還好啊,剛還把房間收拾了一下呢。]
[不休息會?]
[不想休息,我覺得我現在精神有點亢奮,身體很累,但心和思維還在放飛,對了,我們今天就住這邊了?]
[行啊,趕來趕去也麻煩。那你接下來幹什麼?]
[研究研究這些道具吧,我現在在看飛機杯,做工真的好精緻啊,我剛才伸手指進去摸了摸,感覺挺逼真的,說明書上說它還會自動分泌東西出來,感覺現在的廠家真的挺厲害的。]
[……能不能等我回去了再說這個?]
林溪笑倒在沙發上,頗有些沒形象的把雙腳叉開著搭在茶几上,她除了一件真絲浴袍外什麼都沒穿,裡面是掛的空檔,這個姿勢可以把腫起來的地方暴露在空氣中,因為塗了藥,接觸空氣後涼嗖嗖的舒服得很。
她正打算給霍焰繼續發信息回復呢就切進來一個電話,是她媽媽,把手裡的道具放到一邊,林溪接了起來——
「喂,媽。」
「閨女誒,這個禮拜天回不回來啊?」
林溪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不緊不慢道:「爸氣消了?」
「他不一直都這樣的麼,不理他他自己過段時間就好了。」
「好吧我知道了,這幾天我跟霍焰在外面玩呢,禮拜天的安排到時候再說吧,如果空的話我們就過來,不空的話平常有空我們也可以過去的。」
「好,那你們要來的話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好,知道了。」
簡單的交流過後對面忽然停住了,等了會,就在林溪想發問的時候對面才又開口說話,但聲音被壓低,像是要說什麼秘密似的。
「小溪啊。」
「媽我在呢,怎麼了?」
「媽媽想跟你說個事情,就是……就是那個……」
「是什麼?」
「就是……我被檢查出來懷孕了。」
「你懷孕了?」林溪一下在沙發上坐直,仿佛被震住了似的,她瞪著眼驚訝了好一會才找回了聲音,問道,「幾個月了啊?什麼時候知道的?」
電話那頭的母親笑得有些尷尬,聲音也有些扭捏:「已經快三個月了,今天上午社區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
林溪是真的有些懵了。
因為她媽媽年輕的時候懷了孕還下地幹活,所以小產虧了身子,之後就一直無法生育,否則也不會領養自己,可她現在都四十七的人了,二十多年肚子都沒有動靜,現在卻突然說懷孕了?
電話那頭的林母見林溪沒反應,又緊張地問道:「小溪啊,你覺得怎麼樣啊?你想不想要個弟弟妹妹啊?」
剛剛還是懵,現在卻開始心亂如麻起來,林溪抓了把頭髮,垂下眼問:「媽你呢,你怎麼想的?你跟爸說過了嗎?」
「說了,他是挺開心的,就是我覺得吧我年紀有點太大了,跟著你們一群年輕人一起生孩子有些不好意思。」雖這麼說,但林溪還是從話語裡聽出了抑制不住的興奮,果然,接著她就又說,「不過我想吧,懷都懷了,咱們家裡也不是養不起,去醫院查查醫生又說孩子挺健康的,我身體也不錯,我就想說生下來也不是什麼問題,你說是吧?」
林溪在心裡嘆了口氣,她握著水杯,半闔著眼道:「媽你想要的話就生吧,我是肯定支持你的。」
「那你高興不啊?」這句話里是明顯的緊張,也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溪只愣了下,便笑著道:「挺好的啊,生吧,這樣一來你和爸就有的忙活了,不過家裡熱鬧點也挺好的。」為了顧及自己的情緒而小心翼翼詢問的母親讓她不禁心頭髮軟,但是亂麻依舊是亂麻,情緒總歸還是受到了影響。
「那就好,那就好,想想也是不好意思,都一把年紀了,孩子生下來都要跟孫子孫女一般大了……」
母親又說了很多才掛掉了電話,她的每句話里都是藏不住的喜悅。
掛掉電話後林溪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一時沒什麼動作。她在沙發上直愣愣地坐了好一會後才站了起來,赤著腳在面積狹小的單身公寓內來回走動。
天要下雨,所以氣壓很低。
空氣悶熱,房間裡為了散味沒開空調,加上又沒什麼風,林溪只走了兩圈額頭就開始冒汗,腿間因為摩擦也隱隱作痛。
霍焰發來的信息她看了也沒回的欲望,編輯找她約稿的信息也完全不想理,她就這麼從客廳走到臥室,從臥室走到客廳,最後煩悶地站定,仰起頭長呼了一口氣,接著又伸手把長發一把攏到腦後,也不紮起來,就那麼用一隻手拿著。
她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
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覺得有個弟弟妹妹挺好的,但心底又不想要什么弟弟妹妹,好像有了弟弟妹妹自己就是個多餘的了,但想一想,有個孩子陪陪爸媽熱鬧熱鬧也很不錯,他們就沒什麼功夫管自己了。
好,不好。
想要,不想要。
很糾結,具體什麼想法是真的說不出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林溪轉了會又窩回沙發,打算看會小說緩解下心情,可曾經特別喜歡追得特別勤快的大神的文今天看來也索然無味,覺得無聊枯燥沒什麼內容。
林溪關了小說又看起了搞笑綜藝,拖動進度條跳過開頭的介紹直接進入遊戲部分,結果看了沒幾分鐘就覺得裡面的人是在拿觀眾當傻子嗎?表情浮誇用力過頭,全程拋爛梗尬笑,仿佛沒有智商。
看了沒一會林溪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心態不太對,於是也不再看東西了,關了電腦關了手機坐在沙發上發呆,但是沒用,最後想想還是給霍焰打了個電話——
「你什麼時候染好頭髮?」電話一通林溪便直接問道,「還多久?」
「怎麼了這麼著急?我問問這邊的理髮師。」電話被拿開,裡面傳出小聲的溝通聲音,十幾秒後聲音又大了起來,「還半小時。」
「你讓他快點。」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出什麼事。」說著林溪仰起頭,眨了眨眼,「我無聊,想你帶我出去玩。」
「你還能走路呢?」
「能。」
電話那頭頓了頓,「林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啊,就是家裡太悶太無聊,我覺得煩,呆不住,很想出去玩。」
「真的?」
「真的。」
「哦……那行吧,你再等我會。」
「嗯。」
掛了電話,林溪躺在沙發上發呆。
曾經她為了提高英語口語能力報過一個成人英語機構,成人英語機構里的模式並非和孩子補習班似的直接選課程付了錢上課那麼簡單,因為成人英語一年便是一萬五的價格,裡面的課程銷售為了讓客戶多報幾年課會有一套話術交流環節。
林溪進的一家英語機構很大,進去便是一對一的課程諮詢,說是課程諮詢其實更像是聊天。林溪心思很敏感,她一下就感覺到了對方在套話,不停在往她的過去現在和想要的未來上引,她很防備,回答都比較囫圇,可能對方感覺到她是個很難搞的客戶,於是通過口語測試的環節喊了另一個人進來——像是在搬救兵。
那個人林溪一直記得,因為他真的很厲害。
就算知道對方是在用話術套話,當時的林溪也不自覺地跟著他的引導去思考,因為對方表現出的氣度、知識面之類的東西讓林溪很願意跟他溝通。
直到後來林溪才知道,之所以把話題拉到過去是話術中的一個環節——挖痛點。為的是和現在還有未來做對比,然後針對你的經歷給你畫餅。
不過話說回來,當時的對方也成功挖出了她的痛點,那就是——她的身世。
其實這個世上領養的孩子很多,一般未記事的時候被領養都會跟領養的父母很親,但林溪卻不是,她很早就模模糊糊地知道了自己不是爸媽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早知道真相的影響,她很早的時候開始就沒有跟爸媽撒過嬌,也沒有理直氣壯地伸手要零花錢,更不會跟爸媽要這個要那個。
——因為她會覺得不好意思。
當時那個諮詢師就問她為什麼會覺得不好意思?成年了不好意思也正常,但孩子的時候誰不會跟父母撒個嬌發個脾氣要這要那的?
林溪回答不上來。
最後,那個諮詢師告訴她——
他們把你當女兒,所以用著老一套的教育理念,為了你好,把控制你的人生給你指路當成天經地義的事,即使其中存在很多問題,也是因為把你當女兒才會這麼對你。
可你不是,你的潛意識裡更多的是把他們當成了救命恩人,而不是最最親近的『父母』,所以對待父母的時候你更多是感恩、報答,而不是正常孩子對父母天生的親近。
當時的林溪沒能回答得上來,因為對方說得很有道理,事實也確實如此。可現在她才覺得不對,不只是感恩感謝,否則她聽到母親懷孕的消息應該很高興才對。
但現在卻不是這樣,她很焦躁,很不安,一點也定不下心。
林溪雙手捂住臉,深呼吸了好幾下也還是一樣的煩悶。
她坐起來,又給霍焰打了個電話:「你還要多久才好啊?」
「……電話不是才掛了五分鐘嗎?」
「哦,好吧,我知道了。」
「你到底怎麼了?」
林溪閉上眼抓了下頭髮——怎麼了?她也不知道她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