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韋如夏這一棍子掄得乾脆利落,在地上疼痛感傳遞到許賢的神經末梢時,他痛嚎一聲,指著韋如夏大吼:「都他、媽愣著幹什麼,給我往死里打!」
許賢一聲令下,對方也反應過來,看韋如夏這麼猛,十幾個人也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離著韋如夏最近的那個男生,揮著拳頭就揍了過來,還未等揍到韋如夏,胸口突然狠挨了一腳。巨大的力道讓他猛得後退了兩步後跌倒在地,抬頭一看,剛剛靠在化妝檯上的高個男生站在韋如夏身後,剛剛將長腿收回去。
他氣質本就冷,此時看著地上那人,雙眸更是冷若寒潭。駱瑭長身而立,睥睨著面前比他矮了半頭的人群,冷聲道:「往死里打誰呢?」
一句話像是帶了冰碴,砸得後面的人都不敢動了,剛剛駱瑭那一腳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這絕對是個狠角色。
身後的人沒了動靜,許賢一邊從地上站起來一邊吼道:「他們才四個人,我們十幾個人怕什麼?上啊!」
這些跟在許賢身後的人,都是許賢的狐朋狗友,這次許賢用一人一個手辦收買了他們來打架的。但他們本來是以為只有一個男生,所以才同意過來幫忙的。而現在不但多了一個男生,還多了一個能打的女生。
不過許賢也說得沒錯,他們十幾個人怕他們四個幹什麼?為了手辦,沖啊!
韋如夏漠然地看著揮拳過來的人群,視線對準了躲在人後的許賢。她一棍子掄開兩個人,朝著許賢走了過去。
許賢看出韋如夏是衝著他過來的,嚇得腿一軟,加上剛才被她掄了一棍子,一下又跪倒在地,連忙拉著旁邊的人堵在他前面。
「打這個婊、子!打她!」
混戰中,人們根本不知道誰打誰,被許賢拉過來的兩個人抬腿朝著韋如夏踢過去。韋如夏棍子一收,剛要出手,旁邊駱瑭抬腿一掃,兩人應聲倒地。
駱瑭打架很快,揍人直擊要害,韋如夏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仍然是那白淨斯文的氣質,望著她的眼睛如寶石般清澈,修長的手臂微屈,後肘有力地搗向後方衝過來的那人,不動聲色間,已經將人給收拾了。
無形之中,少年像是在清理著她身邊的人,為她保駕護航。
韋如夏收回視線,毫無障礙地走到跪在地上的許賢身邊,抬棍掄向他的肩頭,許賢只覺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被砸斷骨頭一樣,疼得他一下翻了白眼。
「啊!」許賢又是一聲大叫。
待地上許賢沒有反抗之力,韋如夏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像拉死豬一樣將她拉到了胡吟吟身邊。
胡吟吟剛剛被韓竣松推到了牆角,現在正一臉擔憂地看著眼前的戰局,韓竣松說她戰五渣,讓她別添亂,她就蹲在牆角沒有添亂。
看著韋如夏拉著許賢過來,胡吟吟有些擔心地看著她:「夏夏,你沒……」
她話還沒說完,面前遞過來一根棍子,韋如夏將手上的許賢往地上一扔,對胡吟吟說:「打,打到他跪下給你道歉。」
少女身材高瘦,就這樣站在她的面前,她英氣的眉眼間充滿了淡然,剛才說那句話的語氣像是在約她一起出去吃飯。
胡吟吟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韋如夏,沒想到她溫和的氣質下,竟然是這麼酷的一個女生,像動漫中的女戰士。
場上的人還沒收拾完,外面聽到動靜的保安隊就吹著哨子過來。
保安隊長推門一看,地上已經躺了七八個,另外幾個站著的圍毆三個人。有兩個男生也就罷了,那個抓住男生的頭抬膝踢的高個女生怎麼回事兒?除此之外,角落裡還有一個胖胖的女生正拿著棍子揍地上邊哭邊道歉的男生,場面那叫一個熱鬧。
這些孩子看年紀也就十五六歲,打起架來這麼猛的嗎?地上躺著的人都還帶著cos的妝,另外三個正在打架的人臉上乾乾淨淨的,這麼一看,就能看出打架的兩伙人的人員分布。
這是那三個人單方面暴打這一群啊。
保安一進門,許賢瞬間爆哭,抱著頭哭喊著:「保安大叔救命啊,我快被他們打死了。」
保安隊長:「……」
有保安過來管制,韋如夏也收了手,她收手的瞬間,旁邊那個人鑽縫子一拳揮了過來。還未揮出,手腕瞬間被鉗制住,胳膊關節發出「咔擦」一聲,劇痛傳來,那人當即跪在地上,慘叫了一聲。
整個過程發生不到兩秒的時間,韋如夏看向旁邊仍然神色平靜的駱瑭,保安隊長拿著手上橡膠警棍,有些無奈地說:「哎,那個同學,住手住手啊!」
旁邊韓竣松一樂,對保安隊長說:「可是大叔,是他先動的手啊。」
保安隊長看了全程,事兒還真是這麼個事兒,他有些頭疼,這些小孩子小打小鬧的,也不能交警察。
「你們跟我去保安室,小張你看看這裡有沒有損壞,到時候跟孫經理報備一下。」
去保安室也就是批評教育,小孩子打架也不值當叫警察。而且現在到處都放假,老師也沒法叫。人又這麼多,說不定還有外地的,要叫家長也太麻煩了。
「行了啊,剛才盤查了一下,沒有物品損壞。你們以後好好讀書,不要再打架了。那現在握手言和一下,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啊。」保安隊長做著和事老說道。
「我要他們道歉!」許賢躺在保安室上,他後膝蓋窩還疼得直不起來,看著對面的四個人,張口說道。
「許賢你還要不要臉了?是你們先動手的!」胡吟吟被許賢的無恥氣得臉通紅。
所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許賢直起身體,反唇相譏:「那你們受傷了嗎?」
還別說,胡吟吟竟然被這句話給堵住了,不可置信地冷笑一聲,罵道:「那是你們太沒用。」
許賢不理會她的嘲諷,反正今天他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也勢必要噁心他們一下,他身體往椅子上一靠,疼得哼哼兩聲說道:「我要去醫院驗傷。」
保安隊長看著許賢,心裡嘲了一下,但許賢剛進門的時候,確實腿一瘸一拐的,要真的腿傷得厲害,他們要是不管,後續出了事情,肯定又得擔責任。
煩躁得皺了皺眉,保安隊長抬眼看了看韋如夏一行四個人,道:「那你們這邊找個人陪他去驗傷吧,我看他的腿啊,確實傷得不輕。」
看了保安隊長一眼,韋如夏舉了舉手,說道:「他的腿是我打的,我去吧。」
胡吟吟一聽,急道:「你下午還要去奶奶家呢,你先走,我帶這個人渣去驗傷。」
事情本來就是因她而起,韋如夏出手幫她她就已經感激不盡了,現在還要陪著這個人渣去驗傷,還耽擱了去奶奶家,她心裡真的過意不去。
「誰打的誰去!」許賢聲音放大,斜眼看著韋如夏,吊兒郎當地說道。他現在看著胡吟吟就厭惡,倒是這個韋如夏,剛才雖然打得他很痛,但又帥又酷的,他想跟她多待一會兒。
他話音一落,突然感受到一束冷劍般的目光,橫劈開了他的身體。許賢心下一怵,抬眼看向視線的方向,那個氣質清冷白淨的少年正垂眸看他。
一雙眼睛漆黑如夜,冰冷刺骨。
「我也打你了。」駱瑭神色淡淡地看著他,道:「我也去。」
許賢被他這句話嚇得一個激靈,立馬轉頭去看胡吟吟道:「這件事是咱們倆的恩怨引起的,你帶我去。」
旁邊韓竣松看著他突然的變臉,冷笑了一聲。
最終,是韓竣松陪著胡吟吟帶許賢去了醫院。有韓竣松在,胡吟吟也不擔心她爸媽知道她早戀並且打架的事情。
有時候,鄰居家的朋友就是這麼好用。
既然事情已經了了,韋如夏就和駱瑭坐著地鐵回了家。她到家門口的時候,看到門外沒有車,心下鬆了口氣,趕緊回了家。
行李都是昨天的時候就收拾好的,不大不小一行李箱,衣服不多,多是作業。其實去鄉下還是有許多不方便的,最大的不方便大概就是如果作業有不會做的,不能當面問駱瑭。
韋如夏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拉著行李箱出門,決定在門口等奶奶的那個朋友。
剛一出門,就碰到隔壁駱瑭也開門走了出來。
駱瑭也換了一身衣服,他穿了一件藍色細條紋的襯衫短袖襯衫,裡面搭了一件白t,底下是沙色的休閒褲,肩上背了一個淺灰色的書包。他身材高大而修長,肩寬腿直,看著像是雜誌上的模特。
看著他肩上的背包,韋如夏也疑惑了一下,他也要出門嗎?
韋如夏思索間,駱瑭一抬頭,露出了一張乾淨精緻的臉。他看著韋如夏,起身走了過來。
兩人在韋如夏家的門口匯合,在駱瑭過來時,韋如夏已經笑了起來。少女眼角微彎,淺棕色的眼睛乾淨透亮,問道:「你也要出去啊?」
駱瑭站在韋如夏身邊,垂眸看了她一眼,輕應了一聲:「嗯。」
駱瑭應完這一句後,也沒有走的意思,就站在她的身邊。韋如夏以為他想和她閒聊,就笑了笑對他道:「我去我奶奶家,我奶奶病了,說讓她朋友來接我,我在等他。」
說完後,韋如夏問道:「你呢?」
韋如夏說話的時候,一直笑著,她很喜歡笑,性格溫和又淡然,似乎出了什麼事,她都能淡定地處理。
駱瑭看著她的眉眼,說:「帶你去你奶奶家。」
韋如夏:「……」
去遠郊要坐遠郊大巴,韋如夏跟在駱瑭身後,看著他嫻熟的排隊買票,找站口排隊上車,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現在節假日,遠郊有很多人來市區遊玩,去郊區的大巴上坐滿了人。駱瑭帶著韋如夏上車,將行李塞進了行李架,一隻手支撐在座位的椅背上,回頭神色平淡地看著韋如夏道:「你坐裡面。」
大巴里滿是人們說話的聲音,韋如夏看著面前的少年,耳朵里好像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她「哦」了一聲後,趕緊坐了進去。
韋如夏一坐好,駱瑭就勢坐在了她的身邊。少年甫一坐下,就將掛在脖子上的耳機戴到了耳朵上。後背往座位上一靠,駱瑭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下眼瞼灑了半圈淡淡的黑影。
車上的人漸漸安靜,韋如夏靠著車窗,望著身邊乾淨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少年,她才是終於反應過來——駱瑭要送她去奶奶家了。
韋如夏心中覺得溫暖,又覺得不解,她身體往後面一靠,歪頭看著駱瑭,叫了一聲。
「駱瑭?」
少年眼睫微顫,下眼瞼的黑影也隨之一動,他並未睜眼,只是應了一聲。
「嗯。」
「你要陪我去奶奶家這件事你怎麼沒跟我說啊?」韋如夏問道。
少年聽了這話,眼睫往上一開,露出了漆黑的眸子,上面泛了一層薄光。他的頭微微一歪,看著也正歪著頭看他的韋如夏,聲音清透如山澗清泉。
駱瑭說:「你這麼能打,也沒有跟我說。」
第16章
韋如夏並不認為自己很能打,她其實是個脾氣很平和的人。但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她無法證明自己的「平和」。
伸手捏了捏耳垂,韋如夏看著駱瑭一笑,將頭轉過來,戴上耳機後閉上了眼睛。
李夙和住的遠郊小鎮名叫伊鎮,是安城有名的宜居小鎮。
鎮子分了南北兩邊,鎮中央是鎮子的主河——伊河。南北兩條街道靠著橫跨在伊河上的那座石拱橋連接在一起,小鎮安寧祥和,下午時分,幾個婦人在河邊洗衣服,還有孩子在岸上嬉戲,格外有生活色彩。
從小鎮車站下車,走過石拱橋後進入鎮子的支路。小鎮的建築是江南的那種高牆建築,地面鋪著被人走路磨平了青石板路,小巷子裡涼風徐徐,吹得韋如夏十分舒服。
「我奶奶家在鎮子最後面,靠著山。」走了一會兒,怕駱瑭走煩了,韋如夏解釋了一句。
駱瑭倒沒走煩,他跟在韋如夏後面,看著她跳方格一樣,每一腳都踩在下一塊青石板上,一次也沒踩錯,一次也沒踩亂。
初秋的小鎮,比城市裡要清涼得多。韋如夏仿佛不怕冷,穿著短褲t恤,走路時,白皙光滑的長腿邁開,像他和她在荷塘里採得藕節。
兩人邊說邊走,很快就走出了小巷。從小巷出去後,原本逼仄的視線豁然開朗。
韋如夏抬頭看著不遠處小山山腰跟前的那一棟種滿了各色花的房子,對駱瑭笑著介紹道:「那就是我奶奶家。」
順著韋如夏的目光看過去,駱瑭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花海。
李夙和是個愛花的人,韋子善別墅里的花大多都是她種的。相比洛夫公寓其他人家院子裡的花植來說,已經算是很多了。而韋子善別墅的花植,與李夙和家的花植一比,又是小巫見大巫了。
李夙和院子裡有各色各樣的花植,基本放在了院子的矮牆邊和矮牆上。矮牆是青石砌的,常年下雨讓牆上長出了淺淺的墨綠色的青苔,看著生機盎然。
而她家最顯眼的花,是院子中央高高的花架上架起的那片藤本月季。藤本月季一年可開三季,這時候正是盛開的季節,白嫩的花瓣包裹著未開苞的淺粉色花心,像少女含苞待放的心事。
李夙和院子裡的藤本月季她栽培了很久,現在已經能覆蓋住整片花架。花架下是用木頭修建的矮床,矮床上放了一個小矮方桌,夏天的時候,可以在這裡乘涼看夜空。
李夙和上午還病得厲害,中午吃過藥睡一覺醒來後,竟好了大半。韋如夏剛上大巴的時候給她打過電話,算下時間差不多快到的時候,她就去廚房做飯了。當聽到柵欄門打開的聲音時,她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走出了廚房。
韋如夏還沒叫奶奶,奶奶已經從廚房出來了,韋如夏看到老太太,邊走過去邊叫了一聲:「奶奶。」
老太太已經一個月沒見自己的孫女,心裡想得緊。韋如夏過來,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後,慈愛地吩咐道:「去洗手,飯馬上好了。」
拍著韋如夏的肩膀讓她去水管那裡洗手,李夙和感激地看著她身後的駱瑭。少年脖子裡還掛著白色的耳機,穿著襯衫白t站在院子裡,像是從日漫中走出來的一樣。
臉上笑容加深,李夙和像看著自己的親孫子一樣,對駱瑭感激道:「謝謝你啊駱瑭,還麻煩你跑一趟。快去洗手吧,一會兒開飯了。」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距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韋如夏來的時候和李夙和說兩人為了趕車沒有吃午飯,李夙和就提前準備了一大桌。
這頓飯李夙和安排得十分細心,兩個小傢伙還分了菜系,一個吃北方菜,一個吃南方菜。
好久沒有吃奶奶做的飯菜,韋如夏胃口大好,她咬著鍋包肉,看著對面的駱瑭正在吃糖醋小排。
旁邊李夙和也看著駱瑭,笑著問道:「好吃嗎?」
駱瑭拿著筷子,修長的手指微彎,骨節漂亮精緻。他吃飯的時候慢條斯理的,不過是十六歲的少年,已經有了斯文儒雅的氣質。
「很好吃。」駱瑭如實回答道。
韋如夏喝了口水,對奶奶道:「他和我爸的口味挺像的。」
駱瑭抬眸看了她一眼,韋如夏沖他一笑。
「真的嗎?」李夙和驚訝了一下,隨後道:「那你跟我學了做菜,以後也可以做給駱瑭吃。」
李夙和這話說的無心,只是將他們當成好朋友,可以互幫互助什麼的。韋如夏自然聽出這一點,但她並沒有同意這個說法,她說道:「我做得不好吃,上次桂花糯米藕駱瑭嘗了一口就沒有再吃了。」
這件事情李夙和聽韋如夏講過,她的桂花糯米藕火候掌控得不好,而且糖加多了,吃著有點苦,駱瑭只嘗了一口。
李夙和被兩個小朋友的事情逗笑了。
韋如夏本也和奶奶一起笑著,察覺到對面駱瑭的目光後,笑容不變,用手遮擋住她的嘴巴,不被奶奶看見。
白皙纖細的手指微彎,少女淺棕色的眸子因為笑而變得閃閃發亮,她用口型小聲問了駱瑭一句。
「怎麼了?」
駱瑭看著她彎彎的笑眼,眸光不變,道:「以後我都吃完。」
臉上的笑容微一凝滯,而後又變得更大,韋如夏將手放下,拿筷子夾了一塊他面前的糖醋小排,低聲道:「這可是你說的啊。」
駱瑭只是負責將韋如夏送過來,當天下午還要坐車回市區。吃過飯後,韋如夏帶著駱瑭去車站。
伊鎮到市區的車平均兩個小時發一班,下午五點半是最後一班車。
兩人剛進車站買票,售票窗口的大姐就對他們說:「最後一輛車壞了,師傅正在修,今晚走不了了,明天吧。」
大姐的一句話,讓韋如夏愣了一下。她抬頭看了旁邊的駱瑭一眼,他剛剛也聽到了。韋如夏對他說:「我去那邊看看。」
他們兩個人出了售票大廳直接進了停車場,掛著市區牌子的大巴像生病了的牛一樣,被人團團圍住了。除了司機和修車師傅,估計都是要回市區的。
「走不了了,明天趕早吧。」司機跟身邊的乘客又說了一遍。
周圍的乘客一聽,四下也就散了。看著人群散開,韋如夏抬手遮陽,眉頭皺了皺道:「這怎麼辦?」
說完,她拿出手機先給奶奶打了個電話。
「讓駱瑭今晚住下吧,你和我住,駱瑭可以住你的房間。」李夙和安排道。
奶奶家就只有兩間臥室兩張床,她和奶奶一起住是沒有關係,就是不知道駱瑭願不願意住她的床。
給奶奶打電話的時候,韋如夏直接按了免提,剛剛奶奶說的話,駱瑭也都聽了過去。他站在她的身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剛好可以將韋如夏蓋住。
「可以嗎?」韋如夏抬頭看著沉默的駱瑭問道。
駱瑭垂眸望著她,濃密的睫毛下,雙眸依然深不見底,韋如夏看不出他的情緒,剛要和奶奶說話的時候,駱瑭回了一句。
「可以,我不認床。」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韋如夏帶著駱瑭先去鎮子上給他買了洗漱用品,然後兩個人才回了家。
說實話,駱瑭能在這裡多待一晚,韋如夏還是挺開心的。她想要和奶奶在一起,但也想和朋友在一起。
兩人回去後,韋如夏拎著駱瑭的洗漱用品回了她的房間給他放好了。她房間就是色系偏少女,但住是沒問題,奶奶打掃得很乾淨。
「回來了?」李夙和從廚房裡出來,手上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
接了李夙和手上的果盤,韋如夏看著李夙和,她臉色有些蒼白,韋如夏道:「又不舒服了嗎?你先去休息吧。」
自從上次從安城回來後,李夙和連續病了好幾次,身體疲乏,頭有些疼,但都能忍住,只是沒法去安城找韋如夏罷了。而這次,顯然比前幾次要厲害的多,先前大夫開的藥吃了,也是時好時不好的。
聽韋如夏這麼說,李夙和也沒有堅持,她捏了捏孫女的臉,笑道:「那我去睡了。過會兒太陽落了,你帶著駱瑭去河邊轉轉。」
李夙和所說的河,是山腳下那條小溪。小溪在兩片山林之間,乾淨清澈,河水冰涼。那是夏天的時候,李夙和帶她去消暑的地方。
「知道了。」韋如夏應了一聲,然後端著西瓜扶著李夙和回了房間。
今晚不能回家的事情,李夙和已經打電話和楊舒汝說過了。和韋如夏在一起,楊舒汝向來是放心的。而且聽駱瑭的語氣,他好像挺願意在那裡待的。
想到這裡,楊舒汝故意想逗逗兒子,道:「要不我讓陳叔去接你?」
陳叔是駱家大宅的司機,駱瑭小學初中都是他送他上學,後來上高中,駱瑭堅持自己坐地鐵,陳叔就回了大宅。
聽了楊舒汝的話,駱瑭低頭看了一眼牆頭上正盛開的金花茶,拒絕道:「不用,明天下午我自己坐車回家。」
「為什麼是明天下午?」楊舒汝追問道,「明天早上不就有回來的車嗎?」
電話那端,駱瑭沒有回答。
此時,楊舒汝突然意會出什麼不對來,她哼笑了一聲,對駱瑭道:「駱瑭,你是不是自己不想回來?」
駱瑭沒有回答,他掛斷了電話。
掛了電話回過頭時,駱瑭看到了坐在藤本月季花下吃西瓜的韋如夏。
她換上了白色的棉麻短衫短褲,頭髮紮成一個丸子,長手長腳盤腿坐在漫天的花海之下,偶有白色花瓣飄落,落在她凹下的鎖骨窩處。她可能是覺得癢,低頭一吹,花瓣落到了矮床上。
吹完花瓣,少女唇角牽起一笑,笑容瀰漫在她的臉上,十分舒服。她察覺到駱瑭的目光,看到駱瑭打完電話,韋如夏這才招了招手,說道:「來吃西瓜。」
駱瑭起身走了過去。
待駱瑭坐下,韋如夏將手上這塊西瓜啃完,兩人干坐著也是無聊,她拿了兩塊差不多大小的西瓜,遞給駱瑭一塊,自己拿了一塊,抬頭問駱瑭:「要不要來個吃西瓜比賽?」
韋如夏一臉的興致盎然,她在這裡非常放鬆,和在洛夫公寓時不一樣。
「好。」駱瑭答應了。
說是比賽,也不過是無聊時的消遣,賭注也十分隨意,輸了的人給贏了的人買一個星期的可愛多。
韋如夏拿著西瓜,眼神專注,她看著駱瑭,喊了一聲「開始」。而後,在駱瑭還沒咬下第一口,韋如夏拿著西瓜將它啃得只剩了西瓜皮。
她舉起了雙臂,鼓著腮幫子,裡面全是甜甜沙沙的瓜瓤。
在她放下西瓜皮後,駱瑭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少年身上一片聖潔,修長的手指捏著還未吃完的西瓜,
火紅的瓤,翠綠的皮,讓他整個人看著像一幅水彩畫一樣
他沒有聽到韋如夏對勝利後的歡呼,他伸出手,到了韋如夏的臉前。
少年手上還有西瓜皮的清香,冷白色的皮膚讓他的指尖也有些涼,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鼻尖,拿下了一粒西瓜子。
黑色的西瓜子安靜地躺在他的指尖上,少年問:「你吃這麼快,嘗得出甜不甜麼?」
韋如夏眼角一彎,她舔了舔唇邊,還未乾涸的西瓜汁香甜清涼。
「甜啊,你嘗嘗。」
駱瑭沒有去嘗西瓜,他的腦海里想著他臨掛電話前母親問他的那一句話。他看著韋如夏,心咚咚跳著,像蹦在鼓面上的西瓜籽。
對啊,他不想回去,他想待在面前這個人待的地方。