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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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是被疼醒的。

  她睡著時翻身不小心壓到了受傷的手,這一下疼得她猛然驚醒,坐起來後整個人頭暈眼花,只好閉眼蹙眉等著腦袋裡暈乎乎的感覺過去。

  好不容易好了點,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人又嚇了她一跳。

  林溪手按在胸口,擰眉道:「你坐在這幹嘛?」

  霍焰緊抿著唇,眉間明顯的川字透露著他的情緒:「我剛剛去了趟醫院。」

  林溪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呢?」

  「你沒必要為了我這麼做。」霍焰盯著林溪嘆了口氣。

  等林溪睡著後他去了趟醫院,找到給林溪看病的醫生問情況,結果得到的回答令他大吃一驚——林溪拒絕了拍片和用藥,讓醫生用最原始的辦法給她把傷處理了。

  林溪不以為意,覺得舒服點了便又躺了回去。

  她打了個哈欠,看著霍焰道:「所以你現在是想跟我商量把孩子打掉嗎?」

  霍焰面色沉沉,情緒低落得很:「嗯。」

  「我不要。」林溪毫不猶豫地拒絕。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霍焰出了醫院後抽了很久的煙,此時一激動聲音都嘶啞起來,「孩子沒了還可以有,我也問過醫生,你現在頂多懷了一個月多點,這時候做手術對以後幾乎沒什麼影響,而你的手就這麼隨便處理是會影響一輩子的,等你把孩子生下來骨頭早就長好了,到時候再發現移位長歪還得重新動手術,再受一次苦。」

  林溪面色仍蒼白得很,但她此時笑吟吟的,一隻手在霍焰胸口不停撫著給他順氣:「心疼我呢?」

  霍焰抓住林溪的手:「你別犟。」

  「我沒犟,手術過多久都能做,孩子我只想生這一次。」林溪微垂著眼,伸出手指跟霍焰十指交纏。

  霍焰一下沒了聲。

  林溪又說:「意外來一次就夠了,你還想來幾次?」

  喉結滾動,霍焰盯著林溪半闔的眼睛,終是說不出話。

  林溪拉著霍焰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我聽到他說媽媽很臭,想爸爸抱媽媽去洗澡。」

  聽到『爸爸媽媽』這幾個字霍焰微微動容,好一會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把林溪從被子裡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

  林溪高舉著那隻傷手,她身上僅有一條小褲頭,肌膚摸起來滑膩膩的,頸間和背後更是還有未乾的汗液。

  房間裡暖氣很足,一點都不冷。

  浴缸里在放水的時候霍焰就抱著林溪坐在床邊,他把頭埋進林溪的脖頸間,林溪聳了聳肩,不願意道:「臭的,都是汗味。」

  「不臭。」只是原本的甜香味更濃些罷了。

  林溪小聲嘟噥:「我頭髮都有點打結了。」

  「待會我幫你梳通。」

  「好。」

  美人在懷,又幾乎不著..寸.縷,但霍焰一點沒有心.猿.意.馬,因為他的注意力都在林溪那隻包著夾板的手上。

  他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愁。

  他覺得林溪太倔,太固執,明明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卻非要拿自己的身體冒險,但他也自知理虧,心裡十分愧疚。

  各種滋味在心頭交集,最終化成一聲嘆息。

  「疼不疼?」

  林溪精神不佳,倚在霍焰胸前閉著眼道:「疼,不過還好,受得住。」

  「我們過兩天回去吧,這裡太冷,你傷著胳膊做什麼都不方便。」

  「再說吧,我現在不想回去。」

  「過兩天要去做B超,到時候你衣服怎麼穿?今天我就是把你衣服剪了才能脫下來。」

  林溪也有些犯難,但她懶得思考:「再說吧,我真的好累,不想動,還有啊,你別跟爸媽他們說我懷孕的事情。」

  霍焰以指為梳,理著林溪那頭烏髮:「為什麼?」

  「我還不想回去。」

  「好吧。」

  洗澡的時候林溪坐在霍焰身上,他攬著她給她打泡沫,還給她洗頭髮,從頭到腳仔仔細細伺候了一通,一點都沒要林溪動一動。

  林溪被弄得舒舒服服,出浴室的時候頭一點一點的像是下一秒就能睡著。

  霍焰把她塞回被子裡,再給她蓋好被子。

  沾到枕頭林溪反倒不睡了,她迷迷濛蒙地睜開了眼,站在床邊還沒來得及穿衣服的他表情正經,但還是免不了的有了反應。

  手臂還在痛,雖然痛感在承受範圍之內,但一直疼著也讓她心下煩躁。

  見林溪躺好了霍焰轉身打算回浴室,但剛側過身大腿就被腳趾勾了下,他轉過身看著她,而她不為所動,從被子下伸出來的腳繼續一下下踩著他緊實的大腿,還有往上遊走的趨勢。

  「別鬧。」霍焰抓住她的腳。

  「我手疼得心煩。」林溪蜷縮腳趾,扒住霍焰的手。

  「別光想你的手,也想想你的肚子。」

  「我知道。」林溪道,「你去把窗簾都拉上。」

  霍焰站在原地沒動。

  「快去啊。」林溪看著他,踢了踢他的手。

  「你到底要幹嘛?」嘴上這麼說,霍焰還是去把窗簾拉了起來。

  窗簾拉上,房間裡瞬間暗了下來。

  霍焰回過身的時候發現林溪已經把被子都踢開了,一片昏暗中,床上那抹白反倒顯眼得很。

  屋裡的暖氣很足,霍焰覺得有點熱。

  他在床邊坐下,他猜到林溪想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但他努力保持著冷靜,道:「頭三個月得忍忍。」

  腳踩上霍焰的胸口,林溪望著他笑:「知道了就說不可以了,昨天不知道的時候不是……嗯?不是很狠麼?」

  霍焰低咳了聲。

  踩在胸口的腳抬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後微微曲腿勾住了他的脖頸,慢慢施力,勾著他靠近自己。

  「手疼得我心煩……」她呢喃。

  他的腰越彎下去,那股縈繞在鼻尖的女人味道就越清晰,可他絲毫不反抗,任由她的腳勾住自己後頸,接著又換膝彎勾著……

  「只轉移下注意力也好啊。」她咕噥。

  【二】

  兩天後,林溪去醫院做了B超,她已經懷孕一個多月,算起來頭幾次就懷上了。

  「肯定是一開始用的保險套質量太差了,果然便宜沒好貨。」林溪皺著眉吐槽。

  霍焰笑著去親林溪的手。

  兩天下來他已經把亂七八糟的思緒都消化好了,有些事情真的沒什麼好一直掛在心上的,發生都發生了,愁也沒用,還不如順其自然地過。

  林溪這一點霍焰就挺佩服,尤其離開家後她更是想一出是一出,不管什麼事在她眼裡都沒有讓自己開心來得重要,即使肚子裡多了個孩子,她瀟灑日子也要照樣過。

  檢查完知道孩子一切安好後,林溪當天就拉著霍焰去了滑雪場,自己不能滑雪,她就讓霍焰滑給她看。

  之後更是能怎麼來怎麼來,醫生不建議文身,她就把想要的圖案下載下來,找人做成貼紙印在皮膚上過癮。

  除了菸酒外她幾乎不忌口,尤其懷孕後林溪特別愛吃辣,霍焰也縱著她,她說饞成都的串串跟火鍋了,霍焰直接機票一買隔天兩人就到了成都。

  一開始霍焰還會勸她悠著點,後來乾脆就不勸了,因為他知道林溪自己有分寸,而且看她這麼開心,他心裡也高興。

  不過日子一長,霍焰就暗暗考慮起婚禮的事情。

  既然林溪已經懷了孕,再過幾個月就要生產,而他們現在的關係知道的人就那麼幾個,如果等到孩子出世再宣布他們已經結婚,肯定會有很多人在背後議論,總歸對林溪的名聲不太好,所以他最近一直反覆在心裡思考婚禮的事情。

  但他現在還很猶豫,因為不知道林溪的心思如何。

  她看起來根本沒有要舉辦婚禮的意思,之前他們也因為婚禮這件事起過爭執,爭執的結果就是林溪覺得不是時候,當時他也同意了林溪的想法,所以現在林溪不表態,他也舉棋不定,更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到林溪覺得能結婚的程度。

  而且如果要舉行婚禮,那求婚這個儀式肯定少不了。

  可要是他做了一系列的準備,最後林溪還是覺得不是時候怎麼辦?那不就很尷尬了嗎?可如果求婚不能給林溪一個驚喜的話,這求婚又有什麼意思呢?

  因此霍焰很糾結,這婚,到底是求還是不求,還有婚禮,到底是辦還是不辦。

  「在想什麼?」

  霍焰從思緒中回過神,迅速找了個藉口道:「在想明天帶你去吃什麼?」

  林溪點點頭,嘬了口酸梅汁道:「當然還是火鍋啊,來重慶不吃火鍋吃什麼?」以前林溪覺得這種又麻又辣的味道特別難忍受,但懷了孕後卻不知怎麼的,忽然就開始喜愛上了辣食,光是看著那火鍋里飄著的紅油都直流口水。

  「雖說不忌口,但火鍋這種多油重調味料的東西還是不要一直吃比較好,要不接下來我帶你去江南水鎮那邊玩?那兒的清蒸鱸魚挺有名的。」

  「可我最近就愛吃辣。」

  霍焰伸手摸摸林溪的肚子:「乖啊。」

  林溪的視線隨著霍焰的手也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不過才懷了兩個多月,肚子還很平坦,看不出什麼變化。

  裡面的小傢伙也乖的很,一點都沒折騰過她。

  「真好。」

  「嗯?」

  林溪看著霍焰,笑道:「寶貝超乖,一點都不鬧人。」

  霍焰也笑著揭短:「前兩天不還失眠了嗎?」

  「那是因為天太熱,空調也吹多了。」

  「你說了算。」霍焰傾身上前,隔著衣服親了親林溪的肚皮,「那還想不想去水鎮?」

  林溪搖搖頭:「現在是夏天,除了東北其他地方都很熱,而且水多的地方蚊蟲也多,都不適合我,我們還是在北歐地區找個地方旅行吧。」

  「想去哪個地方?」

  「嗯……」林溪把酸梅汁放到一邊,躺在搖椅上晃了兩下才道,「我們去丹麥吧,哥本哈根,去看看小美人魚的雕像怎麼樣?」

  霍焰拿了塊濕巾給林溪擦了擦額頭和脖子,懷了孕後她體溫升高,比往常容易出汗:「好啊,我現在訂票。」

  林溪側過身看霍焰:「你呢?有沒有想去的地方?」一直都是她來選地方拿主意,霍焰從來沒說過自己的意見。

  「我都想去。」霍焰低著頭在手機上訂機票,「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怎麼樣?先飛法蘭克福,然後再轉機到哥本哈根。」

  「就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霍焰從手機里抬起頭看著林溪:「怎麼了?」

  林溪坐直了身,認真道:「一直都是我在選地方,你就沒自己的想法嗎?一直都我來決定不太好,對你不公平,萬一我選了個你不想去的地方你心裡不高興怎麼辦?」

  霍焰收起手機,伸手捏了捏林溪的臉頰:「世界那麼大,我都想看看。地點你選,我都奉陪。」

  林溪垂眸:「唔……」

  「怎麼了?」

  她搖搖頭,說:「選明天傍晚的飛機吧,我們吃過晚飯再走,然後上飛機直接睡覺,一覺睡醒應該正好到早上,可以精神滿滿地轉機。」

  「你沒算時差,那兒要比我們這晚六個鐘頭。」霍焰耐心解釋,「如果是十點出發,到那邊差不多是北京時間二十四點,但當地時間是十八點,也就是晚上六點鐘的樣子,這樣的話我們到地方可以直接進酒店睡覺,都不用倒時差。」

  「啊,好吧,那聽你的。」

  霍焰又低頭在手機上操作起來。

  林溪沒事做,她端起杯子看著眼前的霍焰。

  他越來越寵自己了,幾乎事事都不讓她做,什麼都百依百順,就跟有求必應的叮噹貓似的。

  她偶爾會在和趙喬的聊天中提到霍焰,對方對霍焰評價最多的就是『絕世好男人』,要她好好珍惜。

  珍惜啊……

  是該珍惜,但到底要怎麼個珍惜法呢?

  他們之間不管怎麼說都是霍焰付出的多,她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

  霍焰忽然喊了聲:「林溪。」

  「嗯?」

  「你覺得哥本哈根這地方浪漫嗎?」他沒看她,仍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寫寫畫畫。

  她眨了眨眼:「浪漫?」接著搖搖頭,「小美人魚最後都變成泡沫了,悽美倒是挺悽美的,浪漫實在是夠不上。」

  霍焰順勢問:「那你覺得哪些地方比較浪漫?」他的語氣非常平淡,就跟隨口一問似的。

  林溪便隨口道:「法國、荷蘭、義大利,還有羅馬和希臘,都挺浪漫的。」

  「那這裡面你最喜歡哪個國家?」

  這一問讓林溪這個寫了無數本言情小說、熟知各種套路的人警覺了起來,她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就隨口問問唄。」說完霍焰輕飄飄地轉移話題,「票訂好了,今天晚上就收拾東西,明天早上我八點半喊你起床。」

  「哦……」林溪一邊喝酸梅汁一邊盯著霍焰看,過了會道,「荷蘭吧,那兒有很多風車,我很喜歡。」

  「嗯。」霍焰暗自記下,但卻一點不露聲色,「你酸梅汁也別喝太多,喝多了晚飯又得吃不下了。」

  林溪哪是那麼好忽悠的,這幾天霍焰老是一個人愣神,現在又問她喜歡的城市,難道是要想找地方度蜜月?或者說……求婚?舉行婚禮?

  霍焰不說,林溪也沒主動詢問。

  之後去哥本哈根的路上她時不時地觀察著霍焰的一舉一動,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應該就是求婚沒跑了。

  霍焰實在不會掩蓋心思,一天晚上她在刷小紅書,正好刷到一則關於鑽石收藏的視頻,她一句話都沒說,在她旁邊看球的霍焰就主動湊了過來,狀似無意地問她『你喜歡什麼樣的鑽石?』,說話的時候甚至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就好像真的是隨口一提似的。

  林溪也很配合,也『狀似無意』地『隨口』回了一句:「式樣好看的都喜歡。」

  霍焰「哦」了聲,沒再說話。

  之後的旅行中類似的問答還不少,走在普羅旺斯花田裡的時候問她喜歡什麼花,參觀聖彼得大教堂的時候又提了句這個地方很神聖,挺適合結婚的……

  種種『不經意』的話加起來,林溪再感覺不出來就是傻子了。

  但她還挺樂在其中的,面上假裝不知道,其實內心一直偷偷期待霍焰做點什麼,猜他什麼時候能下定決心求婚。

  可過去了一個月,霍焰都沒有任何求婚的舉動。

  他不動,我不動。

  林溪知道了也一直沒說破。

  一天晚上,林溪接到了母親打過來的越洋電話,問他們什麼時候回去,說是他們的婚房通風通的差不多了,甲醛檢測也都達標,可以入住了,總之就是明里暗裡地催他們回去結婚。

  婚禮的事情霍焰父母早就跟霍焰提起過,但是他們一直沒給個回音,兩個人又一直在各處遊玩不回來,兩家的長輩就只好互通想法,最後派林溪的母親來說。

  「婚禮啊……」

  霍焰的耳朵動了動,原本還在打字的手停了下來。

  林溪對著電話道:「這個不急啊,我最近也沒有回去的打算,以後再說吧。」

  霍焰收了手,朝林溪的方向側過身。

  「沒事的,不會議論的,一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事情,而且我和霍焰都是年輕人,比較新潮愛玩這不很正常麼,媽,這又不是古代,而且我和霍焰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哪會有人自己的日子不過天天惦記著我們……」

  林溪淡定地很,一邊說話還拿了顆糖果吃,反倒是一旁霍焰不太淡定了——所以林溪還是不想跟他舉行婚禮?

  林溪一錘定音:「不回去,不辦婚禮,隨他們去,我們不在乎。」

  霍焰忽然站了起來,林溪嚇了一跳,用驚訝的眼神看著他。

  又跟母親念叨了幾句後林溪掛掉電話,問霍焰:「怎麼了?」

  「你不想舉行婚禮?」

  「想啊。」

  「為什麼?」問完霍焰才反應過來林溪說的是『想』,他詫異又不解,「那你為什麼要跟你媽說不舉辦婚禮?」

  林溪抖開薄被蓋在腿上,靠著枕頭道:「那種給別人看的婚禮我不想要,我想要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

  霍焰兩步走過去,坐在林溪身旁看著她的眼睛:「什麼樣的婚禮算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他眼眸漆黑,但卻藏著亮光。

  林溪單手托著下巴,眉眼彎彎地看著霍焰:「最近是不是就是在想求婚和婚禮這事?」

  忽然點破。

  霍焰:「……」

  「我就知道。」林溪笑容滿面。

  「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就知道了,嗯……一個月前吧。」

  霍焰皺起眉:「那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林溪看著他:「你又沒跟我說。」

  霍焰好一會沒說話,林溪就那麼看著霍焰,嘴裡的水果糖化開絲絲的甜。

  她想,這男人有些可愛。

  「那……」霍焰拖長音,最後呼了口氣,語速加快,「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說著霍焰忽然後退,然後單膝跪地,拉著林溪的一隻手,語氣鄭重道:「林溪,嫁給我好嗎?我會給你一場你想要的婚禮。」

  忽然求婚?

  林溪愣了一瞬後看了看霍焰,又看了看他空無一物的手,最後視線又在小小的賓館房間內掃了一圈。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浪漫,她穿著睡衣躺在床上,一點沒有準備,霍焰就忽然求了婚。

  「……」

  「……」

  兩人都靜靜地看著對方,二臉呆滯。

  林溪沒準備,霍焰也一樣沒準備。

  他衝動下求了婚,林溪看樣子也愣住了,現在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上不下的有些僵住了。

  房間內一片安靜,靜地能聽到兩人的呼吸。

  最終還是霍焰抽回了手:「這次不算,你等著,我晚點再求一次。」

  林溪失笑:「不用了。」

  霍焰面色一沉。

  她拉起霍焰的手:「我願意。」

  霍焰瞪大眼:「你說你願意?」

  林溪點點頭:「對啊,我願意啊,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舉行婚禮?」

  「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話剛說完,霍焰便眉頭一皺,改道,「至少要給一個月的時間準備,爸媽那邊要通知,禮服戒指還有酒席喜糖都得定做,還要拍婚紗照,親戚那邊也都要發請帖……」

  林溪打斷霍焰的話,道:「不用那麼麻煩,一個禮拜足夠了。你也別跪著了,地上冷。」

  霍焰重新坐回林溪身旁:「一個禮拜不夠吧?」

  「夠了。」林溪靠進霍焰懷裡,「我不要那種傳統的婚禮,不過是請親戚朋友吃頓飯,然後我們兩個當眾走一遍儀式罷了,感覺沒什麼意義。」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

  「就我們兩個人,你穿西服,我穿婚紗,在教堂里,由神父來為我們證婚,換完戒指我們去租一輛移動房車,在對方允許的條件下把房車外面刷上類似於『我們結婚了』這樣的話語,然後就開著它自駕游,開到哪算哪。」

  「不通知爸媽?」

  「嗯,不通知爸媽。」

  「親戚朋友都不通知?」

  「都不通知。」

  「也不回C市?」

  「不回。」

  「為什麼?」

  「不想回。」

  林溪不喜歡C市,即使這個城市是她長大的地方。

  她從小到大都住在C市,家在C市,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也全部都在C市,曾經她想考省外的大學,想體驗一下離開父母庇護和管束的生活,可最後還是因著父母的意思,填了本地的大學。

  林父林母的想法很簡單,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用不著去外面闖,而且C市也有好幾所大學排名靠前的高等學府,再加上本地人享有一定的政策福利,入學要比市外的學生簡單,所以犯不著捨近求遠。

  林溪當時被說服了,但事後卻不止一次的暗自後悔。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的行為就是『觸底反彈』,受夠了二十多年乖乖女的日子,所以有一朝可以遠離,就再也不想回去。

  即使父親母親親戚朋友全在C市,她也一點不留戀那個地方。

  霍焰沉默了,林溪也不說話,由他慢慢去想。

  「可以。」霍焰抬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溪,「依你。」

  林溪笑道:「這麼順著我的嗎?」

  「嗯,那些我也都無所謂。」藏著他快樂回憶的地方是渠西鄉,不是C市,而他最親近的人是已經逝去的爺爺,而不是父母,更沒有別的親戚,朋友的話有空約著吃頓飯就行,所以這麼算下來,林溪提出的這些他完全能夠接受。

  而且這樣一來也挺好,婚姻本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日子也是他們兩個人過,所以婚禮當然也是他們想怎麼來怎麼來了。

  就是……

  「我爸媽這邊沒事,可是你爸媽會同意嗎?」

  尤其是林溪的父親,他極其注重形式,連女兒女婿平時回去看望都得跟客人似的帶著禮物,而他對待他們也跟對待客人似的,什麼都不要他們做,只要坐著說說話就行。

  婚禮這種女兒的終身大事,他肯定會更加上心。

  林溪不以為意:「就跟他說我們是旅行結婚就行,如果不同意那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實在不行就耍賴皮,你爸媽同意不辦,我媽也很好說服,就剩他一個也沒辦法怎麼樣,奧對,我媽不是快生了嗎?他們估計忙著呢,應該也管不上我們。」說完林溪一攤手,「這不問題就都解決了嗎?」

  「……好像是。」霍焰看著林溪笑,「你很大膽,想法也很獨特。」

  林溪歪頭看霍焰:「那你喜歡嗎?」

  嘴角的弧度越來越高,霍焰笑了出來,他親生向前親了下林溪的額頭,聲音低沉道:「喜歡。」

  喜歡是件容易的事。

  有時候人很容易因為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陌生人產生好感,進而發展成喜歡,最後再變成愛。

  霍焰的喜歡由責任感起,隨著時間增長、相處增多,喜歡就變成了很喜歡,最後再升華成愛。

  他的手又一次地覆上林溪的肚子,現在孩子已經快四個月,林溪的肚子終於有了明顯的弧度,摸上去也沒有之前那麼柔軟了,變得更加緊實。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好像怕嚇到肚子裡的小傢伙似的。

  「這兩天我找裁縫準備結婚禮服,然後我們就去教堂找神父為我們證婚?」

  林溪也把手放在了肚子上,一下下地輕撫著:「好。」

  「對婚紗有要求嗎?想去哪個教堂?還有神父……」

  林溪笑著搖了搖頭。

  她並不拘泥於形式,一切從簡即可,說到底她最想要的還是自由,是隨心所欲,所以婚禮這種說到底還是形式的事情,簡單點就行。

  曾經她還想過要和霍焰的感情到達一定程度後才能舉行婚禮,向所有親朋好友宣布他們結婚的訊息,可現在她發現她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也不想花時間費精力走形式給別人看。

  她伸手戳戳霍焰的臉頰,歪著頭笑:「有你有我,就夠了啊。」

  霍焰抓住林溪的手握進手心,道:「是夠了。」說完他也看著林溪笑。

  林溪是個十足的行動派,霍焰被她帶著也變得高效率起來。

  婚禮這事說破的當晚兩人就湊在一起搜索比較有名的婚紗店,然後第二天的時候直接一家一家地殺了過去,只花了一天的功夫就把婚紗給定了下來,接下來就是選教堂和請神父,這兩件事也簡單得很,他們兩天就全敲定好了。

  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完畢,林溪和霍焰兩人就把舉行婚禮的時間定在了隔天早上。

  當晚霍焰還在跟林溪敲定細節:「我們要不要準備一些喜糖?明天教堂里肯定會有別的人在,到時候我們給在場的人都發一盒喜糖怎麼樣?」總歸是件高興事,得讓在場的人都蹭蹭喜氣。

  林溪點點頭沒說話。

  「我明天一早去買?」

  視線終於從手機屏幕中抽離,她看這霍焰道:「跟婚紗攝影的人說一聲吧,他們比我們熟,讓他們準備,然後我們包個大紅包給他們怎麼樣,要不你問問看?」

  「行,我問問。」

  「嗯。」

  給攝影師發完語音,霍焰扭頭去看林溪。

  她專注地刷著美妝訊息,還很認真的在本子上做筆記,看起來一點都沒有明天就要舉辦婚禮的激動樣子。

  「你也太淡定了吧。」他都有些緊張呢。

  林溪放下筆,認真地掰著手指道:「明早婚車會直接過來接我們兩個,到了地方後手挽著手從門口走到神父面前,我們倆面對著面聽神父說完話,然後說『YesIDo』,最後擁吻一下,不就結束了嗎?大概也就半個小時的事情,有什麼要緊張的?」說完她看著霍焰眨了眨眼。

  「……」霍焰也沉默地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你很緊張?」林溪拍拍霍焰的肩膀,「別緊張,沒什麼好緊張的,不都彩排過兩遍了嗎?沒問題的,放輕鬆。」

  霍焰抿抿唇,仍是不停地做著深呼吸。

  林溪笑著聳了聳肩,繼續沉浸在美妝的海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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