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棒棒糖堵住嘴,韋如夏「唔」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駱瑭看了一眼街道,寥寥幾個人,沒有在等韋如夏的。他拿了紙巾,擦了擦骨節上的血跡,問道:「來電玩城玩兒?」

  韋如夏搖了搖頭,看著他擦乾淨手後,提醒了一句:「你眼角還有。」

  「哪兒?」駱瑭抬頭問道。

  視線落在眼角那一滴血上,韋如夏形容半晌,最後索性拿過了他手裡的紙巾,給他擦了一下。少女手指還夾著棒棒糖,擦過去的時候,帶了一股水蜜桃的清香。

  替他擦乾淨後,韋如夏將紙巾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說道:「好了。你知道玉榮私房菜在哪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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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有熟人,她就一併問了。

  「約了人吃飯?」駱瑭問。

  「我自己去吃。」韋如夏否認道,「想去嘗嘗安城本幫菜。」

  聽了韋如夏的話,駱瑭回頭跟韓竣松和王思來道:「你們把這裡處理一下,我有點事,先走了。」

  從韋如夏過來,韓竣松就一直保持著八卦臉,駱瑭一交代完,韓竣松立馬點頭,揮手與他們倆告別。

  「您走好。」

  駱瑭回過頭,對韋如夏說:「我帶你過去。」

  沒想到駱瑭會親自帶她,韋如夏剛要拒絕,駱瑭抬眼一看過來,韋如夏就把拒絕的話和水蜜桃的味道一併咽了下去。

  金廷國際是以中間廣場為中心,支線幹道呈放射狀的設計。剛剛韋如夏按照順時針已經走了五條支線,而玉榮私房菜就在第六條支線幹道上。

  到了玉榮私房菜門前,韋如夏看著門口古色古香的牌子,覺得有些可惜,本來她都馬上要找到了。

  駱瑭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帶著韋如夏進門後,直接越過圍廊,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客人漸漸多了起來,穿著旗袍的服務員軟聲細語地指引著客人落座。主廳的台子上,抱著琵琶的演員也已端正坐好,準備開始表演了。

  金廷國際商廈靠近安河修建,窗邊風景最好,抬眼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寬闊浩瀚的河面上,行駛著幾座遊輪和貨輪,緩慢笨重。

  在坐下之前,韋如夏先去了趟衛生間,剛剛碰見駱瑭就被塞了一根棒棒糖,衛生間都沒法去。

  見韋如夏坐下,駱瑭拿著菜單,邊低頭翻著邊問道:「想吃什麼?」

  對安城本幫菜,韋如夏也不了解,看了一眼駱瑭手裡眼花繚亂的菜單,回答道:「這裡的特色菜就行。」

  「喜歡吃本幫菜?」駱瑭抬眸看了她一眼。

  「嗯。」韋如夏回答得十分肯定,但表情卻是模稜兩可。

  駱瑭點完單後,去洗手間洗了一下手。乾涸的血跡一洗完,少年的手重新白淨起來,像是古代書生的手。

  在他安靜下來的時候,五官和氣質都透著股乾淨斯文,外人若是不了解,根本不知道他的戰鬥力有這麼強。

  韋如夏點名要吃安城特色菜,然而菜上來後,她卻吃了寥寥幾口。

  相比較她,駱瑭吃得挺盡興的,他看韋如夏每個菜嘗過一口後就沒再吃,問道:「不喜歡?」

  「有點甜。」韋如夏喝了口水,看到駱瑭面前的飯碗已經空了,她問道:「你喜歡甜口?」

  「嗯。」駱瑭夾了一塊鏡箱豆腐,說道:「吃多了,口味習慣了。」

  吃多了就習慣了。

  聽到這句話,韋如夏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排骨。

  太甜了。

  兩人吃過飯後,韋如夏要結帳的時候,卻被告知駱瑭已經結過了。她想了想,駱瑭八成怕一根棒棒糖收買不了她,所以再請她吃了一頓飯。

  韋如夏沒有辜負他請的這頓飯,兩人回去的時候,剛好碰到駱瑭的母親楊舒汝從出版社回來。

  她是一名西班牙語翻譯,翻譯出版了多本著作,十分有才氣。

  能生出駱瑭這麼漂亮的兒子,楊舒汝自然也是不差,她有著南方女子特有的那種靈氣,儘管年近四十,白嫩的臉頰上仍然有著滿滿的少女感。

  她留著一頭短髮,臉蛋小巧精緻,看到韋如夏和駱瑭一起回來,笑著問道:「兩個人一起回來,是路上碰到的嗎?」

  駱瑭沒回答母親的話,韋如夏看了他一眼,隨後對楊舒汝一笑,道:「不是,駱瑭帶我去吃安城的本幫菜了。」

  「這麼熱情啊。」楊舒汝笑眯眯地看著兒子道。

  在聽到韋如夏的回答時,駱瑭也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後者沖他一笑,後和他們母子道別,開門回了家。

  和母親剛進家門,阿芒就跑了過來,對著駱瑭一頓猛蹭。駱瑭屈膝半蹲,揉了揉它的脖子。

  楊舒汝將手上的文件袋放下,話題還在韋如夏身上。

  「如夏是從北方過來的,在安城也沒什麼朋友,你平時要多和她交往交往,李奶奶特別希望你們兩個能做朋友。」

  斜坐在沙發上,駱瑭拿著手上的球往半空中一扔,而後穩穩地接在手裡,漫不經心道。

  「朋友哪是那麼容易做的。」

  「試試嘛。」楊舒汝勸解道。

  駱瑭將球扔出,阿芒甩著尾巴狂奔而去,咬住球後遞到了駱瑭的手裡。駱瑭拿著球,看了一眼球上的花紋,思索半晌後問道。

  「她真是韋叔叔的女兒?」

  端了杯水,楊舒汝神情也有些疑惑,她說:「是肯定是的,就是你韋叔叔對如夏不怎麼親。」

  何止是不親,韋子善把不喜歡都表現在臉上了。

  別人家的家事,不好討論太多,楊舒汝打個岔將話題略過去了。

  奶奶去給朋友出殯,韋如夏就一直在房間等著她回來。但一直等到下午五點,韋如夏沒有等到奶奶,而是等到了奶奶已經回遠郊的家的消息。

  韋如夏站在書房的書桌前,面前坐著的是從未主動和她說過一句話的韋子善。

  奶奶告訴過她,韋子善的本職工作是一名話劇演員。他的書房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劇本。

  韋子善今年三十八歲,身材挺拔修長,皮膚白皙細膩,劍眉星目,氣質儒雅,很符合他的職業。

  他剛從葬禮上回來,穿著黑色的西褲和白襯衫,將他襯托得更為冷漠。

  和面上的冷漠不同,韋子善看著面前站著的韋如夏,胸腔中種著一股無名火,他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股沉悶嗆人的煙氣,將他燎得氣管都疼。

  他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淺褐色的雙眸里沒有任何表情。既然不想多與韋如夏相處,他索性也就開門見山。

  「我能提供你所需要的物質需求,至於其他方面,咱們雖同在一個屋檐下,但卻是陌生人,希望能井水不犯河水。家裡有煮飯阿姨負責一日三餐,她會給你做北方菜。」

  韋子善的話,直白得赤,裸,裸,有奶奶在,他還會裝一裝。奶奶不在,他將他們倆的界限劃得黑白分明。

  想起奶奶,韋如夏想起那天晚上奶奶和她說過的話。

  她抬眼看著韋子善,說:「我們可以一起吃飯,我今天去吃了安城本幫菜,挺好吃的。」

  韋子善對上她的視線,聲音平靜而毫無感情。

  「我媽已經不在這兒了。」

  他們兩個都不用再裝著友好了。

  「哦。」韋如夏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點點頭說:「知道了。」

  韋如夏從韋子善的書房出來後,回到臥室做了一會兒作業。心裡裝著事兒,作業做得不是很順。她合上課本後,下樓去了院子裡,擰開水龍頭,拿著水管澆花。

  從韋子善的態度里,可見他對她的牴觸。在整件事情里,韋子善確實無辜,他也確實有資格對她冷眼,拒他千里之外。

  可她又何嘗不無辜。

  而為了奶奶,她現在,要成長到能硬著頭皮去討好討厭她的人了。

  駱瑭滑著滑板遛完阿芒回來時,剛好看到了站在院子裡澆花的韋如夏。她拿著軟水管,微微歪著頭,長眉微蹙,眼角微微下拉,淺棕色的眸子有些失魂。

  夕陽將天地都鍍了一層淺金色,少女獨處在這幅油彩畫中央,仿佛被遺棄在了這裡。

  駱瑭見她沒發現自己,牽了阿芒準備開門。手指臨開鎖前,他又看了一眼隔壁院子裡的韋如夏,想起了今天在金廷國際碰到她時的樣子。

  駱瑭開門將阿芒放進去,而後走到了隔壁家院牆邊。院牆不高,駱瑭站在那裡,雙臂剛好可以搭在上面。

  「怎麼了?」

  正在想著事情的韋如夏,被駱瑭這個招呼聲打斷了。她回過神,抬眸看了一眼駱瑭。他剛剛遛完阿芒回來,發間有些微汗,將少年的臉襯得更為乾淨。

  韋如夏被打亂了思緒,眉頭蹙起一個疙瘩。雖然兩人現在關係漸漸熟了,但卻也沒熟到能將她的煩惱告訴他的地步。

  韋如夏抿了抿唇,隨口胡謅了個理由,搪塞道:「沒怎麼,只是我奶奶走了,周一我要自己去上學。」

  「誰說的?」駱瑭問道。

  韋如夏被問得一愣,她對上駱瑭的視線,問道:「啊?」

  「誰說你明天要自己去上學了?」駱瑭眼睫微垂,夕陽將他的側臉輪廓拉得更為清晰立體。

  「不是還有我麼?周一我帶你去上學。」

  第6章

  以為駱瑭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周一上學那天,韋如夏一出門,就看到了倚靠在她家門前的駱瑭。

  初晨的陽光帶著露水,每一絲光芒都讓人心生清爽。陽光下,少年白色的襯衫乾淨如新,筆直挺拔的肩膀上斜挎著書包,手裡正拿著一本漫畫書看著。

  見韋如夏出來,駱瑭抬眼看了看她,手裡的漫畫書一收,他起身低頭看著韋如夏,說。

  「走吧。」

  與朋友突然的永別,讓李夙和的身體和精神都有些承受不住。在朋友出殯後,李夙和就被韋子善送回了遠郊的家。回去休息了一天後,李夙和給韋如夏打了電話,語氣中滿是疲憊和歉意。

  韋如夏知道,奶奶在她和韋子善之間調和那麼久,估計也已身心俱疲。為了不讓她擔心,韋如夏告訴她現在一切很好。她不想讓她擔心,就告訴她現在一切挺好的。

  「你現在都和駱瑭一起上下學?」李夙和問道。

  「嗯。」韋如夏說道,「家裡的阿姨準備的一日三餐我都挺喜歡,我爸也挺喜歡的。」

  聽她主動提起韋子善,李夙和心裡一下舒心了不少,她對韋如夏說:「那你和你爸好好相處,等國慶放假的時候,來奶奶這裡玩兒。」

  韋如夏六月份被接過來的安城,一直在奶奶家裡住了兩個月。她的房子在安城遠郊的一個小鎮上,細雨淅瀝的六月,小鎮美得如水墨畫一般。

  韋如夏點點頭,答應道:「好的,奶奶。」

  韋如夏剛掛掉電話,數學老師劉乃文就進了教室,手裡還拿了一疊試卷。

  看到他手裡的試卷,班上頓時一片怨聲載道。

  「這才開學兩周就考試啊!」

  「有什麼可以考的,根本就沒學幾頁課本啊!」

  劉乃文是個35歲的矮瘦中年男人,戴著眼鏡,後背有些駝,長相有些喜感,人也頗為幽默。

  聽出學生們一句接一句的埋怨,劉乃文將卷子往桌子上一放,眉毛滑稽地一挑,道:「不想考?那高考也別考了,回家吧,你們回家繼承家業,我回家種地。」

  全班一聲鬨笑,劉乃文拿著黑板擦敲了敲桌子,說道:「好了啊,收拾收拾桌面開始考試。你們也先別急著妄自菲薄,覺得自己沒學好,等測驗完了以後你們就知道,你們不是妄自菲薄,你們是真沒學好。」

  課堂氣氛雖然被劉乃文調動得十分輕鬆,然而卷子上的數學題卻絲毫不輕鬆。等下課收卷,胡吟吟臉往課桌上一砸,說:「這下完了。」

  後面韓竣松正在照鏡子梳理自己新燙的頭髮,聽了胡吟吟的話,韓竣松吐槽道:「你沒考之前以為自己完不了嗎?」

  胡吟吟一下站起來,追著韓竣松就揍。

  胡吟吟白白胖胖的有點矮,韓竣松則是黑瘦,個頭也比胡吟吟高了半個頭。兩人在教室追逐,畫面有些搞笑,班上的同學又笑了起來。

  韋如夏笑不出來,教室里開著空調和涼風,她想著自己空了一大半的試卷,心裡躁得厲害。

  單科測試批卷很快,周二就批改出來了。數學課代表李奕廷送了作業後,就把昨天測驗的試卷一併帶回來發了下去。

  李奕廷所到之處,必然是一陣哀嚎。

  身邊所有人的試卷都發了下來,就只有韋如夏的沒有,她抬頭看著李奕廷,後者將最後一張卷子遞給韓竣松,在韓竣松驚訝他竟然考了35分的喜悅之中,李奕廷推了一下眼鏡,告訴了韋如夏一個噩耗。

  「老師讓你去趟辦公室。」

  韋如夏的心「咯噔」一聲,沉了下去。

  旁邊胡吟吟也替她捏了一把汗,她將卷子一放,問李奕廷。

  「老劉沒有心情不好吧?」

  李奕廷又推了一下眼鏡,他長得也挺白的,五官很清淡,這麼一推眼鏡,很有精英感。

  「還行,在玩兒連連看。」

  安城一中的辦公室是按照不同的科目來設置的,英語老師統一在英語組,數學老師則是在數學組,其中每四個老師一個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窗邊兩張辦公桌拼接在一起,一張桌子坐一個老師,桌子上放著電腦和各種書籍教案。

  四張桌子上,屬劉乃文的最亂。韋如夏去的時候,辦公室里就只有兩個老師。一個老師埋頭備課,劉乃文則在玩兒連連看。他桌子上放了一個玻璃杯,杯子裡泡了一點枸杞,鮮紅色的枸杞在透明的水中,時不時冒著泡泡。

  韋如夏一敲門,兩個老師同時看了過來,她沖劉乃文叫了一聲「老師」後,另外一個老師自動低頭。然後,劉乃文就叫她進去了。

  韋如夏坐在劉乃文辦公桌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的試卷就鋪在劉乃文的桌子上,上面的「34」,讓她如坐針氈。

  她連韓竣松都沒考過。

  看得出韋如夏有點緊張,劉乃文讓自己的表情儘量慈祥,將她的試卷往前一推,問道:「課程跟不上嗎?是不是我的講課方式,你不習慣?」

  安城一中的師資力量是沒得說,肯定不是老師教的問題。

  「沒有。」韋如夏否認後,對劉乃文道:「我高一的時候,學的是教材b。」

  劉乃文聽十五班班主任柯文臻講過,韋如夏是北方轉學過來的,讓他多照應照應。但教材不一樣,基礎打得不一樣,他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讓韋如夏重新學習,然後再追趕一下同學們的進度。

  「這樣啊。」劉乃文瞭然道,他將試卷先遞給韋如夏,而後掃了一眼自己的辦公桌,從一堆教案里,抽出了一本高一上學期的數學課本。

  「那你先把基礎打牢吧。這本教材你回去自己看一下,有不會的就問我,或者是問同學。」

  韋如夏帶著課本和試卷回到教室,進去的時候,剛好看到駱瑭站在教室走廊的窗前,身邊一個男生正和他說著什麼。

  下一節課是語文,但語文老師有事兒,所以安排成了自習。

  心裡還想著數學老師的話,韋如夏並沒在門口多停留,推門進了教室。駱瑭抬眸看了她一眼,和那男生說完話,也轉身回了教室。

  駱瑭一進門,韓竣松就湊了過來,問道:「許凌州帶人來了?」

  上次駱瑭單挑許凌州,把他打得差點破了相,他自己不敢來揍駱瑭,不知道從哪兒招兵買馬,帶了二十多口子人,約了駱瑭他們在學校門口的星際網吧干架。

  這種群體性的打架,總會讓熱血的少年心血澎湃,蠢蠢欲動。

  相對韓竣松的按捺不住,駱瑭則平靜得多,他將手上的漫畫書打開,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聽著韓竣松喋喋不休的說著他的作戰計劃,還有他前面兩個女生的對話。

  「教材不一樣?哇,數學好難,我幫不了你。」胡吟吟愁的腦袋都大了。

  韋如夏比胡吟吟更愁,但她沒有知難而退,將課本打開後開始看。雖然分了教材a、b,但高中教學大綱劃得明確,兩本教材之間還是有共通之處的。

  看著韋如夏一臉淡定地看著書,半天沒有翻頁,胡吟吟湊過去,問道:「看懂了?」

  韋如夏盯著課本上的數字,誠實地回答道:「沒看懂。」

  胡吟吟:「……」

  胡吟吟是個急性子,見韋如夏有困難,她是不遺餘力地幫忙。她抬眼掃到教室窗邊的位置,看到了正在推眼鏡的李奕廷,當即靈機一動。

  「哎,我聽說咱們班馬上就要調位置了。你要不要提前去跟班主任說一下,讓你調去窗邊和李奕廷同桌。」

  李奕廷是學霸,原來是奧賽班的,但後來覺得自己也挺喜歡其他學科的,所以從奧賽班轉到了十五班。

  胡吟吟話音一落,斜後方看漫畫的少年翻頁的動作一頓。

  韋如夏覺得胡吟吟這個方案可行,但調位置不是在今天,她現在也要先看著教材。她數學本就學得一般,課本上三兩步證明一道題,她要花好久才弄明白。

  弄明白的也倒還好,關鍵是還有弄不明白的。

  自習已經過去一大半,韋如夏從課本上抬頭,腦子一團亂麻。她周圍的同學,就胡吟吟說,都是些學習不好的,但學過一次,總比她這個沒學過的強。

  韋如夏拿了課本,開始問身邊的同學這道題。自習課上靜悄悄的,她小聲問完前後左右的人,開始問前後左右旁邊的人,當問完周遭後,最後還剩下了一個人。

  兩人距離不算遠,韋如夏剛要去問,後門突然被人打開。外面站著剛剛和駱瑭說話的男生,他身後還跟了幾個人,陣仗頗大。

  那人一開門,教室里同學回頭了一大半,看到人群後,又看了駱瑭一眼,習以為常地回頭繼續學習。

  「駱哥。」男生叫了駱瑭一聲。

  駱瑭將手上的漫畫一放,抬眼看了一眼即將回過頭去的韋如夏,他漆黑的眸子裡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怎麼不問我?」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後面那一圈人聽到。

  韋如夏停止回身的動作,看著他,疑惑道:「你不是要去打架嗎?」

  椅子摩擦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駱瑭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了韋如夏身邊。

  他個子很高,為了讓韋如夏能聽到他的聲音,駱瑭一隻手扶在韋如夏的椅背上,另外一隻手,則壓在了韋如夏的課本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韋如夏的課本上一頓,駱瑭眼睫微垂,對上了韋如夏淺棕色的雙眸。

  「講完再打。哪道題不會做?」

  第7章

  教材a和教材b大綱一樣,但裡面有些具體的小公式會不同,韋如夏問的這個問題,就是因為小公式她沒學過,套用不進去,所以才推不出來。

  駱瑭翻開課本,書頁翻動間,他手指一壓,在課本的左下方,圈了一個前面帶星號的小公式。

  把韋如夏手中的筆抽出來,駱瑭在公式下勾畫了一道線,而後,在草稿紙上,將整個解題過程重新推算了一遍。

  教材里,帶星號的公式,一般都是冷門小公式。而就是這麼冷門的小公式,駱瑭竟然能熟練運用,韋如夏看著他演算的同時,心裡也帶著一絲驚訝。

  草稿紙上,少年的字寫的漂亮又利落,演算完後,筆尖輕點,駱瑭問韋如夏:「懂了麼?」

  題是不難,有了公式一目了然,韋如夏抬頭看了駱瑭一眼,意味不明地一笑,說道:「懂了。」

  駱瑭沒去體會她這個意味不明的笑里究竟帶著些什麼,確定韋如夏明白解題思路後,他將筆放在一邊,起身出了教室。

  原本等在教室門口的那些人,立馬跟了上去。

  少年背影一消失,韋如夏回頭看著胡吟吟,問道:「駱瑭學習很好嗎?」

  胡吟吟還沉浸在剛剛駱瑭說的那句「講完再打」里,她沒想到經歷了剛才那一幕,韋如夏關心的竟然只有這個。

  「對啊,我們這一片就駱瑭學習好。沒分科之前,他都在班級十五名左右。」

  但是因為他人比較高冷,又是校霸,肯定不會給人講題,所以胡吟吟直接把他從「學習好」的名單里去掉了。

  駱瑭經常打架,曠課是日常,而就算在課上,也一直在看漫畫,他怎麼能考到十五名的?而且就他剛剛的表現來看,他考的十五名絕對是真材實料的。

  腦子也太聰明了吧。

  「不是。你現在了竟然只關心他學習好不好?」胡吟吟不可思議地說,在韋如夏抬頭看她時,胡吟吟往她身邊一鑽,眉毛俏皮地挑了兩下,逼問道:「你跟駱瑭究竟什麼關係啊!?」

  他們兩個人,平時在教室完全零互動啊,這次駱瑭打架都先放一邊來給韋如夏講題誒,這無疑是在海底扔了一顆□□,表面只盪起了一層漣漪,而海面下已經炸開鍋了。

  班上有些同學也圍觀了剛剛那一幕,但他們不如胡吟吟近水樓台先得月,在胡吟吟和韋如夏說話的時候,只是時不時扭頭過來看了一眼,眼睛裡全是八卦和好奇。

  相比胡吟吟的激動,韋如夏仍然表情淡淡,她知道今天不說出什麼來,胡吟吟指不定得胡思亂想到什麼地步。

  「我們倆是鄰居,他媽媽是個很好的阿姨,我奶奶回家前,拜託過她讓駱瑭照顧我一下。」

  韋如夏的話,半真半假。

  其實如果單純是聽媽媽的話來幫助她,韋如夏也覺得駱瑭熱情得過分了。但實際上駱瑭幫助她,只是為了讓她不要向楊阿姨告狀,就像上次在金廷商廈那次一樣。

  駱瑭是個性子很桀驁的少年,她不會說這些話來破壞他的形象和自尊心。這是韋如夏在接受駱瑭幫助的同時,給自己規定的要對他要做到的事情。

  數學本就是韋如夏的弱項,所以她硬著頭皮一直在看。駱瑭回去的時候,學校里放學已經有一會兒了。

  聽到後門的開門聲,韋如夏腦子亂糟糟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打贏了嗎?」

  雖然是出去打群架了,但他的臉上身上沒有絲毫打過架的痕跡,甚至校服都乾淨如新,沒有一點摺痕。他像是獨立於毆鬥的人群之中,白淨斯文的臉,永遠都不會沾染一絲一毫的硝煙。

  駱瑭將桌面上的漫畫往書包里一收,抬頭看向了韋如夏。

  韋如夏看數學看得有些懵,原本琉璃般清透的雙眼,也蒙上了一層薄霧。

  微抿了抿唇,駱瑭回答道。

  「嗯,打贏了。」

  兩人拿了書包,一前一後地出了教室門。

  因為一直等著駱瑭打架回來,兩人下了地鐵回家的時候,太陽已經被天空吞噬了一半。火紅的日光染透了天邊的晚霞,將大地也覆上了一層紅色。

  剛到了洛夫公寓內的籃球場邊上,兩個人就碰到了正在溜阿芒的楊舒汝。阿芒先感受到了駱瑭,朝著楊舒汝叫了兩聲之後,撒丫子朝著駱瑭跑了過去。

  夕陽下的德牧,奔跑起來仍然猙獰而兇猛。駱瑭屈膝半蹲,阿芒嗷嗚一聲,吐著舌頭跳著蹭他,絲毫沒有牧羊犬的尊嚴。

  少年和德牧,一個看著白淨斯文實際卻十分好鬥,一個看著兇狠可怕實際卻乖巧粘人。

  果然寵物隨了主人,都挺有反差的。

  「今天回來得有點晚啊。」楊舒汝尾隨著阿芒,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駱瑭,話裡有話。

  駱瑭還未搭話,旁邊站在的韋如夏突然說了一句。

  「對不起楊阿姨,我數學考砸了,駱瑭給我講題耽擱了些時間,所以回來的有點晚。」

  駱瑭抬眼看著韋如夏,她淺棕色的雙眸閃著波光,唇角噙笑看了他一眼。

  「真的?」楊舒汝不可思議道,她看著韋如夏,目光放柔,復而回頭叮囑了駱瑭一句,「這才對嘛,以後也要多幫忙啊。」

  手指在阿芒的頭頂上一揉,阿芒的毛髮有些堅硬,遠不如少女發間毛茸茸的手感。他將手收回,淡淡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有了楊舒汝的交代,讓韋如夏去問駱瑭問題變得輕鬆了些。她每次有問題了,一回頭,駱瑭將漫畫一放,就走了過來。

  而知道他們是鄰居,班上的同學對於駱瑭給韋如夏講題這件事,也不會想得那麼曖昧了。

  安城一中每周周五的最後一節課是班會,柯文臻在上午第二節英語課下課後,就給大家做了班會預告,今天的班會會調位置。

  在一個班裡,調位置可是大事兒。一聽要調位置,班上有人歡喜有人憂。

  聽著班上沸騰的討論聲,柯文臻拿著黑板擦敲了敲桌子,道:「行了,就這麼說定了啊。你們對調位置有什麼要求的話,課間操可以來找我。」

  教室里沸沸揚揚的,韋如夏看著柯文臻離開教室,低頭繼續看數學題。

  課間操的時候,八班的林和來找到了駱瑭。上次和許凌州打架,許凌州消停了,但四中的人沒消停下來,要周六的時候約架。

  上高中的男生,正處於血氣方剛之年,一句話或者一件事讓你不爽了,約了人就能幹起架來。

  想起上次在網吧揍的那幾個四中的,韓竣松哼了一聲說:「我們沒找他們,他們倒是找我們了。四中的那個黃維,上次打遊戲輸了,還找到我們學校的人揍了一頓呢。這下好了,新仇舊帳一起算了。」

  林和聽了韓竣松的話,並沒有表態,只是看了一眼旁邊正看著窗外的駱瑭。

  「駱哥你覺得怎麼樣?」

  駱瑭看著窗外,視線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正往辦公室走。他神色淡淡,問了韓竣松一句。

  「安城哪裡有正宗的北方餐廳。」

  韓竣松:「……啊?」

  與林和商議完後,駱瑭和韓竣松他們回到了教室。韓竣松一進門,看了一眼胡吟吟身邊,問道:「哎,肉肉,大長腿呢?」

  「肉肉肉肉你妹!」胡吟吟拿著書先打了韓竣松一頓,氣得圓臉通紅,打完後,沒好氣地說:「去找老師調位置了。」

  駱瑭剛坐下翻開漫畫,聽到胡吟吟的話,他眼皮一抬。

  「啊?她想調哪兒去啊?」韓竣松問道。

  胡吟吟白了韓竣松一眼,道:「肯定找學習好的調啊,去李奕廷或者王安石那裡吧,不然還跟你一桌啊?」

  韋如夏個子高,要想同桌學習好,又不擋著同學們看黑板的視線,就只能去和男生一桌。

  韓竣松聽完,回頭看了駱瑭一眼,駱瑭低頭看著漫畫,面無表情。

  韋如夏確實是去找柯文臻商量調位置的事情了,知道韋如夏跟不上課程,柯文臻十分好說話,不但同意她可以和學習好的一桌,還同意了讓她自己選同桌。

  「哇,班主任真同意你自己選同桌嗎?」胡吟吟驚奇道,隨後八卦道:「那你選得誰?」

  韋如夏將課本打開,翻開剛剛看到的那一頁,回答了一句。

  「選得學習好的。」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被後排的人給聽到。駱瑭抬頭,視線看向了教室窗邊戴眼鏡的男生。

  漆黑的眸子裡情緒不明,駱瑭將漫畫合上,拿出了課本。

  數學課一下課,韋如夏就拿著課本回了頭。她現在要打基礎,還要學習新的,焦頭爛額又手忙腳亂,還好有駱瑭給她講題。

  然而這次,她回過頭後,駱瑭並沒有抬眼看過來。

  畢竟是讓別人幫忙講題,韋如夏叫了駱瑭一聲,駱瑭抬頭,她看著課本指了指那個問題,問道:「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畫輔助線?」

  駱瑭望著她課本上的幾何方塊,腦子裡已經構思出了解題過程。他看了一眼後,將手上的漫畫一翻,道。

  「不會。」

  這是第一次問到駱瑭也不會做的題,韋如夏愣了一下,而後沒有在意,畢竟是新講的知識點,她還是有時間去問老師吧。

  上午預告了調位置後,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逝,還未上課前,班上的同學就已經坐好,並且小聲討論著今天的位置該怎麼調。

  高中調位的傳統,就是按照成績調,男女不同桌。他們國慶節後才會月考,估計這次的成績標準是按照分班進來時的成績。

  柯文臻拿著座位表進了教室,教室里一下熱鬧了起來。她敲了敲桌子,說道:「安靜啊,現在開始調位置。」

  說著,在班裡安靜下來後,柯文臻長話短說,將座位表往講桌上一放,說:「先從後面開始調。王思來,你去韓竣松的位置,韓竣松,你去韋如夏的位置,韋如夏……」

  柯文臻抬頭,看了一眼韋如夏,見她表情沒什麼變化後,安排道。

  「你去王思來的位置,和駱瑭一桌。」

  駱瑭眸光一頓,抬眼看向了韋如夏的方向。後者似乎早就知道這個安排,在王思來收拾好東西後,把自己的東西搬到了駱瑭旁邊的桌子上。

  她坐在最後一排,抬眼確定前方視野開闊後,側眸看了一眼駱瑭。

  駱瑭對上她的視線,將手指壓在漫畫書上,神色平靜。韋如夏抿了抿唇,說道:「我想和學習好的一桌,然後你學習就挺好的,對吧?」

  駱瑭並沒有回答她。

  看著駱瑭平靜的神色,韋如夏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應該事先找駱瑭商量一下。王思來和他是朋友,兩人一起曠課一起打架,她這樣先斬後奏有些太自私了。

  「我主動找老師換的,如果你不想和我做同桌,我去找班主任……」

  「你剛剛問我哪道題?」駱瑭打斷了她。

  「啊?」韋如夏看著他,說道:「你不是不會嗎?」

  將漫畫書合上,駱瑭眼瞼一抬,睫毛下的雙眸漆黑髮亮。

  「現在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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